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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槐荫中学高 ...

  •   晚自习的钟声响起,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的学生们向教学楼内走去。

      太阳还未落下,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教学楼也灯火通明,一切都和普通的中学没有两样,但郁郁葱葱的树木间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人声没有杂音的热闹便总显得有些诡异。

      教室门已经打开了,高三二班的学生们走进教室,便看见教室中已经有人坐在了位子上。

      那是个女孩,穿着槐荫中学的校服,但明显已经不是中学生的年纪。她的头发很短,发型像个男生,但五官和身形明显是女性,皮肤也雪白。这会儿她一边用抽纸擦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好像正在做历史填空题。

      在女孩校服胸口的校徽下方规定的位置,别着一枚身份章,上面规规矩矩写着孟子唯三个字。

      为首的学生眼珠转了转,竭力把视线转到一边,强行忽视了教室里的人。因为转得太努力,眼珠甚至差点转进眼眶里。

      第二遍铃声响起,孟子唯嗖地抬起头来,向还未进教室的同学投去了她不赞成的目光。

      “马上就要晚自习了,快点进教室啊,最后一个进来的记得关门!”

      孟子唯皱着眉头,拿起练习册和笔盒,腋下夹着两本书走向讲台。作为高三二班唯一的活人,她毫不留情对诸位鬼怪同学宣布道:“今天我看晚自习。学生守则第十四条,自习课要保持绝对安静,不允许交头接耳,专心学习!”

      练习册啪地放在讲台上,孟子唯随手拉过凳子,开始埋头做题。还想说些什么的同学们只好闭上嘴,沉默地坐回座位,气氛相当沉重。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快乐的恶鬼,在槐荫中学里扑杀活人。而自从孟子唯入学,他们的青春时光就一去不返了。

      甚至还要被迫学习。

      为什么做鬼还要学习?

      教室角落的女学生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泣,流下了血泪。她的同桌拍了拍她的背,发出一声非常人性化的叹息。

      槐荫中学是一所鬼校,而且是相当有名的鬼校。这里的规则森严,鬼杰地灵,误入其中的活人少有能够脱身的。录取通知书一发,不来的会死,来了的违反校规一样会死,来了又没有违反校规的撞上恶鬼还是会死。然而就在这种九死一生的鬼域,竟然出了一位优秀学生,甚至还是活的。

      她的名字叫孟子唯。

      日头彻底落下,黑夜到来,最后一遍铃声响起,宣布晚自习开始。随着入夜,教室内的学生们逐渐露出原形,有的开始流血,有的头颅渐渐瘪了进去,还有的变得焦黑,身上散发出血肉烧糊的气味。

      孟子唯视线仍然盯在题目上,一扬手,啪地打开了吊扇。

      吊扇呜呜地旋转起来,将焦臭味驱散,扇叶上残留的血迹逐渐消失,摇摇晃晃,幅度越来越大,最终随着巨响砸在了座位上,当场就有一位同学被削掉了脑袋。没有人、或者说没有鬼关心这些,大家把头埋进题册里,吭哧吭哧地做题。

      …毕竟,连这里唯一的活人都无动于衷,自己作为鬼怪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教室后门闪过一张惨白的脸,半晌后前门打开,巡逻老师将头伸了进来。因为开门太慢,门板和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整个教室一片寂静。

      孟子唯头都不抬,仿佛教室里没有浓郁的血腥味,也没有状如尸体的同学,更没有脊椎从躯体里脱出的白脸老师。她思考一下,在空格中填入了正确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师没走,被吊扇削死的同学还趴着,而孟子唯的历史作业已经写完了。在隔壁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人体撕裂声中,她合上练习册,在鬼教师的凝视中淡定抽出一本英语真题卷,刷啦摊开,纸张的摩擦声中,整个高三二班的鬼怪脸色仿佛都更青了一些。

      ——十九周了,已经快要一个学期了。这个孟子唯,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下课铃响起,教室门纷纷打开,隔壁三班的学生咂着嘴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寝室的道路,而二班的学生步履沉重,面色铁青,并且每个人都做完了今天的作业,他们身后传来孟子唯清脆的声音:

      “禁止乱窜宿舍,宿舍内不许吃喝!晚上十点半熄灯,没吃饱的抓紧,女宿三楼和男宿天台的怨气刷新了!”

