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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番外:洞房花烛夜 假如马文才 ...

  •   本文为假设,独立成篇,马文才与英台(原创版)相互喜欢,大喜之日的一系列爆笑乌龙。

      此乃幻境。
      世间纷争尘埃落定,层层误会尽数消散,马文才终于清清楚楚知晓,英台心底归属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
      心结尽解,他不愿再空耗光阴,当即恳切求婚。
      英台与佑阳郡主早年定下契约,先是十年死契,期限未到不得脱身;死契期满,本当接续十年生契——生契约定,唯有完成郡主托付之事,方可重获自由。
      可就在契约交替的关口,郡主主动选择提前解约,不索回报,尽数归还英台自由之身。
      全套婚嫁事宜皆由马家一手筹办。
      英台无亲生父母做主,大婚吉时,马文才亲率浩浩仪仗前往郡主府迎亲。新娘蒙着绯红盖头登上花轿,一路行至马府,循古礼跨火盆、踏红毯步入喜堂,依次行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大礼。
      典礼结束,宾客移步外厅饮宴,新人被送入布置喜庆的新房。
      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面的喧闹。
      素来桀骜强势、遇事镇定自若的马文才,此刻心绪纷乱,在喜床旁来回踱步,满心忐忑,生怕掀开盖头,朝思暮想的人并非眼前之人。
      喜堂红烛高烧,绸缎喜幔随风轻晃。
      马文才掀开新娘盖头一角,没有急着言语,缓步绕着一身凤冠霞帔的英台慢慢绕行,目光细致描摹她从头到脚的模样,神色郑重。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转瞬哄笑、议论之声轰然四起。
      马家长辈(家庭圆满版)
      马太守一手捋胡须,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一辈子行事审慎,谁能想到大婚当日依旧改不了疑心,莫不成还担忧新娘子被人调包?”
      马母眼含温柔,轻轻碰了碰太守胳膊:“你别取笑他。多少年心心念念盼着这一日,往日总见英台一身青衫扮作少年,骤然见她嫁衣盛装,他一时恍惚罢了。”
      白发苍苍的马祖父抚掌大笑:“稀奇!活了一辈子,头回看见新郎成亲,围着新娘转圈细细查验,咱们马家文才真是世间独一份!”
      马祖母拿手帕掩住笑意:“都别打趣孙儿了。英姑娘常年男装行走,反差实在太大,也难怪文才看得入神。
      马家诸位亲友
      大姑:“哎哟你们快看,文才一圈圈转个不停,难不成还在琢磨,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往日的英公子?”
      二姑:“文才向来万事求实证,不亲眼确认周全,心里永远放不下!”
      三姨:“我从前见过英台出游,一身儒衫潇洒如少年,今日披上霞帔,判若两人,换谁都要怔愣许久。”
      四舅高声起哄:“文才!别来回打转啦,再看下去新娘子可要羞得抬不起头咯!”
      五表兄放声大笑:“外头早有流言说英台雌雄难辨,该不会咱们大将军此刻亲自核验真伪吧!”
      年轻的六表妹捂住嘴偷笑:“倘若换作是我,新郎这般围着我反复打量,我真要羞得无处躲藏。”
      马家一干下人
      老管家,立于廊下捻须浅笑:“公子苦苦追寻英姑娘多年,今日终得心愿得偿,多看几眼实属人之常情。”
      书童马福挤在人群前排,大声起哄:“公子放心查验!千真万确是英姑娘,绝对无人顶替!”
      小厮马禄:“咱们公子战场上杀伐果决,唯独面对英姑娘,谨慎得过分!”
      新娘女眷,郡主府来人
      喜娘站在英台身侧,惴惴不安低声劝道:“新夫人,您瞧瞧姑爷这般打量,满堂宾客全都望着,实在惹人笑话!”
      丫鬟A:“姑娘,姑爷怎么一直绕着您来回走动?”
      丫鬟B:“会不会是凤冠太重,姑爷担心压得姑娘难受?”
      丫鬟C:“旁人不知其中曲折,我们清楚,姑爷寻觅姑娘数年,自然想要多看片刻。”
      马太守朝堂文官同僚
      参政大人:“奇哉!寻常新郎掀盖头满心欢喜温存,马大将军反倒先行巡查,真是别具一格。”
      御史大人摇着折扇:“世人都说马文才心思缜密,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通判大人笑道:“历经无数风波才定下这门亲事,想来大将军心中仍旧不敢全然相信美梦成真啊。”
      马文才军中同袍武将
      副将声如洪钟,高声呐喊:“大将军!战场上镇定自若,成亲反倒紧张起来了!”
      参将哈哈大笑:“赶紧停下转圈!别让新娘子等急喽!”
      校尉打趣:“咱们将军什么大阵仗都见过,偏偏在新娘子面前沉不住气!”
