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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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梦了。
我顺着熟悉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边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有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永远只有身前的两盏，我回头看，来路一片黑暗，好似一个巨大的黑洞，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素来最怕这种失控感，转过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前面有扇门，推开门，梦就醒了。
之前一贯如此。
可这次却和以往不同，走廊左侧出现了一面窗，嵌进墙里，昏黄的光照进来，外面好像是黄昏，也可能是黎明。
窗户下倚着一个穿裙子的少女，白底红花，头发散着遮住脸。
我大着胆子走近，她也没什么动作。凑近后我才发现，原来她裙子上的不是印花，而是血，还没干，看起来像是一朵朵梅花，有种凌虐的美感。
我退后一步警惕地看向四周，想到什么又放松下来，只是梦而已。
那少女不知是死是活，我半跪在她身前，拨开长发去试鼻息，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她身上没什么伤口，只有衣服上沾了血迹，眼睛合着，睫毛很长。
我起身上下打量她，身型单薄，像一张纸片，风一吹就飞了，黑色长发不知多久没有打理，凌乱地揉成一团，若不是这张脸撑着，活像一个唱莲花落的小叫花子。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吗？
凡是梦中出现的脸，现实中都应该见过才对，但是这么一张脸，如果见过的话，我怎会没一丝印象。
我是不信前世的，人死如灯灭，哪还有什么前世后世，不过是一堆腐烂的有机质，与其信仰什么神仙，还不如歌颂歌颂生命。
一堆杂乱的记忆在我脑中乱撞，怎么也捋不出一条头绪，我索性不去管她，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门了，做个梦还那么累，不如醒过来。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不管我怎么走，都找不到那扇门，我往前看，两盏照不到的地方是死寂的黑暗。
似有所感般，我回过头，发现少女和窗户就在我身后。
看来是绕不开她了，明白这件事后，我的心反而安定下来，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又开始打量她，她手上没什么茧子，十指如削葱根，指甲圆润，应该没干过什么活，看来我刚刚叫她小叫花，着实是有些失礼了。
她身上没有伤口，按理说血不是她的。就在我刚刚走了那一会，血已经干了，变成了褐色，不像梅花了，看起来有些渗人。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发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起来，于是我半蹲着弯下腰，装出一幅想要扶起她的姿势，还好，在我撑不住之前，她成功地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我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充满活力的绿，像刚刚被雨水洗过的树叶。
很漂亮，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
我端出一杯温水递给她，她也没动，凑着我的手喝了半杯。
之所以能端出一杯水，是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梦，而且还是属于我的梦，只要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出去，我开始有些好奇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梦究竟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少女喝过水后清了清嗓，挣扎着站起来，我扶了她一把，她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随即指向窗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另一个我。
一个陌生的我。
我向她看去时，那张脸也转向了我，冲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那个我骑了匹白马，慢悠悠地在杏树间逛，马鞭一甩，抽掉了半树杏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手贱，我在心里评价。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和我对视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不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我生在平原，从未骑过马，更是没见到过那么大片的杏花林，应该是在电视上见到的，我心想。
后背突然有人靠近，我刷地伸出手，抓住了一个冰凉的手腕。
“终于找到你了。”
听声音才发现，原来他是个长相精致的少年，穿的也不是裙子，而是白色亵衣。
竟还是个古代人，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他就好似体力不支一般，摇摇欲坠地跌了下去，我接住他，这才意识到他比我还要高上半头。
他嘴唇一张一合，不知打了个什么暗语，走廊的灯全都亮了起来，一瞬间恍如白昼。
我眯着眼看去，原来这走廊每隔几步路都有一扇窗户，从窗户往外看，看到的是不同的场景，忽略每个窗户都能看到我的话，倒像是在放着无声的电影。
可惜每个窗户都能看到我，托她们的福，我第一次在这张脸上见到那么多表情，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我这梦做的还挺丰富。
该醒了，我想。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努力让梦中的一切都离我而去，我试图把走廊想象成一个抽水马桶，然后按下开关，朦朦胧胧却中听见一声“师尊”。
最终我还是没舍得醒过来。
那少年还站在我身前，头发扎了起来，拱手冲我行了长辈礼。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其实我不算是看着他长大。他拜到我门下时，不过五六岁，等我闭了个关出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他生出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来，情不知所起，起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压抑着自己，但感情这种东西，就好比是注定要发芽的种子，越是压抑，便越是茁壮，我经常看着他走了神，然后再冷起脸不知所云地讲下去，告诉他欲成大道，必须断情绝爱。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得可笑。
明明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却还要装出一番师长的样子来，这种对自己的唾弃，在一声声师尊中逐渐加深。
我决定去轮回了。
这份感情对我来说太过于沉重，如果身份互换，我大可以把年轻气盛当做借口，欺师灭祖死缠烂打，但我不能，我是长辈，我是师尊，断不能做出如此举动。
于是我饮了忘川水，入了轮回台。
那一扇扇窗户里封存的，便是我的所有经历。我开始变得冷淡，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走上了我曾经说过的，断情绝爱，终成大道的路。
每次轮回前路过忘川，才能瞥见的过往，不知程风絮用了什么秘法，才让我在梦里看见。
是了，程风絮，连名字都是我取的，他来那天，满城风絮，像下了一场温暖的雪。
“你不该来的。”我叹了口气，更绝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捂着眼抱进了怀里。
“我都知道了。”他贴着我的耳朵道，耳鬓厮磨，像是情人的耳语，我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知道了我那些龌龊的心思吗？还是知道了我瞒着他，在他身上刻了咒。
是，我承认，我是是刻了咒，我是因为担心他，才趁他睡着，在他身上刻了桃代李僵，这样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受的伤也只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抱着搞学术的心态刻了咒而已。
难怪前几日身上突然多了那么多道口子，感情是这个小兔崽子弄出来的。
“师尊，我们回去好不好。”他抱着我轻轻摇晃几下，在我脸颊边蹭蹭，像是在撒娇，“我找了你那么久，好累啊，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色令智昏地上了头，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倏地推开他，板起脸来，他没站稳踉跄一下，我赶忙去扶，气势已经散了一半，但还是冷着脸道：“你知道什么了？”
我只觉得被卡在了半空，周围一片漆黑，不上不下落不到实处，我讨厌这种感觉，这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一个声音说，拉住再说，管他是什么，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我，拉住这双手，只会掉入另一片黑暗。
“阿眠，我也心悦你。”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缱绻，像一道光绕着我打转，黑暗散了，原来地面就在我脚下，离我不到三寸。
管他呢，我心想，反正他都那么说了，以后如果反了悔，大不了把他关起来。
可他向来喜动不喜静。
罢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把他记忆封了，自己走了便是。
“回家吧。”我牵起他的手，像他刚入门时那般，但心境却已是大不相同。
脚下光芒大盛，走廊和窗外的幻影在光芒中化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