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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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给了我一袋银子，把我打发下山历练，我问他要怎么历练，他说随心。
随心？什么是随心？
我进了城，发现城里有好多在山里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便想着在这住下来，师傅说随心，那我便随心好了。
住哪呢？我突然想起来在集市遇见的那个团子，小小一团，只有我大腿高，小脸白白净净的，缀着两颗葡萄似的眼睛，好像他跟我说过，他家种了棵葡萄树。
我在团子家附近买了个小院儿，住了下来。有时候修炼无聊了，就会去团子家看看，一来二去的，便也成了习惯。
他家葡萄真不错，甜中夹杂着一丝酸，既中和了甜味，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又是一个春天，这天我正准备出门去找团子，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团子了。
已经过了十年了，我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想我。
我推开门，发现穿着黑衣的少年站在我门口，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少年的眼睛从葡萄变成了桃花，一双眼睛自带几分笑意，长发在头顶扎成一束，额前留了些散乱的发丝。
充满朝气的少年啊，感觉心情都变好了，果然不管是美人还是美食都使人心情愉快。
少年冲着我扬了扬嘴角“姐姐，我来找你了！”
“嗯。”我冲他点头一笑，心想这孩子整日里没什么事，就知道来找我玩，这次也不知道又弄了什么新花样。
少年把手里的糖人递给我，用空出来的手牵着我的袖子，“我们去逛街吧，今天三月节，我刚刚来的时候街上就好多人，现在应该更热闹了”
“好”可能是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我在他面前总是端着几分架子，好维持我作为长辈的尊严。
毕竟他现在已经快比我高出半头，已经是一副少年带着青年的模样，而我入道早，容貌定格在了二十岁。
街上的人果然很多，大部分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穿得花枝招展，我看了看身边的小少年，觉得他们都不如我身边的人看着顺眼。
“姐姐！”
“嗯?”我甩甩脑袋，重新挂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保持住长者应有的气派。
少年不满我冷淡的反应，撇了撇嘴。“姐姐，你看这支簪子好不好看？”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他手上拿的发簪，银色的，花纹繁琐，不知道雕了些什么，顶端长了个粉红的桃花，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对着太阳泛起一阵荧光。
他应该和师父聊得来。
少年看我没应声，直接拿着发簪仔细的插到我的发髻里。
“这簪子和姐姐好配。”
你说是就是吧，我心想，等我回去就给他丢了，省得他扎我的眼。
买了簪子，他继续拉着我往前走，遇到感兴趣的便停下来看看，像是我早年游历时在花谷中看到的蝴蝶，倒是挺有趣。
我越来越习惯团子在身边了，可能不是好现象吧，毕竟仙凡殊途，我们总会分开的。
早知道当初应该收他为徒的，趁着他小，说不定能修得长生，现在好像太晚了，他已经过了修炼的年纪。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了，比起刚下山时，我多了几分人气，这话是我偶然间听到团子娘亲对团子说的。
初听到时，我还仔细想了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修为还是当初那样，不增不减的，没什么意思。
再过几年就回去吧，不知道我走了团子会不会想我。
我看着团子从总角到加冠，看着他从秀才到举人，看着他经了商，家里起了高楼，看他娶妻生子，哦，不对，没有娶妻生子，已经变成青年的团子好像还没有成家的打算，我跟着他瞧过几天，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发愁的同时又有点开心。
我也不知道开心些什么。
团子的娘亲死了，出殡那天，团子哭的很伤心，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都流出来，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
我蹲到团子身边，将他抱进怀里，他抱着我哭，我感觉肩膀湿透了。
“姐姐，我以后…就只剩下你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很伤心吗？应该是伤心的，我从来没见他这般哭过，我想要宽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看来要在这多待几年了。
“姐姐，唉…”团子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叹了口气。
团子搬来和我一起住了。