      往来赴宴的几位世家公子
      世家公子甲:“早就听闻英台与众不同,今日一见,配上嫁衣竟这般惊艳。”
      世家公子乙:“难怪马文才拒了所有婚约,原来心中早有意中人。”
      世家公子丙:“他俩之间故事传得满城风雨,今日总算修成正果。”
      世家公子丁:“看大将军这模样,怕是珍视得紧,半点不容有失。”
      曾经有意与马文才联姻的三位世家小姐、贴身侍女
      赵家小姐曾经两家长辈商议联姻,被马文才回绝,神色复杂,强撑笑意:“从前数次托人说亲都被他一口回绝,我还暗自好奇何等人物能入他眼,今日总算见到英姑娘了。”
      赵家侍女低声附和:“小姐,马将军心意早已笃定,不必再挂怀了。”
      钱家小姐,心气高傲,语气带着几分酸涩:“人人都说马文才冷心难打动,原来只是没有遇上心仪之人。瞧他这般紧张,倒是令人羡慕。”
      钱家侍女轻声劝慰:“姻缘强求不得,咱们放宽心。”
      孙家小姐,性情温和,释然一笑:“当初马太守上门商议,他亲自书信回绝,言明心中有所牵挂。如今亲眼所见,总算明白缘由,真心祝愿二人。”
      孙家侍女:“英姑娘气度不凡,也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马大将军。”
      众人议论、哄笑此起彼伏,喧闹充盈整个喜堂。
      ········
      马文才三圈绕行完毕,胸腔积压多年的思念、忐忑、欢喜尽数翻涌。他情不自禁向前伸头,想要凑近看清英台眉眼,方才挑开一角的大红盖头骤然滑落,宽大红绸直直垂落,将两人头颅一同笼罩在密闭的红帐之中!
      外头众人视线瞬间被阻隔,只看见一团大红喜布裹住新人,满堂霎时间响起更加沸腾的起哄声。
      喜娘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撩开盖头,急得连声大喊:“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这还没喝交杯酒呢!新郎官,你这也太着急了吧!礼数还没有走完啊!”
      马太守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这孩子!平日何等恪守分寸,今日彻底失了规矩!”
      马母掩嘴轻笑:“相思煎熬这么多年,压抑不住情愫,也难怪如此。”
      马祖父放声大笑:“好家伙!活到老,第一次看见新郎直接钻进盖头里!”
      副将高声起哄:“大将军!留点体面!满堂宾客全都看着呐!”
      赵家小姐微微一怔,随即淡淡叹气,扯出一抹浅笑;钱家小姐别开目光;孙家小姐安静旁观。
      五表兄大喊:“盖头挡住啦!咱们什么都瞧不见咯!”
      世家公子们纷纷吹起口哨,哄闹不止。
      红绸隔绝外界喧嚣,周遭所有打趣声朦胧遥远。
      马文才望着近在咫尺的英台,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短暂温存过后,他微微后撤,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声呢喃:“真好,真的是你。”
      片刻之后,马文才抬手,一把掀开垂落的盖头。
      两人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英台脸颊绯红,耳尖滚烫。马文才眼底依旧漾着暖意,面对满堂戏谑的目光坦然自若,伸手稳稳揽住英台的臂膀。
      喜娘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上前张罗:“总算掀开啦!新人快快就位,该饮交杯酒咯!”
      ·······
      喜娘连忙端上来一对连环相连的交杯酒,两只酒杯以红绳系在一起,递到二人手中。
      “新人请饮交杯酒,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马文才握着酒杯,满心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哪里还记得繁琐礼仪。不等英台抬手,他手腕一扬,左右手两杯酒尽数凑到唇边,咕咚几声,直接将两杯酒一口气全部闷入腹中。
      满堂宾客瞬间愣住,安静不过瞬息,铺天盖地的笑声再次炸开!
      喜娘瞪圆双眼,连忙上前急声呼喊:“喂喂喂!新郎官!交杯酒是新人两个人一同饮用的!你怎么一个人把酒全都干完了?!”
      马太守扶着额头,哭笑不得:“瞧瞧!今日这孩子,接连闹出洋相,平日的沉稳气度全都不知所踪!”
      马文才母亲笑着摇头:“也难怪他心神大乱,盼这场婚事盼了太多年。”
      马祖父放声大笑:“有意思!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独吞交杯酒的新郎!”
      大姑捂着嘴笑:“我的天,文才紧张成这样?连交杯酒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军中副将放声大吼起哄:“大将军好酒量!就是这规矩,多少得记一记啊!”
      御史大人摇扇失笑:马大将军征战沙场镇定自若,一遇上新婚礼仪,接连失策,实在趣闻一桩。
      赵家小姐淡淡扯出笑意,低声自语:看来在英姑娘面前,他所有冷静自持,都维持不住。
      孙家小姐浅笑道:情难自抑,这份心意倒是真切。
      五表兄高声呼喊:“不行不行!酒被新郎独自喝完,必须重新上酒,好好补上!”
      书童马福蹦起来大喊:公子!留给新夫人喝呀!
      丫鬟A:姑娘您快看,姑爷也太心急了,这下一杯酒都没留给您!
      丫鬟B:怪不得旁人都说大将军面对姑娘容易心神大乱,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到啦!
      东邻张老伯,笑得抚着肚皮:我看着文才长大,平日里沉稳有度,谁能想到大喜之日这般莽撞!
      西邻李大婶:哎哟哟,交杯酒哪有独自喝完的!赶紧重新备酒,可不能委屈了新娘子!
      世家公子1:沙场之上运筹帷幄,婚礼之上接连出岔,今日之事足够我们闲谈许久!
      世家公子2:可见真情最磨人,任凭再冷静的人,遇上心上人也会方寸大乱。
      世家公子3:快添新酒!咱们等着亲眼见证新人好好完成仪式!
      英台干娘(马母亲姐,独身)高声笑道:文才啊文才,英台如今是我的干女儿,你可不能只顾自己,凡事总得惦记着她!