      “对了。”

      在同学们越来越快,逃一般的脚步声中,拿着校规和记事本的女孩翻了翻,再次扬声,正气凛然地大声道:

      “六班的!记得把作业带给你们厕所里的同学,让她早点回班上课。学生的本职,是学习啊!!”

      孟子唯回到宿舍的时候,她的舍友侯嘉正在梳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青白,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她梳了个马尾,但因为长发的重量导致头皮滑落了下去,她只能低头去捡,看起来颇为狼狈。

      “我回来了,嘉嘉。”

      “啊,欢迎回来…?”侯嘉拿着自己的头皮,有点尴尬。她看着孟子唯自然地走进宿舍,坐在床上,翻开记事本确认日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怎么都不害怕啊?”

      “嗯,可能是习惯了?”

      孟子唯挠了挠头。“毕竟已经一个学期了…”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侯嘉疲惫打断道:“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您老不是凡人了。”

      “也不是啊,嘉嘉。”孟子唯忍不住笑了出声,她一边把东西归置好,一边回答。“只要遵守校规就好好的,所以也没有必要那么害怕嘛。而且这里的鬼怪大多都可以沟通,也没有那么可怕啦。”

      侯嘉噎住了。侯嘉想说,并没有鬼想和你沟通,是你每次都在强行和鬼沟通。

      新学期开始时,侯嘉还是个正经鬼。她死于被校内的人体模型剥皮,现在身上的皮还是歪七扭八的。孟子唯刚搬进来的时候,她想要把这个新来的带去夜晚的生物教室,结果对方义正词严地翻来学生手册对她讲了一通学生的行为规范中规定不应当夜晚离开宿舍,十点就应该洗漱完毕,十点半熄灯睡觉,第二天才能有充足的精力上课学习,沉重地告诉她没有知识的人将来是不会有出路的,并举例一二三四。最终侯嘉恼羞成怒现出鬼身,就见孟子唯神色愈加严峻。

      侯嘉同学。刚入学的孟子唯说。既然你已经知道违反校规的后果惨烈如斯,你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呢?这个学期结束就要毕业了,你作为高三鬼,难道就不想以优异的成绩为你的鬼生增光添彩吗?

      你有病吗。侯嘉想说。

      如果是现在的侯嘉,她立刻就会说啊对对对并且逃回被窝眼不见为净。而当时的侯嘉年少轻狂,冲上去就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剥皮吃肉,只见孟子唯反手将学生守则拍在她的脸上,嘹亮的嗓音划破天际。

      孟子唯喊,宿管,这里有学生想在宿舍内饮食,违反校规!

      于是侯嘉就被宿管拖走了。

      宿管的等级比学生高,并且拥有处罚学生的权力。年少轻狂的侯嘉差点葬身管腹,废了吃奶的力气才逃回宿舍。路上她滴着血,阴沉地想这个活人还挺机灵,知道运用规则自保,结果刚一进宿舍就又听到一声大喝。

      于是侯嘉又因为破坏寝室卫生被宿管拖走了。

      反反复复多次,饶是鬼都扛不住,侯嘉只能被迫和孟子唯谈和,屈辱地与活人当一对好舍友。这时她才知道,在自己被拖走的期间,孟子唯已经依靠熟读并背诵学生守则,连续举报各种鬼怪串寝,破坏宿舍卫生,携带违禁品和辱骂宿管老师成功,导致宿舍鬼员一度骤减。宿管吃学生吃得心满意足,连对孟子唯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侯嘉想。这是个爷,还是不要惹为好。

      而当侯嘉目睹孟子唯在各种鬼怪的骚扰下还能严守校规,向鬼求学,甚至月考成绩优异,并且将想要攻击她的鬼怪以不守校规的名义献给教师的种种辉煌战绩,最终荣获槐荫中学校风纪委员的袖章后,侯嘉服了,侯嘉的同学们也服了。

      我翻开校史一查,这校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每页上都写着‘学生守则’的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都是‘吃鬼’!槐荫中学高三二班的学生们,心酸地互相传颂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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