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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太监摄政王(4) 再饮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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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黑枕黄鹂嗖地飞过。红喙发出一声娃娃哭似的啼叫。
宁曲靠在季府廊柱边,身后亦是妇孺的哀号,不由得微微蹙眉。他身侧侍立一小宦官,通体黝黑瘦弱,黑眼明亮,名唤三儿,是他做兼任御马监掌事太监时就收的徒弟。如今年纪尚幼,却机灵善言。说什么样的消息,都跟说书似的,又忠心,这才把他一直留在身边。
现下,三儿亦正绘声绘色地说起昨日那赤襄敏邀约业喜的事。又道是东厂自门前起,已传遍了业仵作得摄政王青眼的八卦。
“这么说,你觉得他拉拢业喜,别有所图?”宁曲笑了笑。
三儿闻言一怔,赔笑道:“何至于呢!督主莫非不知,摄政王好男色的传闻?大伙儿是觉得,如今这消息算是坐实了。难怪,那业仵作长得白白净净,讨摄政王殿下喜欢呢。”
宁曲一甩袖子,转身便走。三儿呆愣在原地半晌,方才察觉,督主这是不高兴了。
可是何至于呢?
怎么想,他也没想明白。只有跟上了。
到堂前,红的、粉的、蓝的、白的……各色女子抹胸,已在季昶往日待客的长案上,一字排开。面前跪满了一众哭哭啼啼的女子,尽数戴着孝,在厂卫的羁押下,抱作几团。哭得妆都花了。
有目光撞见那排抹胸的,都跟遇了耗子似的臊红了脸,拿袖子挡开。
最前排的季夫人,倒还不似那帮下人妾室,妆容素净,跪得端端正正。不过,亦是面无表情,视线低垂。
宁曲亦不理她,端坐中央,一挥手,命人带尚衣监派来的宦官及懂织造的绣娘上前辨认。二者拿着季昶所持抹胸,与桌上各件逐一比对。
约两炷香时分过去,那宦官讨好地上前参拜,却仍只说:“督主,这抹胸各有不同,所绣工艺却类似,崔绣娘认出原物似是江南绸缎庄的工艺,可这季府除了季夫人外,上下女眷均是京城里常见的成衣铺子、布庄的寻常刺绣,看不出有何相似的。季夫人所用抹胸图样,亦是与原物有些分别,大约并非出自同一绸缎庄。不过绣娘亦无从肯定。”
讲到此处,线索似是断了。宁曲背起手来,在身后盘了两下核桃。咕噜咕噜,满堂清晰可闻。无人敢再出声。肩上两蟒,鳞光亮滑。
一盏茶时分,他才又问三儿:“可有搜出其余可疑粉末?”
终于搭理他了。三儿立即眉开眼笑,招了招人,底下便有校尉将几只方盒、妆奁、布包依次呈上,排开来,新旧大小不一。见督主不语,三儿当即会意,亲自上前将珠宝盒等揭开来,露出里面的药粉。
白的、黄的、红的,都堆成了一个小丘。大都较满。唯有其中一只,瓜形金镂空的,中间空了一大块。
宁曲拿起来,直问道:“谁的?”
底下妇孺安静了一瞬,复又彼此看看脸色,忍不住抽泣起来。宁曲实在不耐烦,将那盒一甩,径直扔给了三儿,叫他拿去给大夫看。
众厂卫均是噤若寒蝉,把三儿递的小心接了,把东西送了出去。一役长更是察言观色,喝道:“哭什么?厂卫查案,莫不会随意污了人清白!再哭的,全数当是心中有鬼,统统带去大狱里打了!”