      英台握着空空的杯绳,又羞又无奈,侧过头瞪向身旁的马文才。
      马文才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闹了大笑话,耳尖飞快泛红。
      他看向英台,眼底带着一丝窘迫,低声轻语:“一时失神,我重新来。”
      喜娘连忙挥手吩咐侍女:“快快!再取一对交杯酒上来!这次新郎可不许抢先喝完了!”
      周遭此起彼伏的打趣声持续不断,欢声笑语填满整座喜堂。
      侍女很快重新端来一对系着红绳的交杯酒。
      这回马文才牢牢稳住心神,谨记礼数,手臂与英台相互交缠,二人一同举杯,缓缓饮下美酒。
      仪式礼成,周遭喝彩声此起彼伏。
      马文才侧头望向身侧一身嫁衣的英台,心底万千情绪翻涌,想要温柔唤她一声娘子。
      他喉头微紧,太过紧张,先是下意识顿了一下,吐出一个拉长的字音:“啊……”
      原本打算顺势接上称呼,谁知舌尖一滑,脱口而出干脆一声:“啊~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喜堂骤然一静。
      所有人愣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海啸一般的哄笑声席卷全屋!旁人听得分明,这一声听起来竟和呼喊阿娘别无二致!
      马文才的生母先是一怔,随即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哎哟!我可承受不起!我这儿好好的儿子,今日怎么当众认我二次!”
      马太守抚着长须,笑得肩膀不停颤动:“荒唐荒唐!想唤娘子,竟喊成阿娘,我马家世代,从未出过这般趣事!”
      马祖父哈哈大笑:“妙哉!今日喜堂笑料一桩接着一桩,足够咱们马家念叨几十年!”
      英台干娘扬声打趣:“文才哟,英台是我干女儿,你可别乱称呼,平白乱了辈分!”
      东邻张老伯笑得直拍大腿:大将军今日怕是魂都飘咯,连称呼都分不清啦!
      西邻李大婶:这紧张劲儿真是少见,听得我差点以为新郎要拜见岳母!
      军中副将放声起哄:大将军!冷静一点!可别再闹笑话喽!
      五表兄高声大喊:好家伙!刚喝完交杯酒,直接辈分升级了!
      丫鬟A偷偷和B相视偷笑:姑爷也太紧张了,这下又多一桩趣事!
      赵家小姐轻轻勾了勾唇角,低声感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慌乱起来竟这般有趣。
      孙家小姐含笑点头:情动之时方寸大乱,倒是一片赤诚。
      英台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难以置信扭头看向马文才。
      马文才本人彻底呆住,耳根、脖颈瞬间涨得通红。他意识到自己闹出天大的乌龙,窘迫不已,手足微僵,低声补救:“不是……我本意是……”
      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满堂戏谑的目光落在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喜娘连忙出来打圆场,高声控场:“哈哈,新人太过情切一时口误!吉时已到,有请新人送入洞房!”
      喜娘伴着一众侍女簇拥英台先行入洞房歇息,红帐低垂,满屋喜庆。众人原以为马文才会紧跟着入内温存片刻,谁知各路宾客已经守在回廊、前厅,纷纷叫嚷,拦着新郎不许脱身。
      “新郎官可不能躲!三四十桌宾客都等着敬酒!”
      马太守走上前拍了拍儿子肩头,无奈笑道:“礼数推不掉,快去应酬宾客,晚些再回房陪伴英台。”
      马文才只得整理衣襟,转身踏入喧嚣满堂的宴厅。
      偌大宅院前□□院摆满宴席,整整三四十桌,酒香蒸腾,灯火通明。划拳声、谈笑声响成一片。方才喜堂接连爆出四桩趣闻早已经传遍全场,几乎所有宾客一见马文才现身,立刻哄声四起,一波接一波打趣涌了上来。
      靠近主桌:马家长辈、亲戚圈子
      马祖父端起酒盏朗声大笑:“文才!来来来,先陪祖父饮一杯!今日喜堂‘啊~娘’那一嗓子,我能记一辈子!”
      马祖母以帕遮面:“慢点饮酒,可别再心神恍惚,闹出别的笑话咯。”
      马母笑意盈盈:“我万万没想到,能被自家儿子当众唤一声娘,真是今日最大的乐事。”
      马太守举杯:“诸位亲友开怀畅饮,小儿今日失态,让大家见笑了!”
      大姑高声喊道:文才,下回想唤娘子提前稳住心神,莫要胡乱乱改辈分!
      四舅伸手招呼:过来划两拳!看看大将军战场谋略,能不能赢了我!
      英台干娘(马母姐姐)举杯:“文才,英台是我的干女儿,你日后好好待她。先自罚三杯,赔赔方才的乌龙!”
      邻座:街坊邻居两桌
      东邻张老伯举起酒碗:文才从小沉稳,谁能想到大婚一整天状况不断!干一碗!
      西邻李大婶大声说笑:先是围着新娘转圈查验,又钻进盖头里私会,交杯酒一人喝完,最后还喊错称呼,四件趣事,样样新鲜!
      隔壁街坊汉子起哄:大将军,下次遇事冷静些,别紧张过头喽!
      马文才军中同袍
      副将一拍桌子:大将军!战场上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一场婚礼直接手足无措,必须连干三杯!
      参将伸手邀约:别光喝酒!来,咱们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
      校尉放声呐喊:先前众人还好奇何等人物收服你,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年轻亲兵笑着起哄:等日后回军营,大伙少不了拿“啊~娘”这件事调侃将军!
