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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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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子，再给我摆出这幅模样！”
新舒高中，女厕所内。
一女孩穿着不符年纪稍显暴露的热裤紧身上衣，稚嫩年轻的脸画着并不熟练稍显老成的妆容，再加上面上表情扭曲，显得有些表情恐怖骇人。
“……”
“严真，你有本事就弄死我。”
地板湿漉漉的，墙板脏污着陈年涂鸦，可这道声音却宛若窗口倾斜而下的那一束光，洁净而又清透。
严真不知怎得被激怒，她眼尾抽搐着，盘踞在女孩头顶的手狠狠用力。
“夏芝兰，你在我面前还要装?！”
嫉妒的火焰吞噬掉象征清醒的眼白，化身为躯壳的人，被反噬的火焰燃烧殆尽，成为一头没有思想的野兽。
啪——清脆的巴掌落下，夏芝兰的头偏向一边，悉数的碎发落下。
“那就把她衣服扒了吧。”
言语轻飘飘落下，好比那几根如若浮萍的发丝，站在一侧虎视眈眈的众人脸上歪笑，终于得令一拥而上。
闪光灯照的她睁不开眼。
混乱中有人对她拳打脚踢，宣泄着怒火。
“不就仗着这张脸到处勾引人。”
“成天装出一副清高模样，给谁看呢？”
“不就是个杀人犯？”
夏芝兰的身子狠狠一颤，一行清泪无已承受的从脸颊滑落，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缓缓闭上。
“……”
“臭婊子，再给我摆出这幅模样。”
昏暗潮湿的厕所门从外踢开，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偏在一侧，外面的光亮大片大片的落了进来，视线也清明起来。
站在门框边缘的，一道高挑身影。
她斜靠在那，纤细的手腕上拿着手机。里头还不断重复回播着那一句话，落入陷入死寂的厕所间内。
她们把打探的目光放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有的小心翼翼，有的冷哼轻蔑，表情各异。
这是张细腻如白玉的鹅蛋脸，眉目立挺下一双一颦一笑间散发桃光的狐狸眼，她任由那群人的打量，水红的唇勾起，睨看人群中央严真逐渐变绿的脸。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严真瞪着她，咬着牙缝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站在那里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弯下眉眼露出一道浅笑，声音婉转轻灵。
“你们在玩什么？带我一个嘛。”
话音刚落，严真就紧盯着她把手摊在她面前：“那你先把录音删了。”
闻言女生挑眉，手机一转的，爽快的递了出去。
严真立刻伸出手去，却在着急扑过去的过程里被她突然收起的手整的一踉跄，差点迎面摔在地面上，迎来同伴的憋笑。
特别狼狈不堪。
“你什么意思！”严真气愤的瞪着她。
女生耸了耸肩，表情无辜：“我要是先给你了，你不带我玩怎么办？”
严真嘴角抽搐了几分：“你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先把手机给我。”
女生依旧那样笑着，不过没再一步的动作，只静静的看着她。
严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她扫视过一圈，然后长腿一迈，踏入门槛。
严真下意识的给她让步，却余光瞥见她大步流星的直往倒在地上那人去。
背对着人群，没有人看得出那人眼里是什么情绪，但所有的人目光跟着追随她的动作，那人看着夏芝兰，那一眼，说不上有多么的久。
严真上前一步，以为对方还不相信自己，开口保证说：“你放心，你只要把手机给我，她随便你玩。”
一声轻笑，突兀而又清脆。
严真还在判断女生发笑的原因，就看见那人脱掉上衣外套，蹲下动作轻柔的盖在夏芝兰被暴力扯坏的衣物上。
这样的行为，可不是同为“玩伴”会做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真看着那两道身影，上牙咬着下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道
“抱歉啊。”女生重新起身，面上毫无歉意，她甚至边说边大步不疾不徐的朝严真一步步靠近。
严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却活生生咽了回去，又被逼的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我是想陪你们演戏的，可是你们实在是太过恶劣，以至于我怒火中烧。”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是巴掌一样打在严真脸上。
女生停在离严真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的滑动两下，然后把屏幕调转至严真面前。
