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庭花春去也》绿盐

4、第4章 百紫千红花正乱（下） 这几日过得

　　这几日过得甚是宁静，储秀宫的一应用度总是优渥于其余几宫，连下人们也对她们四人特别恭敬。柳怜嫣与冯语纤，罗菲楚相处得十分融洽。在别宫秀女眼中，她们三人似乎融洽得有些虚伪。
　　柳怜嫣盘膝坐于郁郁葱葱的草坪上，暗自思忖着。其实她又何尝不知，她与冯语纤，罗菲楚表面上情同姐妹，可心里谁都清楚，彼此都未付出真心，这让她愁闷不已。冯语纤的聪明表现得并不明显，但细细品来的确让人心惊。而罗菲楚的小心谨慎，心思细密也小觑不得。且这几日小永子总是站在远处，一丝接近的机会也寻不到。这么多烦心事憋在心里无处倾诉，柳怜嫣实在烦燥得很，连连拔着地上的小草。
　　“嫣儿，在想什么呢？可别如此摧残无辜的小草啊……”冯语纤玩弄着手中刚采的几朵娇艳的芍药，俏脸在嫣红芍药的映衬下愈发粉嫩欲滴。
　　“没想什么呢。你也挺狠心的，拿这么美的花儿来做你的绿叶，我可要为它们抱不平喔……”柳怜嫣嬉笑着说道。
　　“你还说我呢，你瞧你生得这么美，幸好我没有断袖之癖，不然我就成不孝女啦”冯语纤羞红了脸揶揄道。
　　“你瞧，玉秀宫的秀女儿又在议论我们呢。”柳怜嫣附在冯语纤耳边悄声说道。
　　“这有什么，佐不了就是嫉妒咱俩貌比天仙，一定会顺利封位呗。喋喋不休几日了，也不嫌腻味。”冯语纤无所谓地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仙女儿，就你是天仙下凡吧，可臊死人了……”柳怜嫣说着以纤细白嫩的手指刮着嫩滑的脸颊，吃吃笑道，“她们还议论将来咱俩谁更得宠，谁先生皇子呢。”柳怜嫣虽已玩笑的口吻说出，似乎不甚在意，却含有谨慎的试探意味。
　　“这也太没影儿了吧，皇上的面儿还未见着，就生皇子了……”冯语纤满面娇羞的回道。
　　柳怜嫣无奈极了，她总是那么巧妙的回避自己有意无意的试探。“是呵，她们还以咱俩为赌局呢。”
　　“没意思……”冯语纤无趣地撇撇嘴。
　　“她们赌，咱俩将来定会反目，你说可笑么？”柳怜嫣云淡风轻地说。
　　“嫣儿，咱俩都是聪明人，别用她们的话搭桥。现在就说明白如何？你我似乎都不是能轻易敞开心扉的人呵。”冯语纤收起方才无所谓的神情，郑重地看着柳怜嫣。
　　“语纤，你很美，也很聪明。我相信，你也认为我俩必然能顺利得到皇宠。若以后我俩因争宠而为敌，必定是彼此最棘手的对手。”柳怜嫣一针见血的点破道。
　　“所以，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弊大于利的事儿，我从不去做。”冯语纤言简意赅。
　　“你的话我并不全信。”柳怜嫣直视着冯语纤，道出心中所想。
　　“我喜欢你的坦诚。可你别忘了，后宫，并不只有我们两人。”冯语纤亦平视柳怜嫣，叹道，“我不会和你成为敌人的，当我完成我的使命，我便会远离硝烟……”
　　“使命？”柳怜嫣疑惑地问道。
　　“对。家族的使命，完结……程家人的——光辉前程。”冯语纤凄涩地苦笑道。
　　柳怜嫣讶异于她的坦白，她的眸中没有掺杂除坦诚以外地任何情感。柳怜嫣执起冯语纤的手，温言道：“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①
　　冯语纤一惊，仿若不可置信般瞪大双眼瞧着柳怜嫣。见柳怜嫣并无欺骗之意。方才反手握着柳怜嫣，不自觉加重了手劲。泪水盈睫，幽幽道：“我们都是可怜虫，因具有美貌而成为棋子的人呵……”
　　柳怜嫣却笑了。她相信这不是面具，她愿意真心与冯语纤相交。如果这是一个错误，那么她柳怜嫣甘愿服输，输在，她演不出这般真诚。
　　注释：
　　①“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出自《庄子·大宗师》，形容人们彼此志同道合，相互交情深厚。