      马文才无奈摇头,只能陪着同袍轮番划拳,拳声此起彼伏,酒水不断斟满。
      马太守朝堂同僚
      参政大人浅酌一口酒,笑道:马将军一生行事审慎,唯独今日打破所有常态,可见情深至极。
      御史大人摇着折扇:今日喜堂趣事,明日怕是要传遍满城文官圈子。
      通判举起酒杯:敬将军良缘缔结,往后岁岁安稳。
      世家公子群体三桌
      世家公子1:先前多少人上门联姻全都被拒,今日总算知晓缘由!
      世家公子2:接连四场笑料,这场婚宴,称得上数十年难得一遇。
      世家公子3:新郎快饮酒,莫辜负满堂宾客!
      三位曾经与马文才议亲的世家小姐(随同家族宴席)
      赵家小姐轻晃酒杯,轻声和身旁侍女笑道:从前总觉得他冷硬难接近,没想到慌乱起来这般有趣。
      钱家小姐淡淡开口:一腔心意尽数归于英姑娘,旁人确实难以插足。
      孙家小姐坦然含笑: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心祝愿二人长久和睦。
      五表兄、六表妹一众年轻晚辈
      五表兄高声呼喊:新郎官不能避酒!先罚三杯,补偿我们看笑话!
      六表妹捂着嘴笑:若是日后新夫人拿这些事情打趣姑爷,姑爷可无从辩驳啦!
      马家下人代表,管家、书童马福、小厮马禄在下席
      老管家欣慰举杯:盼了这么多年,公子终于如愿成婚。
      马福大喊:公子!千万别再紧张喊错称呼啦!
      马禄跟着附和:等晚宴结束可得早点回房,别让新夫人久等!
      宴席各处不断有人招手,轮番上前敬酒。
      “马将军,敬你一杯!”
      “新郎官,听说喜堂趣事,说来听听!”
      “划拳来!莫要推脱!”
      呼喝划拳之声此起彼伏:
      “两好两好!”
      “八匹马!”
      “输了就得满饮!”
      不断有人端着酒壶靠近马文才,三五成群围住他。马文才纵使酒量过人,三四十桌轮番应酬,一杯接一杯下肚,脸颊渐渐染上酒晕。
      偶尔想要抽身往洞房方向望一眼,立刻被宾客拦下。
      “别急着惦记新房新娘子!酒还没喝完!”
      “酒不喝尽兴,可不许脱身!”
      满堂灯火摇曳,肉香、酒香交织,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所有人谈笑之间,反反复复拿喜堂一连串乌龙打趣马文才。
      马文才一边应付推杯换盏,耳中不停传来众人的调侃,想起自己白日一桩桩失态举动,心中又窘迫,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心中暗自惦念独坐在房中的英台,只盼尽早应酬完毕,赶回新房与她相见。
      喧闹的宴席持续许久,满堂宾客轮番上前敬酒打趣。马文才心里明镜一般,今夜是期盼多年的洞房花烛,万万不能真喝到神志昏沉。
      他面上渐渐泛起红晕,说话语速放缓,步履刻意放得虚浮,恰到好处摆出不胜酒力的模样。几番推脱之下,众人只当他被轮番劝酒灌醉,不再强行围堵。
      马文才顺势倚靠上前搀扶他的小厮肩头,半垂着眼,任由管家与书童马福一左一右,将他护送往后院新房。
      房门被侍女轻轻推开。
      屋内红烛静静燃烧,英台一身嫁衣安静坐在床边,长久顶着凤冠,脖颈早已酸涩难耐,正默默坐着等候。
      两名丫鬟一见被扶进来的马文才,顿时慌作一团。
      丫鬟A连忙上前铺开软垫:“哎哟!姑爷怎醉成这般模样!”
      丫鬟B快步去倒醒酒汤:“快快,先扶姑爷坐下,我去端醒酒汤水!”
      几人七手八脚打算安置马文才,管家见姑爷已经安顿妥当,带着一众下人躬身告退。
      伴随着关门一声轻响,庭院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方才浑身无力垂着头的马文才,瞬间挺直脊背,利落挣脱搀扶的姿态,轻快地站直身子,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英台看得一怔,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马文才几步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她沉甸甸的凤冠上,语气满是心疼:“我若是真喝得烂醉,岂不是辜负这一夜。这凤冠戴足整整一日,定然压得你头颈酸痛,别动,我来帮你卸下来。”
      他小心翼翼伸手,耐心解开凤冠繁复的卡扣,一件件取下珠钗、璎珞,轻轻放置一旁妆台上。
      沉重的凤冠脱离头顶,英台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等她缓过劲,马文才又伸手,着手拆解霞帔系带。
      “这身嫁衣层层叠叠,料子厚重,束缚了一整天,早些脱掉能舒坦不少。”
      英台配合着微微抬肩,任由他帮忙褪去繁琐礼服,随口打趣:“宴席上三四十桌宾客轮番劝酒,竟都没能看出你的小心思。”
      马文才一边整理脱下来的霞帔,抬眼看向她,眉眼带着温和笑意:“众人只顾着拿白日喜堂的趣事打趣我,哪里还有心思分辨我是真醉还是假醉。”
      忙完穿戴琐事,他立刻拉过一旁精致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摆放着温热点心与羹汤。
      马文才将食盒推到英台面前,语气认真关切:“从晨起梳妆、拜堂、应酬宾客,你几乎没有机会吃东西,想必早就饿坏了。我提前嘱咐厨房备好吃食,一直温着,快趁热垫垫肚子。”
      英台望着满满一盒膳食,心头一暖:“亏你应酬那么多宾客,还记着这件事。”
      “我怎能忘记。”马文才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旁人只看得见大婚热闹风光,只有我清楚,一套婚嫁流程下来有多熬人。先吃饱,其余的,不必着急。”
      英台拿起一块糕点咬下,眼珠一转,已经盘算好,等吃饱之后,好好细数白天喜堂一桩桩糗事,好好调侃一番眼前这位善于伪装的大将军。
      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新房。英台端起瓷羹小口喝着,糕点摆在膝头,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马文才,眉眼间满是促狭。
      英台慢悠悠咬了一口桂花糕,开口打趣:“我说马大将军,大喜之日,你的趣事实在一桩接着一桩,我可得好好跟你算算账。先说拜堂掀盖头,旁人掀盖头皆是温柔相望,倒好,你围着我一圈一圈来回打转,仔仔细细打量,满堂宾客都在猜想,你是不是生怕有人把我掉包了?”