“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是什么吧。”
光亮的屏幕停留在眼前使得视线模糊无法聚焦，严真眯了眯眼睛，等她看清内容后瞪大眼睛。
“你…！”
手机页面正是学校的校园贴吧，聚集了八卦、恋爱、吐槽为一体的匿名宣泄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意识到来者不善的严真终于是忍不住的破防朝她吼着。
对方女生眼底清澈，她说，“我想要干什么？”
往前一步再拉近两人的距离，她低垂着眼眸，轻蔑的眼神毫不遮掩的落在严真的眼里，同样的，高高在上。
严真咬紧牙关，又气又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女生再次开口。
“做个交易。”
严真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衣物。
“你想干嘛？！”
那双眼睛变得玩味起来，她轻扫过严真上下，最后对视上她惊恐的眼睛：“你别想太多，我跟你可不一样。”
严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你…”
“你有的选吗？”
女生只打断严真的话这样说。
严真捂在胸口的手颤抖起来，眼眶轻颤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一声声，从微小到坚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啊。”
女生轻描淡写的撤去视线，扬手就要——
那一瞬间，严真扑了出去，手机应声飞出去好远，眼见到这一幕，她嘴角勾笑立刻冲上去，狠狠的在手机上踩上好几脚，直到它粉身碎骨。
“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
“证据”被毁尸灭迹，严真无比得意的说。
那人，从事情发展的开始直到结果，都沉默着一言不发，眼睛浅浅的看着被严真踩在脚底下的，她的手机。
“啪”的一声，手机又被严真一脚踢开撞上墙壁，再次碎如粉尘，她一步步朝那人走去。
“喜欢当救世主？”
“那就让你享受享受跟她一样的待遇。”
严真扬了扬手，几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同伙瞬间就把女生围了起来，她们盯着女生那条短裤下的那白皙修长腿，特别酸醋嫉妒的说。
“狐狸精！”
“跟那个婊子一样，都是勾引人的货色。”
谣言从造谣者口中说出，不需成本，不需要判断，只是个人角度的低下评价，便得以纷飞四起，吞噬掉一个人。
“你们。”
女生抬眸，眼底冷漠似冰。
“就是这么污蔑她的？”
严真被她眼神震的往后退一步，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推开围起来的人群，站在女生面前：“污蔑吗？今天我放你出去，你随便抓一个人问一句，看看是我污蔑她还是我说的是事实。”
女生看着严真。
“你们很喜欢以多欺少是吗？”
“没错，我就是喜欢以多欺少。”
“不要跟她那么多废话，把夏芝兰一样的套餐给她也上一份。”
说罢，那几个女生就一拥而上，她们分工明确，有人去扒她的衣服，有人去按住她会挣扎的手脚，而严真则打开手机录像，对照着她。
就当严真歪着嘴角无比得意的看着镜头里女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时，她就看到镜头里的女生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连应该有的手指头反抗都没有抬起。
她心感不安，直到视线往上，她心脏被敲击了一下。
镜头里的女生，精准而又眼底无她人的透过镜头直直望着镜头外的严真。
严真下意识抬头。
视线盲区的那一秒，一条人擦着地板，面目痛苦的滑到她的脚下。
严真猛的抬头，那是跟着她的一个女生，她正哀嚎着起不来。耳边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本包围着那女生的同伴一个个倒了下去，每个人捂住身上不同部位，哀嚎连连。
严真惊的手机掉在地上，她眼底浮起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恐惧，颤抖的看向她。
“真姐…”
“好痛啊，严真姐！”
“闭嘴！没用的东西！”
严真嘴巴哆嗦着，瞪几人一眼。
她抬头咽口水，看着人群里唯二站着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道歉。”
“你要我跟她道歉？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吗？！”
似乎刚刚的畏惧全然忘却，此刻被替代掉的是一种无法言说而来的义愤填膺。
严真三连问，字字顿心，却在看到女生眼中的平静后默默的降低了音量。
“我不知道她的过去。”
“我只知道，你们在欺负她。“
“这些就是我看到的事实。”
许是含笑朦胧不清的情绪，又许是她冷漠平静的眼神，所以此刻她变换为眼底火苗染起的样子让人怒不敢言，严真只剩下看着她的动作。
她自认不如的捡起地上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的打开软件。