女眷立时没一个敢再吭声了。宁曲脸色终于稍霁。
此时,最前方的季夫人缓缓抬头,忽然朝他啐了一口:“如今我朝新帝尚幼,阉竖横行,颠倒黑白,置礼法于不顾,实乃国难将至。”
众人见她言之凿凿之相,心里俱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齐齐下拜。那役长更是神色大变,顾不得男女大防,径直将季夫人按下,狠狠踢了一脚。
却听宁曲安然道:“住手。洒家倒要知道,东厂行事,是如何颠倒黑白了。莫不是季昶季大人平日里与夫人便是如此话?”
这话问得,答不好,直接便是一个谋反之罪摁下去。
季夫人却似是浑然不知,恨道:“夫君自前朝以来,每每思念旧主,感慨新朝诸事,一大半便是由尔等阉竖滥施刑狱、罔顾礼法所至。如今看来,夫君果真所言不假。早前听闻东厂参了夫君一本,毒死夫君,如今更要将意图谋反的名头尽数安在季家头上。何故至此嚣张,假意查案?无非是要致我们于死地罢了。她们和你哭什么,我是不会哭的。横竖一下,脖子掉了,便赶赴黄泉。倒是尔等,行事作恶,死后必将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口一个阉竖,还未等宁曲作何反应,四周宦官已俱是满脸不忿之色。厂卫亦听她道东厂是假意查案,纷纷面色发寒。更有甚者,已经露出鄙夷之色来。
“夫人如此是亲口承认了,季昶暗通前朝余孽?”宁曲不怒反笑,“好。原先洒家并无打算将夫人下狱,如今罪名坐实了,夫人倒是非走一趟不可了。来人!”
两名厂卫并宦官,立即上前来,将季夫人押解。她挣扎了两下,无果,竟继续破口大骂起来。言语肮脏,浑若泼妇一般。
众人皆是听不下去,将她连拉带扯,拖了出去。堂内方才恢复了安宁。
待季夫人出去了,人群中才忽有一白裙丫鬟,扑地上前道:“厂公!厂公饶命,春心方才见夫人在,不敢直言。万望厂公允许奴婢将功赎罪,饶奴婢一命。奴婢若能保住一命,愿为厂公做牛做马。但求厂公手下留情。”
春心脸上已是涕泗横流,显然方才吓得不轻。不过言语倒是正经。众人听得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说了。
宁曲却比先前对季夫人还不耐,抬腿将她掀开,道:“说。”
“是……是,”见宁曲态度不佳,春心显然迟疑了,可事已至此,唯有开口,“厂公明察,那盏药粉,乃是夫人平日里包在荷包,混在香料中,赐给姨娘们的药。姨娘们只当是香料,可实则有令人终身不孕之用。是以如今老爷年至半百,却除了嫡长子外一无所出。夫人如此,只因老爷自夫人怀有小少爷以后,再无与夫人同房。此乃后院闺阁之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只是不敢违抗夫人,因此此前未能禀明——”
“你是季夫人房里的丫鬟?”他径直打断她。
春心原不欲说明,见他不耐,登时面如土色,认道:“是。只是奴婢虽是夫人的陪嫁,并非买来的,但夫人素日里脾气不佳,更是对奴婢多有苛待。”
其余丫鬟忽有一阵骚动不提,春心袄裙曳地,已拖得发灰,仍毫不在意,捂着唇出神。尖头一点口脂鲜亮。似是无意。
宁曲冷哼一声,瞧了三儿一眼。三儿立即明了,尖声道:“还不赶紧把这个背主求荣的腌臜玩意儿拖出去!”
说是拖出去,意思便是送东厂大狱里,随意处置了。
春心脸色煞白,拖出去时,嘴里还在喊着“厂公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厂公明察”等等。到了最后,声音渐小时,已变做了“阉竖”、“不得好死”等等。
春时穿堂风盛。微微拂过,便有寒意。
宁曲微有疲态,撑着额头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三儿机灵,立即上前替他揉按太阳穴。他闭了闭眼睛。
“督主息怒。这帮女人又懂什么呢?”