      马文才耳尖微微发烫,无奈轻笑:“今日久久不敢确信眼前一切属实,一时情难自控,才失了分寸。”
      “仅仅只是失了分寸?”英台挑眉,继续细数,“紧接着盖头意外滑落,你直接往里面凑,当众把我拥住亲吻!喜娘都急得跳脚,大喊礼数未周全,外头宾客起哄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件事……的确是我冲动了。”马文才低声承认。
      英台放下汤勺,兴致更浓:“冲动还在后头。喜娘端来交杯酒,本该两人共饮,你倒干脆,左右手各握一杯,仰头直接全部闷进肚里,一杯都没留给我。满场哄笑,我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道往哪看。”
      马文才抬手轻揉眉心:“当时满心欢喜,脑子里空空荡荡,全然忘了婚嫁的规矩。”
      “还有最精彩的一桩!”英台忍不住笑出声,“仪式完成,你想唤我一声娘子,结果紧张得舌头打结,拖长调子一声‘啊~娘’传出去,所有人听得明明白白!你娘亲笑得直捂肚子,干娘还打趣你乱了辈分。现在满城宾客,估摸着今晚散席之后,人人都要拿这件事说笑。”
      一连串吐槽扑面而来,马文才窘迫不已,伸手想去轻轻拉住英台的手腕。
      “英台,你就别再反复提起了。今日我心绪激荡,才接连闹出这么多乌龙,往后定然稳住心神,不再这般失态。”
      英台轻巧避开他的手,眼底笑意盈盈:“那可不行,这么难得的趣事,我哪能轻易放过。日后闲来无事,我便拿这些事情调侃你,看你还能不能维持大将军冷静沉稳的模样。”
      马文才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所有窘迫慢慢化作温柔,缓缓靠近:“也罢,任凭你取笑。只要从今往后,你一直在我身边,就算日日被你打趣,我也心甘情愿。饭菜慢点吃,不必着急,吃完了,我好好陪着你。”
      英台望着他近在眼前的眼眸,心头一暖,低头继续品尝羹点,只是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烛火摇曳,英台慢慢将最后一勺甜羹饮尽,放下瓷碗,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
      马文才顺势将食盒挪到一旁妆台,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吃饱了?吃饱了,运动一下消消食吧。”
      英台全然没听懂话里暗藏的情意,一脸认真,一本正经摇头:“刚用过膳食,气血聚于脾胃,剧烈运动并不妥当。倘若你当真想要活动筋骨,咱们不妨打一套太极如何?动作舒缓,最适合饭后消食。”
      话音未落,她往后退开两步,腰身微微下沉,双臂缓缓抬起,当真拉开太极起手式的架势,姿态端正,认认真真等着对练。
      这一番回答直接让马文才僵在原地。
      他原本眼底酝酿的缱绻暧昧瞬间凝固,怔怔望着拉开架势、神情一丝不苟的英台,半晌没有出声。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害羞躲闪、佯作嗔怒的模样,万万没料到,英台竟直愣愣曲解了他的暗示,认认真真提议打太极消食。
      马文才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揉了揉眉心,缓步走上前。
      “英台……”
      英台眉眼认真,招式不松:“怎么?方才不是你提议运动消食?太极平和,不伤脏腑,难不成大将军嫌太过舒缓,想要比试拳脚?若是那样,我也可以奉陪。打咏春怎么样?这套拳法近身攻防利落,正好可以切磋一番。”
      马文才看着她全然懵懂清澈的眼神,心中又好笑又无可奈何。他清楚,英台常年女扮男装行走,一心忙于奔走诸事,不曾接触那些风月杂书,男女之间的缱绻之事,她半点不通,自然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
      他走上前,轻轻抬手,温柔按住她抬起的手臂,将她的架势缓缓收回。
      声音染上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我的傻英台,我说的运动,可不是太极推手,更不是咏春寸拳。”
      英台微微蹙眉,满脸疑惑:“饭后除了打太极,还有什么合适的运动?跑跳太过激烈,有伤脾胃,大夫都说不可取。若是你嫌太极乏味,咱们当真可以拆解咏春招式切磋。”
      马文才垂眸,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放缓,带着淡淡的羞赧,直白挑明心意:“我所想的,是只属于夫妻二人之间的温存,并非拳脚招式。”
      此话一出,英台才骤然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泛起绯红,猛地往后撤了半步,手足无措地看向马文才,方才镇定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
      马文才望着她骤然羞红的脸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不再刻意打趣,轻声道:“无妨,若是你尚未准备妥当,我绝不勉强。只是……往后,可要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英台闻言脸颊滚烫,却依旧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坦荡,半点扭捏都无:“我长久女扮男装在外行走,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平日里结识的男子尽数将我视作同道兄弟。也就梁山伯知晓我是女子,还是当初你一时吃醋脱口泄露出去的。我一直将他当成同好兄弟,可惜没有血缘,只能互为知己,从未有过半分别的心思。”
      她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继续坦言:“后来知晓我女儿身的,也就寥寥一二位闺蜜,还是我主动告知她们,她们日后才和自家郎君说起。我总不能特意上街搜罗那些风月杂书细细翻看,成何体统?难不成你指望我四处找人打听此事?若是去问闺蜜,想想都尴尬。我确实试探过最要好的那位姐妹,谁料她羞得满脸通红,无论如何都不肯细说。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好好一件事,怎么人人都这般难为情?”