漆黑到连阳光都不愿意照进来的角落，被水淋湿了好大半的头发打绺，夏芝兰的脸没有丝毫血色，那双眼睛在昏暗中，起不了一丝光亮。
夏芝兰的视野里，闯入一道光影，她的身后枕着光线，来到了自己面前，腿弯轻曲，蹲了下去。
“你还好吗？”
粘湿的睫毛向下，伴随着眼睑的肌肉带动黑长的睫毛向上，展露出那一颗黑白分明的瞳孔，站着的女生眼底轻颤，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秒。
这是一双伤悲春秋的眼睛。
她的心脏怪异的被刺痛了一瞬，那速度快的她都以为那是错觉。
可对方似乎没有想要回答自己的意思，她想也许是自己太过于冒犯，毕竟她算是陌生人。
视线偏移，自己身上的外套有些宽大的落在她的肩头，她很孱弱纤细，以至于外套都差点拢不住她。
所以没再询问，默的收回视线起身。
身后传来严真的声音：“我…我该怎么拍？我应该说什么？”
她刚要开口，厕所门那边一片阴影掠过，伴随着的：“严真？”
来人戴着眼镜，怀抱教材，显然是老师。
“许主任…”严真居然心虚的喊了句。
严真的动作下意识的往许主任那边靠，女生眼见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
“成知云？”那位老师这么喊了声。
“你是成知云对吧，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成知云低下眼睑，是特别失礼的没有立刻回答长辈的询问，她身上的气焰不知道被什么浇灭一点。
角落里的夏芝兰抬头，看到了黑暗中成知云脸上的错综复杂。
“发生了什么事情？”许主任这么问着。
严真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许主任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夏芝兰，阴暗里的镜片黑漆漆的，但她很快又把视线放在倒了一片的人身上。
这次开口时，已经带了一些生气。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真攥紧拳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的突然开口：“是夏芝兰！她…！”
“许主任。”
严真的满腔怒火都在成知云开口的一瞬成了蔫了的豆子，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许主任，却又在许主任冷漠的眼神下闭上嘴，不再说话。
许主任扶了扶眼镜框：“我知道你，不过今天是你刚转学来的日子，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成知云弯唇：“路过，突然听到异响，没想到推开门是这样的别有洞天。”
许主任抱着教材的手捏了一下：“噢？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处理。”
说完就连地上低呼的人都屏息凝神，成知云垂眸看了眼角落里事件中央却一言不发的人。
大家的目光都被成知云牵引着，所以当成知云的视线从夏芝兰身上扫过他们身上时，四肢的疼突然剧烈的疼了起来，却连只敢忍着。
“刚刚许主任不是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么说，成知云同学你知道？”
说完，许主任看了眼旁边的严真，似乎是在向她求证。
可严真没有回答却还躲避了下视线。
“既然你知道，那就说吧。”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成知云平静的声音响起，她没有添油加醋，而是一字一句的描述她所看到的所有，直到说完。
阴暗的背面，许主任的镜片隐藏在光线下，却透出毒蛇一样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严真在欺负夏芝兰。”
问话的是许主任，却看向作为目睹者的成知云，成知云转头看向严真，许主任的视线自然而然也落在严真脸上，她回头看了眼成知云。
“严真，你这样做了？”
她捏紧衣角，仿佛要撕裂的错觉。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有种被人脱光衣服的羞耻感，所以她狠的看向角落里那柔弱的人。
夏芝兰本来一直垂着头，感受到目光的她抬起眼去。
那干净的瞳仁定定的看着严真。
严真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可对方都只是保持那种疏离的眼神，她气不过只能转移视线，在路过许主任时瞥到了成知云的眼神，冷漠至极，她眯了下眼睛。
她在警告自己。
“是我做的。”她不服气的承认。
面前传来许主任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那成知云你就先回去吧。”
可成知云不为所动，许主任刚要开口却顺着视线看到了成知云看着的地方，是角落。
她了然的开口说：“她虽然是受害者，但处理剩下事情自然也是需要她留下的。”
“处理事情？”
许主任怔然。
“事情不是讲清楚了吗？谁是施暴者，谁是受害者，还要怎么处理?”
