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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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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官道上,停立着一辆宽阔低调的马车,马车的车轴已断,车身偏倒,被迫停在了道路上,不难看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将军,她说了。”
云是一身血气的走了过来,眼底带着冷冽。
李漼闻言神色微变,“看好他们”,他说完便骑马离开!
云是看着李漼疾驰而去的身影,眼底又浮现出些凌厉,他转身回到了那个马车旁,掀开了车帘,里面一男一女形容凄惨,面若陶土灰白。
那男子容貌姣好,身着水蓝色长衫,肩上被捅了个小窟窿,此刻正汩汩的流着血,染红了原本清丽的颜色,他唇色苍白,汗如雨下。
女子则显得淡定些,手掌拿着巾帕按压在男子的伤口上,一边看着云是,“你到底是谁?”
可她嘶哑略带颤音的语气出卖了她的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动了不能动的人!”
云是一脚踩在断了只剩一半的车横上,吊儿郎当的说着,“你最好祈祷那位平安无事,不然……。”
云是后面半句没说完,但话里的威慑已然不言而喻。
说完,他便扭头走开,剩这两人独自在马车内。
“娘子……”,受了伤的男子勉力睁开眼,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察觉到女子不停微抖的身子和压低了的啜泣声。
“你先别动,我记得车里放了金疮药的,你等一下,我找找。”
女子说着便要轻放开他,却被他拦住,“不,不必,若非是为了小人,娘子也不会如此。宋娘子……”,男子话未说完,身体就猛得抽搐咳嗽着吐了口血。
他挨了云是一脚,本来孱弱的身体如今如同破风箱,不断流失的血液与清醒让他知晓今日怕是他的最后一劫了。
“元郎,莫要再说了,是我对不住她,辜负了她一番信任。”
女子眼眶泛着红晕,这一声元郎便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正是素娘子。
“哟,真要死了?你也知晓辜负了我家娘子的信任啊!”
云是并未走远,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军一人去寻找宋小姐,他担忧的紧,又听到这个女人尚且有脸说辜负时,他便未能忍住,出言讽刺。
他对宋明姝了解多是从调查而来,可他却在宋老五一事对她改观,她的果断刚强,让他一度觉得这个女子若是男儿身,定然会成为名动一方的人物。
且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宋小姐定然是自家将军的良配,自然多偏向一些。加之这次宋府人命案,他更是敬佩一个闺阁女子,千金孤女能走如此的气魄与胆量。是以,对素娘子这种背叛之人更是深恶痛绝。
“像你这等人,便是配不上我家娘子的情谊!”
云是冷冷的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去看路边野犬一般。
素娘子从头到尾都未曾反驳一句,倒是那濒死的柔弱郎君挣扎着想要反驳,被素娘子制止。
“好好把命留着,留着我家娘子回来处置。”
云是冷眼说道,随即扔了一个棕色小瓷瓶在地上,转身离开。
他走到道路一旁冬日里光秃秃的大树下坐着,担忧着将军此刻是否已经救下了宋小姐,又有些埋怨云非,去一趟京师到如今过了十余日还不曾回来,定然是在那富贵荣华里乐不思蜀了!
心中如此想着,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木掰扯着。
而此时,天已渐暗,李漼一路疾驰着,马已累得筋疲力竭,跨沟时猝然摔倒了下去,幸亏他反应极快,避开马砸地的身躯,落在空旷地上。
他看着累得大喘吁吁的马儿,思虑一瞬,拍了拍马头,“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便使了轻功疾奔向前,从素娘子口中得知她将宋明姝与萃云交给了跨南走北的两个水犯,一路从水路送往南洲。
要去往南洲,行水路必须得经渡口过关才可进大渡,大渡直连辕江,他要赶在宋明姝到渡口前便拦住人。
随着天一层比一层暗,李漼根本不敢停留哪怕片刻,他生怕就因他的片刻耽搁,他便再难找到她了。
他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关于他不是被迫,关于他或许在某个瞬间亦或者在第一眼也将她放入了心里,只是他自己未曾发觉。
他也未来得及告诉她,关于他所有的一切,关于这一场阴差阳错的欺瞒中充斥着的真心。
他不知自己奔劳了多久,终于到了渡口,随着夜色落地,渡口上熙熙攘攘,是贩卖水产的渔贩与渔民们在交易,他拦下一艘船,对着船夫道:“麻烦您沿着渡口一路划过去。”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银元宝递过去。
那船夫喜笑颜开的将元宝接了过去,他本以为今日又要空手而归了,这冬日夜长昼短,生意本就极为难做,且他又是小渔船,比不得那些大商船稳当宽敞,谁曾想还让他撞上这么一位财神爷。
于是,他利落的收锚放绳,还不等他回头说话就连那看起来金贵的男子大步一跨轻松上了渔船。
此刻天暗得越发低了,江面起了风,雾气逐渐浓郁,像压抑着万千风暴雷霆。
“哦哟,看这雾和风,今日怕是要变天了,郎君啊,您是要找什么人吗?”船夫一边撑着桨,一边问道。
李漼颔首,他心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急切甚至有些反常的慌乱与害怕,这种熟悉的陌生情绪已经很多年未曾感受过,哪怕当初他被那人算计扔去边关,他也不曾这般恐惧过。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师傅还烦请快些。”
李漼面如木塑一般沉重,他视线在周围的船只中快速的找寻着。
船夫了然一笑,“是心上人吧,郎君放心,凭您的这份心啊,定是能够找到的。”他安慰着,手下的动作也不禁加快了。
随着风越发大了些,又无多少船客,许多小船只也陆陆续续调头返家,只有大船不惧风雨在渡口等待着。
“郎君,还往前走便是走回头路了!”