      马文才静静听着,眼底那点哭笑不得的暧昧慢慢化作柔软的怜惜。
      他终于彻底明白,她不是刻意佯装不懂,是真的没有渠道听闻男女之间的情事。常年一身长衫,奔走四方,所思所想皆是行路、谋生、心中抱负,从未接触过这类私房事。
      他缓步上前,不再刻意戏谑,声音放得温和舒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用隐晦话语逗你,是我的不是。”
      英台见他收敛了方才的心思,稍稍松了口气,依旧认真追问:“所以你口中那一种‘运动’,到底是什么?很难开口说明白吗?”
      马文才望着她清澈纯粹、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放缓语调,耐心解释:“是夫妻之间独有的亲近温存。外人难以启齿,故而大家极少直白谈论,也难怪你的闺蜜羞于同你言说。不必急着刨根问底,我不会逼迫你。若是一时难以接受,今夜我们安安静静说话也好。”
      英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羞怯,却依旧不愿露怯,小声嘟囔:“世间诸事皆可坦坦荡荡谈论,偏偏这件事遮遮掩掩,实在古怪。”
      马文才低低轻笑,伸手轻轻拂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世道便是如此。慢慢来,我会一点点同你讲清楚,不急。若你愿意,我们真可以先练一套太极,饭后舒展筋骨,也算不负我刚刚那句话。”
      英台扬起下巴,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你别小瞧我,我懂!不就是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脱光衣服相互摸摸,然后抱在一起,盖个被子睡觉吗?”
      她凭着仅有的零碎猜想说出这番话,眼神坦荡,一本正经,全然没有女子谈及此事该有的羞怯,仿佛只是在探讨一套拳法招式。
      马文才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地闷笑起来,胸腔震动。他走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原来在你心里,夫妻之间的温存,仅仅只有这些?”
      英台皱起眉,仔细回想闺蜜支支吾吾漏出的只言片语,笃定点头:“不然还能有什么?难不成还有别的门道?”
      马文才缓缓收敛笑意,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背,语气耐心又带着几分缱绻:“亲亲、相拥、彼此贴近,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远远不止抱着同眠这般简单。”
      英台眼中立刻浮起浓浓的好奇,往前微凑半步:“还有别的?我平日行走江湖,也曾无意间趴在墙根偷听到一二细碎言语,只觉古怪得很,里头那女子哭喊不断,听着好似快要撑不住、性命垂危一般。我当时还暗自琢磨,要不要破门冲进去救人,幸而恰逢差事在身,最终没能出手。”
      马文才闻言,哭笑不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无奈开口:“幸好你当时被任务牵绊没有闯进去,不然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糗到无以复加。”
      英台一愣,疑惑望向他:“此话怎讲?莫非并非行凶害人?”
      马文才轻叹一声,语气矛盾复杂,恰好贴合他纠结的心境:“只是……说来奇妙,此刻我心里竟生出一丝荒唐念头。一边暗自庆幸你未曾贸然闯入撞见旁人私密光景,一边又隐隐想着,倘若你当真闯进去看清楚,今日也不必这般懵懂茫然。”
      英台歪着脑袋道:“怎么这般复杂?”
      “谈不上复杂,却是独属于相伴一生的爱人之间的交融。”马文才放轻嗓音,不愿吓到懵懂的她,“我不会急着强求你立刻全然明白。只是你所想的,只是皮毛。”
      英台抿了抿唇,依旧不肯示弱:“就算还有别的,想来也大同小异。左右不过是两个人彼此亲近。若是你想……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刚刚吃饱,身子发沉,能不能容我先缓上片刻?实在不行,我们先打半套太极舒展筋骨再说。”
      马文才看着她清澈无垢的双眼,心中又好笑又满是怜惜。
      她闯荡世间,胆识不输任何男儿,唯独在男女情爱私密之事上一片空白。
      突然间,马文才笑意微微一顿,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往事骤然涌上心头:“这般说来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那年七夕街市,你满城奔走搜寻荷包,我同你争抢,从我手中被夺走的,分明是一枚绣春囊。你当真半点看不懂囊上纹样?”