他听三儿细声说着,语调逐渐沉了下去。知道三儿同他一样,免不了念及幼时躺在土炕上,换药、抻腿时,疼得死去活来的那段日子。如今近十载都过去了。
三儿与当年的宁曲一样,亦长成了一个泼皮机灵,没事只会讨主子开心的“好宦官”。享了些荣华富贵。明面上看着倒是好了,只是那处呢?至今,仍要时时担忧行走时尿裆的毛病。每每听到那些文官表面功夫做得一个比一个精彩,他总在想,背地里不知道把他们骂成了什么样。
这还是他们的女眷、奴婢,骂得轻的。自诩自己是真男人的那些,只会对他们愈发瞧不起。办着差事,顶着祸事,受尽了天下人的骂。他们都知道这些。
可还要活着。好好活着。
春日午后,阳光充足。照得人暖洋洋的。不比季府内阴冷。然而,若冷得是心,那便无论何时的阳光亦没得救了。
路途上,春心满心皆是东厂的诸多传言。赵林阳、赵祈案时,宁曲尚且三次动用琶刑,将人生生折磨致死。据说乃是一根根拔活人骨,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已屈打成招。何况是待她一个普通仆役。
她方才开始后悔。先前竟秦夫人赴堂前时嘱咐她们含在舌下的毒珠,扔于廊下。不若此时咬破,一了百了了。
到东厂时,春心已无气力挣扎谩骂。发髻扯得乱七八糟,尽是杂毛。口脂亦蹭花了。她垂头丧气地盯着裙摆,心头已走马灯似的看毕了前半生。正当绝望时,忽听门前一男声道:“诸位止步。摄政王殿下有命,令我等再此守候。若厂公有滥施刑狱之举,毋需拦下。如有疑义,需先行请厂公禀明殿下。都是办差的,某无意为难。万望诸位理解一二。”
春心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抬眼。眼前一众穿齐腰甲男子,佩枪肃立,气质整齐有度。为首的那个更是剑眉星目,似有慈悲之意。
押送她的厂卫见状,俱是露出不快之色。东厂办事,向来未有人敢阻拦。如今来了一个摄政王共同主事……
罢了,若非他手下有军士,且言行还算尊重,这家门前,厂卫必将直接先把人尽数打了回去。如今无法,他们唯有派人回去请示督主,再行决断。
“壮士,壮士救我,”春心激动之下,趁厂卫不备,立即要扒上那名男子的裤管,“东厂阉竖要屈打成招,将小女子活活打死。求壮士怜惜。”言毕,又故作羞怯状。垂下头,却偷偷看向眼前男子。
他倒并未如宁曲一般,将人掀开。却亦皱起眉:“姑娘莫要纠缠。殿下英明,若是无辜者,自然不许叫东厂闹出人命。”
这姑娘蓬头垢面,实在是叫人起不了旁的心思。且他乃摄政王府首领带刀护卫,一切绝不会以私情为先。而是唯殿下是从。
其余人好戏看到此,也得散了。当即便有宦官骑马回去,要往季府给宁曲急报。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赶回了季府堂前。见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那报信宦官亦不敢造次,小声道:“督主容禀。东厂有要事。”
三儿松开宁曲额头,不耐道:“有话直说。督主最懒得理你们这些废话。”
前些时候,有宦官战战兢兢来报,说季夫人企图服砒.霜自尽,送去医馆了。闹得督主好一阵心烦。
“是,是,督主恕罪,三公公恕罪,”宦官赔笑,“实乃奴不敢妄言此事。摄政王殿下派人拦截,不叫小的们押送春心至大狱。”
宁曲听闻,蓦地睁眼:“为何?”
“……道是,道是东厂不当滥施刑狱,若有疑义,需得禀告殿下再行决定。”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空气一紧。这回,三儿不用猜了。宁曲一掌拍下,直接震碎了长案一角。妆奁、核桃,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他面上更有怒容,再无先前疲态。目光逼人:“禀告?好,洒家便立即叫人禀告他。他人如今在府中,或是何处?不来亲自查案,倒是做得一颗顽石挡道!”
