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 147 章 心死 ...
-
程煜不敢耽搁，立刻冲出去把等在外面的所有人都叫了进来，一群人站在床边，还好血夜的房间格局都很大，即便站了十几二十个人都不拥挤。
少主作为郁瑾墒唯一的血亲，跪在床前，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郁瑾墒用力地看着少主，仿佛要把自己孙儿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
最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孙儿的手：“好好的。”
说完这三个字，郁瑾墒就闭上了眼睛，安然离去。
少主没有崩溃地大喊大哭，只是拉着郁瑾墒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闭眼，两道泪痕顺着脸庞流下，其中一道沾湿了郁瑾墒开始变得冰冷的手。
少主一直闭着眼默默流泪，那泪水仿佛怎么也流不完，带着少主的呼吸都越来越粗重。
程煜和钟情等人红着眼眶别过头，不忍再看那边的景象。
周围的大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少主，陈自远只能默默出门，交代天君府的下人先去准备老天君殡葬的各种东西。
屋子里，少主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拼命压抑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喉咙，成为了断断续续的低泣。
结结巴巴的，伴随着身体的颤抖，因为少主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哭声。
苏涵玥和武轩颐上前安慰了几句，但少主再没有更激烈的反应，却也没有停止哭泣。
左岸和右川也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们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站在少主的身后，陪着她们的主子一起哭。
最后武轩颐叹了口气，看到也跟着偷偷抹眼泪的程煜等人，指了指门口。
于是一群大人带着程煜等人出了屋子，给少主一个能够尽情发泄情绪的环境。
出了屋子，陈自远等人要继续去处理殿试的事情。
殿试刚完全结束，本来应该是庆贺考生金榜题名的时刻，却发生了老天君突然离世的意外，而武状元还是少主，这下整个都乱套了。
之后给武状元庆贺的仪式，少主估计是不能参加了，陈自远要想想怎么处理才好。
苏涵玥作为丞相当然要帮忙处理这件事，因此跟着陈自远和武轩颐回了皇宫，其余带程煜等人来的官员也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能久留。
只有程熙杰这个目前没有去边境，算是在半休假的三军统帅有时间，因此就留了下来，帮少主处理郁瑾墒的后事。
程煜只要一想到刚刚少主悲痛欲绝的样子就感觉眼泪又要冒出来了，仰着头问程熙杰：“爹，我们可以去请凤凰大人，用凤凰诀复活郁爷爷吗？先给郁爷爷换个属性，再像我那样复活，可以吗？”
虽然之前她们讨论过凤凰诀只能给火属性的人用，郁瑾墒是雷属性的，不适配，但程煜还是心存一线希望。
万一还有能改变天赋属性的方法呢？或者能让郁瑾墒多一个火属性？
他不想看到那样伤心的少主，他想要少主的亲人能好好陪着少主长大。
“不能，关键不在天赋属性上，老天君的离世是禁术的副作用导致的，他的命数已尽，就算真靠凤凰诀复活了，他也会因为禁术的副作用，很快再次濒死，最后也不过是靠凤凰诀做几次无用功罢了。”
程熙杰的声音有些哑，他心情沉重地给程煜解释。
程熙杰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但见惯了不代表他麻木了，每次遇到生死离别，无论这生离死别的双方与他有没有关系，他的心依旧会为这份情绪感到痛苦。
程煜听了为少主感到绝望，低头抹了把眼泪：“那圣愈术呢？圣愈术不是能让人的身体变成最健康的状态吗？圣愈术能不能弥补副作用的损耗？”
如果可以的话，就先用凤凰诀复活，然后立刻用圣愈术让郁瑾墒恢复健康状态，这样不就不会一复活就陷入濒死状态，从而使复活变成无用功了？
程熙杰依旧摇头：“不可以，圣愈术是将人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但圣愈术是有时间限制的，你几岁恢复到的最健康状态就是几岁时最健康的状态，因此年老的人无法靠圣愈术所谓让身体变成最健康状态的作用，永不衰败。而老天君是因为各种副作用命数将尽，濒死状态就是他目前最健康的状态，因此即便是圣愈术，也不过是能靠一直施法让老天君多一会儿保持濒死状态而已，本质上救不了老天君。”
他、陈自远、武轩颐、苏涵玥，可以说几乎所有人都不希望老天君离世，如果可以，她们当然想要找到让老天君复活并恢复健康的方法，无论多么复杂，无论多么难做到，她们也会去做到。
但是很可惜，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能救老天君。
一个人受重伤的濒死、病重的濒死，跟生命自然走到尽头的濒死是不一样的，前者可以靠治疗手段或者各种奇特的法术把命救回来，但后者，除非违逆天道强行复活死者，否则根本没有逆转的余地。