      英台闻言一愣,随即辩驳,坦荡得毫无遮掩:“那日我身负差事,一心寻找目标信物荷包,匆匆扫了一眼那物件,纹样古怪,一眼便知晓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当即就无心细看。街上人来人往,公务要紧,难不成你指望我当着大街之上,捧着那香囊细细端详琢磨?”
      马文才缓步靠近她,目光牢牢锁住她,似笑非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日你佯装不识,刻意瞒我。”
      “瞒你作甚?”英台扬了扬眉,坦然说道,“我只知晓那香囊和我的任务无关,便随手丢开。上面画的是什么,寓意什么,我压根没有心思深究。平日里忙着奔走、追查事务,谁会特意留意市井女子私下流转的零碎物件。再说了,我长久男装行事,这种闺中私物,本就离我很远。”
      马文才低低轻笑,心中的疑虑尽数散去。他总算确信,那日她确确实实没有细看绣春囊,不是故作懵懂,是当真无暇顾及其中含义。
      “是我多想了。”他声音柔和下来,“我还以为你早已窥见其中奥妙,故意装作一无所知逗弄我。”
      英台撇撇嘴:“我哪有闲心逗你。当日满脑子只有差事,若非你突然上前拦着我争抢物件,我恐怕片刻都不会停留。再说,那种东西寻常人都羞于谈论,单凭一幅图样,谁又能立刻明白内里门道?”
      马文才轻轻伸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也罢,旧事不提。看来那枚绣春囊没能给你半分启发,今日依旧一知半解。”
      英台想起方才两人聊起夫妻温存之事,又不服气地挺直脊背:“知不知道也无妨!我猜想的总归大差不差,无非爱人之间彼此亲近。就算有别的讲究,慢慢了解便是。眼下,不如先兑现承诺,陪我打一套太极消食?”
      马文才望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眸,无可奈何地摇头失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好,依你,先练拳。”
      英台迈步预备起势,顿了顿,又转头认真开口:“再说,天下万千女子困于礼教,任人摆布,我日日思索如何为她们寻一条出路,哪里有闲工夫琢磨这些儿女私房事?”
      马文才闻言动作一顿,静静望向她。方才房中暧昧缱绻的闲谈渐渐淡去,心底万千思虑翻涌。
      红烛悠悠燃烧,暖光漫满厅堂。
      此刻眼前这份闲谈相伴的温存,恍如浮光一梦。
      前路潜伏重重阴谋、乱世重压、数不尽的坎坷磨难,纷纷扰扰暂且在此刻止步。世人无从知晓,这般来之不易的安稳,或许仅仅是一场短暂相逢的幻梦。
      厅中空地,英台当即起身移步,摆开太极起势,马文才无奈一笑,随之入阵。
      一来一回,云手辗转,待太极套路走完,二人意犹未尽,又转成咏春近身推手较量。马文才骨子里争强好胜,推手之时步步紧逼,招式绵密不肯轻易退让,心底却时时刻刻绷紧一根弦,留神分寸,生怕误伤英台。
      缠斗之间桌椅微微晃动,摆件、木凳磕碰,不时响起乒乒乓乓的轻响。
      “疼疼疼!你怎么力气这么大?腰都快要被你扭断了!”英台被他手腕锁住,踉跄着低声呼痛,却不肯认输,“不行,再来一局!”
      马文才见状立刻松了手上力道,收敛锋芒,语气带着歉意:“是我失了分寸,疼不疼?我替你揉揉。”
      他伸手轻轻揉捏英台发酸的臂膀,低声询问:“腿是不是酸胀难受?我本该多让着你些,下一轮换你占上位,我不主动压制。”
      二人重新起手,几番拉扯回旋,英台侧身躲闪时,指尖不慎刮过桌沿木刺。
      “等等!说了别用蛮力,呀!这怎么流血了?”英台停下动作,举起指尖。
      只是一道细小划伤,渗出来寥寥几滴鲜血。
      马文才目光一瞥,心头骤然一紧,哪里顾得上多想。
      床边正铺着那块备好、留给新婚女子的素白落红布,伸手扯下一角,也无暇思索这块布原本的用处,匆忙攥住英台的手指,小心翼翼层层缠绕,笨拙地裹得圆滚滚,像扎好的小粽子。
      英台望着自己粽子一般的手指,一时哭笑不得。
      新房院门外,两名丫鬟与三名仆役奉命守夜,静静立在廊下。
      屋墙阻隔视线,房中人影朦胧,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厅堂拳脚进退的沉息、桌椅乒乒乓乓碰撞声,里头低沉的喘息动静,夹杂英台阵阵呼声,话语听不真切。
      两名丫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丫鬟A怔怔睁着眼,嘴唇微颤:“我的天……今夜可是洞房花烛啊,怎么里面动静这般大?姑娘平日何等利落,听着竟一直在呼痛……”
      丫鬟B咽了咽口水,一脸茫然:“姑爷和姑娘实在太过奇特,别人家新婚安安静静,咱们这屋里乒乒乓乓不断响,我完全想不到会是这般光景。”
      一旁三名仆役凑在一处,捂着嘴小声交谈,强忍着笑意。
      仆役1:“我算是看明白了,果真一物降一物!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少公子性子执拗要强,新夫人亦是奇人!”
      仆役2:“好家伙,连洞房都这般轰轰烈烈,当真令人佩服,称得上吾辈楷模!”
