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兰妖踪》政虞

3、惊鸟·卷三

　　当我再次醒来，已回到我熟悉的小苑。守在床边的娑紧紧蹙着眉，在看到我转醒的那一刻才得以松开。如意识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欣喜地拥住刚刚苏醒的我。此时的我，却不再想当初一样不知所措，只是心底的怜意更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是我不好，让那该死的牛鼻子老道惊了姐姐心魂。”扬起头，他脸上是淡淡的倦意，“只要姐姐能再次醒来，要我牺牲什么都在所不惜。”

　　“你累了······”抚上他精致的脸，心疼地看着那漂亮的眉眼，轻声低语，“睡一下吧！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向里腾出一大片的位置，扶他躺下，“安心睡吧，我守着你，睡吧！”

　　“我可以吗？······”在我低语轻哄下，他渐渐闭上疲惫的眼，嘴里却呢喃着，“我好像睡······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睡过了······我不敢奢望这样，不敢······”

　　渐渐的，他沉沉睡去，嘴角勾起一条优美的弧度，似乎梦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我就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守着。

　　如果那白须老道所说属实，你为何不顾违背天道，也要救我呢？值得吗？活死人······呵呵，我早该死了吧！到底为了什么，你不惜违背天道也要救我？违天道，是要遭天谴的呀！值得吗？他如此，痛苦了多少年啊？

　　看了看天外，不曾想已近黄昏时分。低头，娑睡水得沉。轻轻为他拉了拉被子，便向门外走去。小苑旁有一间厨房，娑每次都在那里给我烹制精美的吃食。今晚，就由我亲手为他做顿晚餐，等他睡醒便可以吃了。虽然我不知道还能活多少时日，我仍然希望给他一段有家的日子。即使······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姐姐！你出来呀！！”

　　托着托盘刚迈出厨房，便听见娑伤心欲绝，带着哭腔的喊声。

　　这又是怎么了？

　　将托盘放在房里的圆桌上，便寻着声音绕到小苑后面的竹林。走进竹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声音越发的凄厉，一声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听得我的心悲痛不已，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娑！我在这儿，你在哪啊？娑······”

　　“姐姐······”

　　闻声回头，身后伫立着娑如石雕般高大僵硬的身躯。原本漂亮的五官因痛苦已经纠结在了一起，眼中强忍着泪水，泛着点点微光，却在我回头的刹那瞬间决堤，黯然坠落，看得人心痛不已。

　　“你这是怎么了？”走到他面前，将身材颀长的他拥入怀中，如哄孩子般轻轻问道。

　　“我在找你······你说过会守着我的，可是我醒来见不到你。”腰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你到底去哪了？我便是害怕，才数千年不曾睡过一觉。我害怕见到的你又只是午夜梦回的幻影，一醒来就不见了踪影。如过去那千万个夜晚，我寻不着······连影子都寻不着·····”

　　“不会！”我坚定地回答。

　　这可怜的孩子竟寻了我千年，如此痛苦了千年······

　　“我们回家吧！”松开他的手臂，拉起他微凉的手向小苑走，“我亲手为你做了晚餐，趁还没凉赶快回去吃吧！”

　　娑如同孩子般任由我牵着回了小苑，走进房间。桌上，四菜一汤，两副碗筷。桌前，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他盯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出了神，我却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可能出现的神情。

　　“不吃么？难道不合胃口？”

　　“不······我已经很久不曾像人类一样吃这些食物了。有点不太适应······”

　　“哦······这样啊，那，我把它撤了吧！”我似乎忘了他不是人类的事实。

　　正想撤了他的那副碗筷，却被他伸手拦下，“······可是。我还是像尝尝姐姐的手艺。”他抬头冲我一笑，捧起玉碗拼命地扒饭，吃菜。直到桌上的饭食被他扫去了大半，才发现我还没吃，便红着脸停了下来，局促地看着我，“那个······那个······姐姐你还没吃啊？”

　　光顾着盯他吃饭，自己都忘了要动筷子。低头笑道，“没关系，你吃吧！多吃点，我不饿。”

　　他却放下了玉碗，不肯再动了。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幽怨地逼视着。

　　“呵呵······”我干笑两声，“吃饭！吃饭！”认命地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唉······

　　这小子有时候真拗起来更像只牛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