船只驶入分流的三岔口,船夫一边撑着,一边指了指前方的三条岔流,“这左右两条流经大小村子后最后都是小溪流的死路,只有中间一条去隔壁几个邻县的,但到底通往何处,小的便无从知晓了。”
寻找这么久,也未看到与素娘子所交代的那两个水犯外貌相似的,就连船只也都是大小新旧不一,未曾看到那尖头水船。
李漼的心一沉再沉,他紧盯着这茫茫的三岔口,倏然开口,“走中间。”
船夫点头,快速调转船身朝着中间的水流路口而去,一旁的水上杉林藤蔓丛生,在夜中如同触手水怪倒映,渡口的喧嚣随着船只行驶渐远渐稀。
倏然,李漼视线扫过一处水上杉林,大声喊着,“停!”
船夫吓得一哆嗦,还不待他停稳,便见那郎君一个蹬步,踩了江面落在了离船头十米来远的一个长形黑物上。
他快速划桨靠了过去,这才看清是一艘半旧的尖头水船,船板上绳索凌乱,门窗刀痕斑驳,窗棂尽毁,甚至一半船身还有被火烧焦的痕迹。
“宋明姝!”
李漼早已走进船内,看到一个女子倒在船舱内的血泊中,喉口一紧,他快速走上去将人扶起,在触及这人的一瞬,他心中已骤然下沉,不是她。
是那个秦家的丫鬟萃云。
他隔着衣物摸了摸这人脖颈处,还有微弱气息,可人已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好几处刀伤。
“啊呀!这是遭了水匪了!”
那船夫上船后被眼前一幕吓得神色慌乱,惊喊着。
李漼眉眼冷冽,呵斥着船夫,“闭嘴!”接着他迅速点住萃云几个性命攸关的穴位后,又从怀中取出素净白瓶和一锭银元宝交给船夫,“烦您将这个药丸喂她服下后,带她上岸寻个医馆救治。”
船夫被他方才那声呵斥和周身的气势所震慑还未缓过神来,此刻看到那白花花的银锭也不敢立刻去接了。
可一撇见李漼那堪比乌云还黑的脸,只得颤着手接过去,一边点头,“郎君你放着心,小的一定办好此事。但……事后如何去寻您啊?”
“无妨,我寻到人自会去寻你。”李漼看了船夫一眼,未再多说,便转身蹬上了船顶,船夫在底下看得目瞪口呆。
李漼站在高处,目光揽括了整个支流水域,依照着船身上的痕迹,他推测着宋明姝或有可能逃脱奔命的方向。
若是她真被水匪挟持,那他们便不敢走人多密集的大渡口,也不敢走回流的水路,那便是没有走水路,反而借这些水上山林躲避形成天然屏障。
但无论是哪种方式或者猜想,宋明姝都一定可以找到。
李漼心中想着,只有如此他才能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他看了看四周水上山林,大小不一,且都临近深水区,与陆地无法接壤,只有朝南的一片红杉接壤着荒芜的一小片地后面还有些稀疏的山林和隐约可见的点点灯火。
几乎是一瞬间,李漼心中骤然刺痛了一下,他直直朝着那红杉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