　　“嫣儿姐姐，语纤姐姐，你们可真让我好找。”罗菲楚姗姗走来，声音清脆地唤道。
　　冯语纤立即背转身去，慌忙以袖拭泪，再转身时，已是先前的神态自若。
　　柳怜嫣悠然地开口问道：“楚儿，瞧你这神采奕奕的模样儿，又有什么开心事吧？”
　　罗菲楚乐悠悠地说：“今儿个又有六个秀女儿被打发走了呢。这才七日，便只余下九十三人。看来皇上这次可真够挑剔的，呵呵……”
　　“楚儿妹妹你算得可真仔细。”冯语纤似是无意说道。其实她总不是很喜欢罗菲楚，罗菲楚虽不及自己聪明，可心思却缜密得很。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外表下，总觉隐藏着颇深的心机。所以，自己才宁愿向同样聪明的嫣儿袒露心声，而非罗菲楚。
　　罗菲楚微漠一怔，复又潸然应道：“妹妹没有嫣儿姐姐与语纤姐姐的倾国容颜，只求能在性情上不致招人厌烦。妹妹就好比孔融，即使对未来充满幻想，可才情容貌都不及姐姐们，也只能是幻想而已。但求能讨得姐姐们欢心，对楚儿多加照拂，楚儿便心满意足了。”如星般灵动的双眼积满泪水，看得人心疼不已。
　　“妹妹何必如此说，我就随口说说，你可别往歪处想啊！”冯语纤见她梨花带泪的模样儿甚是怜人，赶忙劝慰道。
　　“是啊，语纤说话一直就这个味儿，都处这么几日了，你还不知道她这个人么。”柳怜嫣嗔怪的瞪了冯语纤一眼，冯语纤只好趁罗菲楚无意间，朝她无奈地耸耸肩。
　　“好啦，是姐姐的不是，我的好妹妹，可别再哭了。”冯语纤急得连连道歉，
　　忽而听得罗菲楚“扑哧”一笑，她乐呵呵地笑道，“语纤姐姐和嫣儿姐姐都被我骗了呢，哈哈……”语罢便拾裙一溜小跑而去。
　　“你这坏丫头，给我站住！”冯语纤亦气急败坏地紧追不舍。两娇俏女子银铃般悦耳的笑闹声仔园中荡漾。
　　柳怜嫣对方才罗菲楚欲泣还休的神态仍心有余悸。似乎自己太小觑了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有这番举动，想必是想在自己与语纤之间寻得一个盟友。她必是料定自己与冯语纤绝不可能彼此真心对待。她这是在向我们证明，她不是孔融。至少，她比孔融有自知之明；至少，她能看清局势，不会像孔融一般，在曹操执政时讥讽朝政而引来杀身之祸。罗菲楚，你没料到，我柳怜嫣与冯语纤就在早你一步之前敞开心扉了吧。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行为。还未入宫便过早暴露自己的优势与缺陷，有时是很危险的。至少我与冯语纤不会再轻视你的存在。
　　待柳怜嫣回过神来，不经意间瞥见小永子正立于不远处庆沄池边观望自己。
　　柳怜嫣嘴角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恍若未见地漫步朝庆沄池走去。行至距小永子十来步远之处悠悠停下脚步，掀起裙摆款款坐于池边凸起的石块上。目光迷离地望着池中碧水，低低的哼起了江南小调儿。江南的调儿总是柔柔的，柔得让人心碎，淡淡的，淡得飘渺虚无。
　　柳怜嫣很满意的瞥见小永子那陶醉的神情，忽而旋身而立，拾袂而舞。步履翩跹，身轻如燕，纤腰款摆，时而如蜻蜓点水般娇俏，时而如落雪纷飞般轻盈，时而如大雁翱翔般自若，时而如潺潺流水般流畅。
　　“嫣儿姐姐，该回宫用膳了。”远处响起罗菲楚黄鹂般清脆的嗓音。
　　“来了。”柳怜嫣旋踵定身，稍理发髻，碎步行去。巧的是，她的绣娟儿不慎掉在了池边。
　　小永子信步走来，弯腰拾起绣娟儿，揣入袖中，匆匆而去。
　　柳怜嫣回首瞥见，不禁莞尔。
　　注：第3章、第4章章节名选自李元膺《洞仙歌》

作者有话说

　　o(∩_∩)o 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