成知云表情其实没太多波动，只是那话说的绝，许主任不免皱眉，转而和颜悦色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要带她离开，那就带吧，留下来也确实没什么用处。”
夏芝兰眯了下眼，光线成群落在眼睛上，好刺眼，她抬手遮去大半的太阳，光影猝不及防的被人挡住，带来一阵寒冬枝头上的一抹冷香，清冽孤艳。
“你还行吗？”
这道声音柔的让人舒适。
“来，把手给我。”
半空中那只雪白的手递了过来，夏芝兰抬眸对视上那双潋滟的眸子，她朝她微微一弯，似寒冬腊月，明媚热烈。
夏芝兰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哪破了，又有多少伤，那些疼既麻木而又抽疼着，可是不管如何搀扶着自己的手都始终紧紧搀扶着自己。
“你…”
“你…”
她们两不约而同的开口，成知云笑了下：“你先说。”
怀里的人推开自己，杏眼澄澈到可以倒映出她的样子。
“谢谢你，但你多管闲事了。”
这里边的意思成知云虽然还没有品味出来，但她弯唇笑了。
“你这意思是，这场英雄救美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一秒，两秒。
夏芝兰大大的眼睛眨了两下。
有些懵懂，不谙世事的样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知云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夏芝兰眼睛再次追问，不过声音温柔了很多：“那是什么意思？”
夏芝兰静置的水眸涌现了很多复杂东西，在此刻的场景中显得是那么不合适，成知云捉弄的心思瞬间散去，张嘴刚想要说什么。
“意思就是，我不值得。”
她的情绪在说完这句后就完全把成知云笼罩住，是阴沉的，是漆黑的，更是窒息的。
是什么把她困住了?
成知云扬唇：“值不值得的，和那个无关。”
夏芝兰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也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落下来，眼尾勾笑。
“我所看到的就是真，难道你也要否定我刚刚看到她们的所作所为吗？”
夏芝兰望着她，觉得胸口那个空腔位置，曾经何时消失掉，而此刻又跳动起来。
不巧。大雨，霎时倾盆而至。
雨水如同珠帘雨幕落了下去。
夏芝兰垂下眼睑，没有意识的抬脚转身。
成知云抓住她手腕：“你去哪？”
成知云的发丝被大雨肆虐的有些凌乱，可那双眼睛却坚定的望着她。
夏芝兰表情被雨水渗透的没有血色，几乎都要变得透明起来，但她执拗的，依旧要走。
纤细的手腕再次从手心脱落，成知云没再去抓。
“……”
根本没有目的，只是为了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一直重复往前走的动作。她不知道如果停下了她该面对什么，她什么也不想面对，就这样，就这样死在大雨中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雨都停了。
云层从乌云中出现，雨过后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在此刻足以让浑身湿透的人，发抖打颤。
“为什么是我？”
梦里有一个女孩在请求她，帮她解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夏芝兰站在天台边缘，风声掠夺掉她的质问，承载起她崩溃的情绪，却无法夺取她的痛苦。
十层楼的高度，只需轻轻一跃，人就像纸片一样落下去，她见过的。
她死死盯着一处地方，眼睛干涩刺痛也不放过自己，直到喉咙传上一阵干呕，她弯着腰吐着酸水，才好受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