那宦官吓坏了,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其余人依次跪下。
三儿亦是一边跪下,一边腹诽。待宁曲怒气稍歇,他方才柔声回道:“督主可是忘了?现下正值午膳时分,摄政王殿下约莫正与业仵作在重泽楼吃席呢。”
不说不知道,一说,更是叫人来气。宁曲手一摆,直接令人备马车,去重泽楼。季府诸多疑点,如今他亦不打算继续追究了,将那闲散王爷痛骂一顿,才是正经。非叫他再不敢横加干涉东厂公务不可。
至重泽楼,雕栏画栋间,闻到酒肉饭香,宁曲忽有恍神。东厂办案向来讲究言出令行,不失良机。他竟是差点忘了,已是午膳时分。
他随意,倒叫所有人陪着他,一同挨饿。如此确实不大好。
东厂一众人马,着官服,气势汹汹,拾级而上。引得众宾客侧目,掌柜仓皇。纷纷询问猜测此间是否又有大案,锦衣卫是来拿人的。莫不知宁曲到高台之上,命人掀开包厢门,撞见的却是那样一副情形:流水案上,水母汇、糟鹅掌、烹火腿、酥油鲍螺、榛松糖粥、广心菜等一应俱全,又有一壶秋露白。
但见业喜青衫半解,手执酒盏,双颊酡红,正与那天杀的摄政王赤襄敏,勾肩搭背,吹着湖风划拳。今日,她一身绯色常服,眼眯而似含情,听闻门开,正朝宁曲望过来。
同为办案人,这二人倒是饮酒作乐,好不痛快。
三儿胆战心惊地守在督主身后,眼瞧着宁曲大步向前,胳膊一甩,便将两颗盘得鲜亮的核桃砸到了赤襄敏胸口。
那人嘶的一声吃痛,按住前胸,笑得比哭得还难似的看着他。
“宁大人何时来了?孤应再叫人上道酒菜,酣畅同饮一番才是。来啊!”
小二在旁边,期期艾艾了一声,目光却是望着宁曲。
毕竟摄政王岁身份贵重,可宁曲恶名在外,又神色不善,他亦是不敢随意得罪。尤其眼下,尚不知这位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而宁曲只觉得那摄政王眼神不纯。完全不愿意与他同席。
“命人将你这里最新鲜的下酒菜上来,”赤襄敏却自顾自对小二道,“没见宁大人来了?还不快去。”
她手中执酒壶,长发披散,脸上一道长疤,吓唬人起来,还是有几分成效的。那小二未见宁曲阻拦,连忙应了,径直跑出了包间去。宁曲命人关起门来,方才憋着一口气,一把抢过她手中酒壶,又拉过业喜,沉声道:“臣可不敢受摄政王殿下请。业喜!失态至此,还不赶紧跟殿下谢罪。”
业喜给人灌了些酒,还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未能答话。给两人拉扯之下,衣裳更是松散。竟冷不防露出了半截肩膀。
赤襄敏见了,含着醉意痴笑道:“这位公子,香肩甚白。”
闻言,众厂卫、侍从,皆是忍不住垂头避忌。系统亦是暗暗捂脸。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了,宁曲更是盛怒至极。将她手狠狠拍下去,不好说什么,便是替业喜拉起衣襟,对他吼道:“你是反了天了,当职期间,胆敢如此与殿下胡来?在外竟不知如何保护好自己?”