这就是这个宇宙的生死规则。
程煜绝望地垂下了脑袋。
一群小伙伴中，苏长清哭得最惨，伤心绝望程度都要赶上少主了。
对此大家都能理解，因为苏家的老太爷苏琅玕在跟神使战斗时用了跟郁瑾墒差不多的禁术，情况现在也不太好。
她们作为小孩懂的禁术还不多，之前认为凤凰诀或许能救苏琅玕，这让苏长清充满了希望。
可是现在听程熙杰说完，他知道自己的爷爷也救不回来了。
他的爷爷，只是能再多撑一小段时间而已。
难怪母父和姐姐这段时间总是愁眉不展，因为爷爷的事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担心少主的状态，担心少主会就此颓废，担心少主没个几天几夜走不出来。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当天下午，少主就走出了郁瑾墒的屋子。
她稚嫩的小脸面无表情，脸上干干净净的，泪痕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少主看上去很正常，仿佛就是一个正常的，因为亲人的离世暂时陷入悲伤的人，心情不好，但还在正常范围。
可是程煜等人更担心了。
她们太熟悉少主了，少主的眼神太空洞了，这个状态明显不正常。
但是偏偏少主表面上能够正常交流，有些疲惫有些麻木，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面对程煜等人的关心也自然接受。
是一个很常规的因为亲人的离世而悲伤，但又必须坚强起来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正常，让程煜等人感到心慌。
她们感觉，少主正在用正常包装着自己，却任由着自己的内心腐烂死去的感觉。
“少主，你......”程煜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什么，说你还好吗？
语言在这一刻是如此地苍白。
陈凌早就将自己的折扇收好了，此时烦躁地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少主，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语言无力，她们只能想办法在行动上安慰少主。
少主平静地摇了摇头：“别担心，葬礼的事府上的下人会准备好的。”
小伙伴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她们不是想要帮这种忙。
潜意识里，大家想要做点能让少主好起来的事情。
但是做什么？
老天君已经离开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办好葬礼，少主该干的事情似乎就只有这件事。
程熙杰和天君府里的老管家帮着少主一起吩咐准备葬礼流程，程煜等人一直跟在少主身后，看着老天君的遗体被放进特制的冰棺里，看着老天君的棺材被放到天君府里专门用来祭奠郁家死者的灵堂里。
血夜的殡葬习俗跟华国有些出入，同样是将死者放进棺材里，血夜的守灵时间是不固定的，一般人家如果有搞殡葬的条件，那么就守灵一天，方便亲朋好友祭奠。
而如果是世家大族的人，特别是老天君这样德高望重的存在，则会守灵几十天，方便宇宙各地的，跟老天君关系好的人都来祭奠。
值得一提的是，血族这个种族，死后只要用冰封存，遗体就永远不会腐败，因此血夜都是用的冰棺，祭奠环节的时间也可以很久。
整个天君府开始挂上白布，少主也穿上了纯白的守孝服，跟几个大人一起商量着向全国宣布老天君逝世的消息。
一直忙到晚上，第二天就要开始正式祭奠了。
虽然知道第二天还要过来祭奠老天君，但程煜等人还是舍不得走。
她们不放心少主。
程熙杰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回家吧，明天我们就又过来了。”
下一秒，一道小身影就冲了出去。
少主正在不自觉地出神，就感觉有个力道抱住了自己。
回过神低头一看，是程溪可爱稚嫩的小脸。
此时小朋友仰着头看她，一脸小大人般的严肃：“少主姐姐，我们明日一大早就会来哦，我们到时候帮你做事。”
少主刚想回应，另外两个小朋友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抱住了她们，那小短手，根本环抱不过来，只能尽力圈住她们。
叶离和叶思秋也抬头看着少主，非常认真地许下小朋友的承诺：“少主姐姐，我们每天都会来帮忙的。”
少主愣了好一会儿，扯出一个笑来，是她自爷爷离世后最不勉强的一个笑：“嗯，谢谢你们。”
之后程煜等人在离开时都走过来拥抱了一下少主，许下每天都会过来的承诺。
看着朋友们离开，少主站在原地静静伫立了许久。
朋友啊，她似乎不那么害怕明天到来了。
程煜一家三人回到程王府，晚饭的时候都不见苏涵玥的影子。
新科状元家里出了变故，走不了正常的金榜题名和踏马游街的行程，她要处理这样的情况，给世人一个交代。
晚上洗完澡，程煜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他讨厌生死离别，他希望世界永远美好，他喜欢合家欢。
可是打神使时那些大佬仿佛不值钱般疯狂地陨落，活下来的人付出的巨大代价，真正的程煜的魂飞魄散，老天君和苏老太爷无法挽回的生命。
都在告诉他，现实是如此残酷。
正当忧郁王子呢，房门就被敲响了。
祁风的声音响起：“少爷，家主和丞相大人来找，在前厅了。”