从上次我和他抱在一起后，府里都传着我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见团子听见这些烦躁，便让团子搬来和我一起，我这院子虽然小，但胜在清净，平日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说些不相干的话。
团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母亲去世给他的打击太大。他没见过父亲，从小跟着母亲长大，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有次看到团子咳血，他当时在屋里不知道处理些什么事情，我正巧路过，听到团子咳嗽，透过窗子看了一眼，看到团子用帕子擦掉嘴边的血迹，帕子上原本就沾着血，而且他动作熟练，看得出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胸口有点发闷。
用饭时，我抓过团子的手腕，怎么又细了？我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把脉。
明明只有二十几岁，脉象却像是垂危的老人。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苍白着脸，冲着我笑了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决定开始为团子调理身体，本来都已经做好决定带他去见师父，怎么能现在就死了。
山上清修时，我练的最多的便是剑，师傅说我天生薄情寡义，是个练剑的好材料。
于是我翻遍了脑子，只寻得一剂延年丸，还不知能不能成功。
先试试看吧。
丹药还差一味药材，我跑遍每一个药铺，也没找到符合年份的，决定去周边山上碰碰运气。
用膳时我和团子说了我的决定，他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从来不会反驳我，从小时候就是，傀儡都没他听话。
我找了三天，终于在山顶上的石缝中找到了天心草，白叶黄花，小小的，不太起眼，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味，缺了它就无法将丹药的药效发挥到最大。
我拿着采到的药，打算回去就把药练出来，喂给团子，这样他就能多陪我一段时间了。
家里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样，看来团子好点了，把家里打理的还不错。
我打开团子的房门，打算告诉团子好消息，话还没说出口，却看到团子躺在床上，闭着眼，怎么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我走到床边，推了推团子，没动?我突然有点心慌，抓住团子手腕，脉搏越来越不明显了，怎么会这样，明明我走之前还好好的。
被握住的手动了动，我见团子慢慢的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没了神采，却还是固执地看向我，嘴巴一张一合，凑近才能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他说：“姐姐…别哭…”
我哭了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还温热的液体，鼻子有点酸，心脏像被人紧紧地握着一样，原来流泪是这样的吗，团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吗？
团子费力地抬起手，擦掉了我脸颊上的泪，“其实…姐姐，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发誓此生非你不娶，十几岁时，渐渐知了事，意识到我们不是一路人，但还是想要再坚持一下，万一…坚持一下，就可以了呢”他艰难地笑了笑，“到现在，我还是…还是喜欢你，还是忘不了你，你走的这三天，我总能看到你的影子，看到你对我笑。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我不后悔，以后不能陪你了，抱歉…”
每说一个字，他的气息就要黯淡几分，别说了，我抱起团子，身子有些颤抖。
我陪着他躺在床上，又过了三天，我将他的尸体焚烧，将骨灰装在坛子里，带回山上，埋在了我闭关的洞府外。
我回山前，换了一身黑衣，是他经常穿的颜色，那天风很大，下着雨，师父看到被雨淋湿的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我带进洞府，用灵力烘干了我的衣服。
我又闭关了，五十年元婴，一百年渡劫，又过了一百年，天道降下了劫雷，我飞升了，变成了真正的仙人，有了无尽的寿命。
我去了凡间，待了百年，看遍了人生百态，却没能再见到一个如他一般的人。
我去了忘川，彼岸花开的如火如荼，血红一片。我突然想到了他，想让他也看看这景色。
兜兜转转间，千年已过，我变成了仙界的一方天帝，这仙界，若论起地位，只有帝尊比得上我。
可那帝尊从不露面，我便成了仙界的香饽饽，来串门的人几乎要踏烂了我家的门槛。
于是我搬了家，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住着，家徒四壁，只剩下了一棵葡萄藤，是我从凡间移来的，进过仙界的滋润也有了些灵智，每次我想吃葡萄时，只要说一声，葡萄枝就会垂到我面前。
团子那么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看到了应该能玩好久吧。
我掌握了活死人，肉白骨的法术，只需一瞬，便能让人起死回生，可是我连他的魂魄都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