再醉的人,给他这么一吓,亦惊醒了起来。业喜给他揽在怀中,顿觉惶恐。回头一看赤襄敏的模样,立时给二位跪下了。
“小人,小人知罪,万望殿下、督公恕罪!”他嘴唇哆哆嗦嗦的,泛着白。显然是吓傻了。
回想起刚才朦朦胧胧间发生的事,业喜更是后怕。直担忧到时赤襄敏清醒过来,要治他的罪。然而转念一想,又想起此番似是他相邀,煞有介事一般。自己仍觉得许是公事,因此赴约。又是何罪之有呢?然而事已至此,督公问将起来,又似是确实闯下了弥天大祸,仔细追究起来,兴许亦有僭越之罪。
绕来绕去,脑子里逐渐又给绕迷糊了。困意袭来,那案上餐盘,越瞧越是亲切。业喜痴痴一笑,便一头栽了下去。
乒乒乓乓一阵,赤襄敏将他额头撑起来,捡起盘子,又把人推还宁曲怀中。
她这才正襟危坐,眯着眼睛,道:“业喜是给我灌醉的,今日未有传唤。私下饮酒,何罪之有?宁大人午膳时匆匆赶来,亦非监察御史,若不是为与孤同席,则所为何事?”
赤襄敏面上仍然微微泛红,却言语有度,竟似是瞬间酒醒了一般。或是实则从未醉过。
宁曲看在眼里,不免心中一惊。然而念及他虽言语凿凿,却未治他个以下犯上,砸他核桃的罪过,又有些疑虑。
转念一想,仍将业喜交由三儿,躬身行礼道:“殿下醉了。兴许忘了命人拦下厂卫,不许臣送人入狱之事。如今季府上下多有蹊跷,正当用刑细细审讯之际,因此臣特地前来,请殿下准。殿下亦是与臣共事查此案者,若每每如此次般,醉则不省人事,公私不分,又命人多加阻拦臣办案,臣难免要上书陛下,望百官与陛下听臣陈情今日之苦。”
三儿在一旁,愣是为督主之胆气,吓得魂飞魄散。不是昨日未见督主不给摄政王好脸色,如今督主是变本加厉,直接威胁人了。句句明指摄政王殿下尸位素餐,加有骚扰办案之嫌。
其余人等听着,瞧着她醉中神色,及腰中佩剑,俱是为之心惊肉跳。一时间,楼内风吹瓦片声亦一一可闻。
半晌,却只听那酒饮正酣的摄政王,嗤嗤几声笑。
“宁大人辛苦。只是刑狱之事,古往今来,既作为最后的手段,自当暂且放下不提。方才的小二何在?还不快将下酒菜呈来,叫孤与宁大人把酒言欢。”
宁曲心下厌恶,正欲驳时,忽闻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张世一甩拂尘,领着那小二,呈上了一道菜来。
细看之下,是一道黄花菜烧肉。盘中五花肉肥瘦相间,与花椒、姜蒜、泡发的干黄花菜热油爆香,呈上来时,黄澄澄一片,胡椒香气四溢。正是一道绝顶新鲜的下酒菜。不过,赤襄敏见他来,便坚持命人上这道菜来,却似有深意。
念及此案所用忘忧草之毒,宁曲登时神色一变。望向赤襄敏的眼神,亦瞬间凌厉起来。
“这是道好菜,”在众厂臣不明的视线下,宁曲竟然望着菜,一掀衣摆,坐下了,“臣要多谢殿下款待了。”
“嗯。”
赤襄敏与他对坐,倒了剩下的秋露白。各自饮下,又伸箸夹了黄花菜,送入口中。唇齿生香,好不痛快。
如今再与他饮酒,细数起来,已有七载了。不知他是否亦怀想起塞外时的情形。
宁曲在她之后夹了一筷子菜后,亦是久久不语。直至张世上前,递上一张纸卷,方才抬头。
“此乃殿下命人往重泽楼等诸多酒楼搜集来的名单,上面俱是坊市里常年种卖黄花菜的商贩。”
张世将名单呈给宁曲,仍保持躬身,徐徐退下。同为宦官,他年长宁曲整整二十岁,又为摄政王侍奉。却始终礼数不减。
如此,宁曲接过那方纸卷,便觉沉甸甸的。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