程煜立刻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理好自己的衣服就跑去了前厅。
前厅，苏涵玥和程熙杰都在，看到程煜，招手让他走近点。
程煜走过去，疑惑地问道：“娘，爹，是有什么事吗？”
一般情况下，苏涵玥和程熙杰都不会大晚上的还找孩子说事情的。
苏涵玥手搭在程煜的肩膀上：“那个契约，需要我们为你解除吗？”
程煜被郁瑾墒单独叫进去，契约了法术契约的事情，当时在场的大人都知道，并且都没有阻止。
法术契约虽然是绝对无法违反的契约，但是不能违反又不代表不能解除，她们有的是办法在契约后帮程煜解除这个契约。
不阻止是因为她们知道郁瑾墒想要契约的内容是什么，她们想要让郁瑾墒安心地走，之后程煜不想的话她们再帮忙解除就是了。
程煜没想到苏涵玥和程熙杰都知道契约的事，但还是摇头：“没关系，不用了。”
程熙杰忍不住蹙眉：“真的不用吗？你可以不用如此束缚自己。”
苏涵玥也说：“你只是用着煜儿的身份而已，不用真的成为煜儿。”
程煜很认真且坚定地说：“我愿意成为程煜的，我会一直为他活下去的，这本来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所以那个契约对我其实没有什么约束。”
不仅仅因为他答应了真正的程煜，也因为他将血夜将程王府视作自己的第二个家。
地球对他来说完全成了记忆中的上辈子，曾经的家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去了，就算回去了，他可能也永远无法找到自己的家了。
所以他一定会尽力保护好现在这个新的家，为了承诺，为了他的归属感。
虽然有所预料，但苏涵玥和程熙杰都没想到这孩子的答案会如此坚定，顿时有些无奈。
“小煜，这个契约我们随时可以为你解除，若是什么时候你想要解除了，就来找我们，好吗？”苏涵玥温声道。
程煜点点头应下后，苏涵玥和程熙杰便也没有久留，让孩子早点去睡后就离开了。
一个传送阵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涵玥叹息一声：“哎，这孩子一定要替煜儿活下去，我都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修炼一事，除了看天赋、努力、可投入的资源，还有就是看心性。
跟她们看过的地球华国修仙文不同，这个宇宙的修炼在突破境界的时候没有所谓的雷劫一说，更没有什么必须经历多少磨难才能突破的要求。
这里的修为只要积累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自动提升到更高的境界，这个积累的速度就是跟天赋、努力之类的挂钩了。
比起地球华国的修仙方式，这里的修炼更类似地球的游戏升级，只要经验达到了，就能升级，但又比这种升级方式多了点玄乎的东西。
因为还有一点会影响积累速度也就是修炼速度的，就是心性，并且这也是唯一会影响突破境界的。
没有雷劫，但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瓶颈，这个就是心性导致的。
如果不能提升自己的心性也就是突破自己的思想禁锢，就无法突破自己的瓶颈，那就会严重影响修炼速度，甚至永远无法突破到更高境界。
这个瓶颈跟境界高低没有关系，每个生灵遇到的问题不同，每个生灵问题爆发从而真正影响到修炼的时机也不同。
杂念多的生灵绝对是最糟糕的，过多的杂念很容易让修炼者遇到瓶颈，更会导致在遇到瓶颈的时候难以突破，这会让修炼者上限变低。
而想法通透的生灵和对某些事比较执念的生灵在修炼上各有千秋，通透的生灵往往不被念想束缚，修炼不容易遇到瓶颈，但有时候过于通透会让生灵缺失一些执念能带来的力量，在后期的突破上反而不得要领。
而比较执念的生灵各自有自己的执念，这会让其目标清晰，在修炼一道很有冲劲，面对极限不断突破。但缺陷也很明显，如果执念过于强烈并且无法看透顿悟，那便会产生心魔，不仅修炼停滞，甚至可能修为倒退。
以苏涵玥和程熙杰对这个异乡人的观察来看，这个异乡人是个矛盾的人。
她是一个看似通透实际上充满执念的人，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对于日常生活，她可以包容一切，从不会强求什么，自称是咸鱼。但是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她充满了执念，对自己严苛到极点，不达目的绝对不行。
这样的性格苏涵玥和程熙杰说不上好与坏，对于她的修炼或许都有帮助也有束缚，就像每个生灵一样，这很正常。
只是因为成为程煜这件事，让事情变得复杂，她们都担心，这个异乡人会在将来因为过于执着于自己必须替程煜而活这件事，而作茧自缚，执念太深产生心魔。
程熙杰也无奈：“我有些后悔了，我们或许应该提前跟凤凰大人说清楚，别让这孩子替煜儿活的。”
在她们心里程煜是程煜，林星妍是林星妍，她们从来不会将二者混为一谈。
可林星妍现在一定要将自己变成程煜，无法活成自己，这样以后真的不会出大问题吗？
苏涵玥和程熙杰都对此很担忧，但如今程煜离去的事还没有过很久，对方正是对此最执着的时候，她们也劝不动这孩子。
或许，她们要在日常相处中多进行隐形劝导，至少不能让这孩子真的连真我都舍弃了。
对了，还要跟龙神大人通个气，让龙神大人一起劝劝。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第 1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