      仆役3:“别议论别议论,仔细被听见,不过话说回来,他俩也太相配了。”
      几人窸窸窣窣的闲谈声引来了老管家。老管家看见一群下人扒着廊柱凑近房门偷听,面上一热,连忙板起面孔挥手驱赶。
      “去去去!全都挪到远处值守,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仆役与丫鬟嬉笑着四散离开。
      老管家缓步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耳根依旧泛红:“少公子也不知收敛些,闹出这么大动静。瞧这阵仗,新夫人看着洒脱,恐怕也不是能轻易受委屈的柔弱女子……”
      一室武斗,满院误会。
      没有人想到,万众期许的缠绵洞房,没有儿女情长的缱绻温存,只有一场较劲又带着彼此体恤的武学切磋;更无人料到,那块人人寄予期许的素白喜布,没有留下预想中的印记,反倒用来包扎一道微不足道的指尖伤口。
      ·······

      场景:现代,安静的客厅。
      春香(英台转世)正蜷在沙发上翻看资料,马文才坐到她身侧,手臂轻轻搭在沙发靠背,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调侃,跨越轮回的话语缓缓开口。
      马文才:“现在你还想瞒我?当真什么都不懂,还是故意捉弄我?还记得那场大婚夜里,你振振有词,只以为情爱不过相拥同眠,还拉着我打太极、练咏春消食。”
      春香脸颊微微一热,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那不一样!古代消息闭塞,没人教我,整日忙着追查阴谋、为女子争一份生路,哪里有心思琢磨这些事情。”
      马文才低笑出声,拿出手机晃了晃:“如今时代不同,各种讯息四通八达,想要了解什么都轻而易举。你可知洞房比武闹出多大乌龙?第二日你随口抱怨浑身酸痛,消息传遍马府,父亲直接把我揪进书房,拧着耳朵单独传授夫妻之道。”
      春香猛地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怪不得!那段日子府里源源不断送来各式各样滋补汤水,一日三餐从不间断,把我吃得都快腻住!原来所有人全都误会了。”
      “何止如此。”马文才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继续说道,“祖父、祖母,还有你的干娘——我的姨母,几人聚在花厅闲谈,全都认定昨夜我不知轻重。母亲更是日日叮嘱厨下加餐,人人都以为你被我折腾得难以行动。偌大府邸,没人猜到新房里乒乒乓乓的动静,仅仅是我们推手比武,指尖划伤还临时扯走喜布包扎伤口。”
      春香笑得肩膀轻颤:“天大的乌龙,可惜当年我们根本没法当众解释,倘若直言洞房之内只是切磋武学,恐怕整座马府都要震惊不已。”
      马文才目光温柔沉沉锁住她:“从前那场幻梦之中没能圆满的遗憾,这回,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春香抬眼望向他,眉眼间带着前世独有的坦荡,又添了现世少女的羞涩:“补偿可以,但是不许欺负我。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马文才俯身,声音温柔缱绻:“我舍不得。千百年来兜兜转转,历经乱世轮回,等到烽烟散尽、新时代降生,好不容易再度寻到你。从前所有缺憾,我想一点点补齐。”
      春香心中一动,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
      窗外灯火绵延,不再有权谋阴谋,没有逼人的礼教枷锁,不用再孤身奔走点燃火种。古代时空那场短暂的洞房幻梦,终于在现世,拥有了真正落地、没有遗憾的结局。
      马文才握住她的手,轻声开口:“这一次,不必仓促,不必懵懂,余生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他手臂顺势一揽,不等春香反应,稳稳将她横抱起身,标准的公主抱。
      春香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脖颈,脸颊烧得滚烫:“喂!你怎么说来就来!”
      马文才步伐沉稳,眉眼漾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千年前那场花烛夜留下的遗憾,今日总得好好弥补。”
      他缓步走入卧室,轻轻将春香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反手带上房门。暖光台灯柔和地铺满房间,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千年前英台认知浅薄,满心只想着饭后打太极、对夫妻温存一知半解;而今转世的春香虽身处信息发达的时代,心底依旧藏着前世那份腼腆忐忑。
      马文才没有急切靠近,先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耐心温和:“不用紧张,我不会逼迫你。”
      春香垂着眼帘,小声说道:“说不紧张是假的,哪怕如今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知识,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我们慢慢来。”马文才俯身,轻柔落下一吻。
      从浅浅的触碰开始,一点点消解她的局促不安。
      曾经古代平行空间里止于闲谈、没能圆满的花烛温存,在此刻缓缓续写。
      静谧的公寓廊道里,隐约自屋内飘出细碎动静。不再是前世乒乓作响的拳脚碰撞,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呢喃、细碎的笑声与浅浅的喘息。
      屋内,春香气息微乱,偏过头轻声讨饶:“不要了……”
      马文才俯身靠近她耳畔,嗓音低沉缱绻,耐心安抚:“乖乖的,一会就好。”
      没有当年的懵懂曲解,没有急着提议打太极,春香慢慢放下所有拘谨,坦然回应他的爱意。
      跨越漫长轮回,走过乱世流离、百年求索,那场只存在于古代时空、没能圆满的新婚之夜,终于在现世完成了所有缺憾的弥补。
      夜色渐深,一室温柔。待到情绪慢慢平复,两人并肩依偎在一起。
      春香靠在马文才肩头,轻声感慨:“原来千年前我理解的,真的只是皮毛。”
      马文才轻笑,把她紧紧拥在怀中:“早说了,往后一辈子,我慢慢教你。属于我们的圆满,再也不会仅仅是一场幻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番外: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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