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禁闭 ...
-
卢东介安排的车驾再次一大早来接乔息,这次去的却不是丽人堂,而是与丽人堂一体的作坊,相关线索尚需她继续配合检验。
戴旦名下有自己的作坊,专为丽人堂加工原料,制作成品。
她到的时候,侍御史们正在用早饭。
戴旦的作坊相当大,比她的二十一坊外任何一座作坊都要大。
进门首先是用于晾晒的大院子。她在院子里见到杨慎,以及换了个人的质子三人。
杨慎未留意到她,正在对质子们问话:“还有一人为何没到?”
元士江不见了,多了个姑娘。
乔息在华奕引领下走过去,先和杨慎见礼。
元士江不在,这里最为年长的元士丹开口道:“回大人,长倾昨夜忽然发病,昏迷至今晨仍未苏醒。我等已向太子殿下告假,太子殿下允他今日不必来协同查案。”
明白了原委,杨慎嗯声便罢。
元士丹还想说什么,注意到缓步走近的乔息,心头一忿,阴阳怪气道:“硬要他来的话,恐怕来的路上就会厥过去。”
愤愤不平的眼神若有若无扫过乔息,乔息视若罔闻。
多出的姑娘是白牢王的幼女,元士盈,质子中的第四人。看样子他们五个质子今天本应来四个,体弱的那个告假,那元士江去了哪儿。
元士盈比哥哥姐姐的个头都矮,不过也算高了。原本在杨慎问话下低着头,站姿乖巧,在察觉元士丹回话时的情绪后,也注意到乔息,这一看便惊讶地愣住了。
至此五个质子,乔息见了四个。四个人眉眼顾盼间略有几分神似,看得出是亲兄弟姐妹。
杨慎察觉元士盈迟迟收不回的惊讶表情,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身后的乔息。
“民女见过杨大人。”乔息道礼。
杨慎颔首,扫过她身上挂的几个香包,道:“进去吧。”
今日的任务是检查丽人堂作坊的原材料。
乔息跟着华奕走,随口问案子进展如何。
因昨日她为杨大人也算办了点事,华奕对她有了一些信任,直言告诉她戴旦被关进御史府牢狱,昨晚杨大人审了一整夜。
戴旦嘴挺严,一晚上什么都没说。
乔息也不多问。
作坊内部相当宽敞,通风做得极佳。行当虽不同,作坊的布局大体是相同的。分拣、清洁、研磨、浸泡、装瓶各区划分清晰,乔息扫一眼便看懂整个布局。
即便通风好,仍然混杂着各种气味。坊内除了几位侍御史外不见其他匠人,想必原本的工人都被清空了。
乔息先去气味最浓的浸泡区,四口池子浸泡的香材全由侍御史打捞了上来,竹筐装着,滴落的水花浸湿一地。
苦气很浓,但不如戴旦书房浓郁。
池水呈浑浊的橙黄色,很难看清池底。
不过这四口池子都没问题,乔息一抬头便找到苦气的源头。
浸泡区深处置一张案台,台上放着和戴旦书房内找出的黄金膏一模一样的膏状物。
原来黄金膏还有第三盒。
恐怕不止三盒。
圆铜盘内的黄金膏被用过了,案台一边的水盆装着半盆半透明的黑水,水底沉着料渣,散发着黄金膏稀释过后的苦气。盆中捞出的香料也放在了旁边,香料被泡得呈黑褐色。
难怪黄金膏不对外售卖,黄金膏就是蛊药,掺了蛊药的东西是单独另做的。
戴旦的做法是浸泡,蛊药溶入水中,再以蛊水浸泡香材。浸泡好的香料研磨成粉,混入胭脂香粉中往外售卖。
蛊药的毒性烈性未祛干净,这样做会导致香材极易腐烂。怪不得复肌膏、复初清都是小瓶小罐的,因为一瓶的量再多些,没等用完就腐烂完了。
她用自己的血熏制香料也只用煮沸后的水汽熏制,不敢直接浸泡,否则香料在水里就被泡烂了。
董澄漪买下的复肌膏若是还没用完想必快不能用了。
乔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华奕,华奕听后立即告知杨慎,再带她去作坊后院的一间独立库房。
库房很小,仅存放了一批木材。木材削皮,切割成手指粗细的一条,每条约手臂长,共四捆。木质洁白,纹理细腻,是木头中少见的不粗糙的品种,且散发着香味,是一种淡淡的奶香。
“散发奶香的木材,真少见。”乔息淡声道。
“这些木材可发现异样?”华奕问。
乔息摇头,“没有,就是寻常的木材。”
这木材是方才案台上浸泡在盆水中的香材。浸泡后的香材变成了褐色,不如原木洁白,通过纹理可辨认出是同一品种的木。
如果能有木材未削皮处理前带着树叶的样子,她或许能认出是什么木。
“这是益州那边的木。”华奕道:“名为白木。”
“益州?”乔息一愣。
“对。取白木树身最中芯的一段,简单切割后运到长安。因洁白暗含淡香,许多人家喜用来制作家私摆件或饰品。”华奕道:“丽人堂则将白木用作为香材。”
乔息大概知道是什么木了,能经得起溶了蛊药的水浸泡,要么是白牢边境的树木,要么是白牢树木移植到大楚中原的变种。
益州郡位处大楚西南,郡西部至南部的边界与白牢完全接壤。那是一片连绵成海的山林,边境线模糊不清,附近县里的百姓经常偷树贩卖或移植。这或许也是楚白之间贸易无法完全切割的原因之一。
除了这件小库房,还有一间大库房。大库房中堆满未经处理的香材,也是原料。乔息负责检查这些原料是否含有苦气。
乔息一闻就知道整间库房不存在巫蛊,但还是做做样子,她辨蛊的能力没必要表现得太过厉害,否则不好解释。
华奕在旁监督。她分拣着材料,余光瞥见大库房外站着几个质子。
周围很静,只有她手里香料碎叶摩擦的声音。乔息故意放轻手上动作,让质子们谈话的声音传过来。
她听了两句,发现他们说的不是楚语官话,而是白牢话。
他们似乎有话跟她说,在决定派谁过来。
这时华奕走开去解手。乔息继续干活。
元士丹趁着华奕离开的片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怒气冲冲地指控乔息:“你为什么诬陷我们?”
“诬陷?”乔息看也不看他们道:“何出此言?蛊药外泄就是你们做的。”
“胡说!”元士丹急了,“你瞎说!就因为你昨天乱说话,害我大哥被关禁闭!”
元士江今日不在原来是被关禁闭了。乔息遗憾道:“只是关禁闭?”
元士丹顿时瞪圆了眼,一张脸气鼓鼓的,深吸一口气欲再度开口被元士盈拦下。元士盈面带微笑,很有礼节地向乔息略一颔首,问道:“乔姑娘知道蛊药?”
乔息淡声道:“你们说漏嘴我才知道。”
元士丹拂去元士盈的手,怒道:“不要觉得你长得像我们的神明就可以为所欲为!”
乔息轻呵一声:“仅仅是长得像?”
呵声中淡淡的嘲讽令元士丹更为着恼,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昨日见过的她的笑容,开口的话便卡住了。
乔息转头正眼看着她们道:“是不是你们不重要,重要的是炼制蛊药这种事传开了,人们只会觉得是巫民干的。”
那一笑带来的震撼瞬间烟消云散,元士丹几近于怒吼道:“制作蛊药的是朝廷!是你们楚人!不是我们!”
“原来朝廷在制作蛊药。”
元士盈一愣,还知道要在元士丹愤怒的指控中做出理智的阻拦。
乔息仍然一派淡定,“近日几起命案看来和朝廷有关。”
元士劝没忍住说了一嘴:“那你得问朝廷才能知道,跟我们说没用,我们也不知道。”
乔息看着手里的活计道:“你们把我当成你们的神,你们就应该相信神明对你们的指引,相信我是正确的。我既然说了你们外泄蛊药,那你们当中就一定有人做了这件事。”
元士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出口的声音却理智地压低了音量:“不要脸!你根本不是我们的神!”
乔息注意到有人来,转身揣手低头,顺从地低声道:“我本来就不是。”
下一刻便传来华奕的声音:“几位在谈论何事?”
三个质子都没留意身后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住。
乔息道:“回大人,民女有一事正在问几位大人,这间作坊中苦气浓郁,日日在此劳作的匠人伙计长年累月地吸食苦气是否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这一问华奕也被提醒,目光落在元士丹脸上,等待她回答。
元士丹硬着头皮纠结道:“应当不会,我说不准。这得问我大哥,他才知道。”
华奕未表态,再次转身离去。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去找杨慎。
元士劝叹气,悄悄地抱怨:“谁都能欺负我们......”
“不管你想做什么,用你们楚人的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应该找我们的麻烦。”元士丹俯视乔息,警告道。
乔息脸色渐渐变得冰冷,面无表情地盯着元士丹道:“你知道什么?”
元士丹逼近乔息,一字一顿道:“你想报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