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不值得》这花咋秃了

2、第 2 章

　　“放肆！”
　　长珏只觉胸口一疼，随即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直直的撞到后面的柱子上。
　　罡风携着碎石呼啸而来，刮在脸上生疼。短暂的耳鸣过后，是迷茫的挫败和罕见停止了工作的大脑。
　　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迷茫只在一瞬间，疼痛很快席卷了全身，踉跄着站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蒙，视力也不太好。
　　朦胧间好似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向宫门外走去，端方清贵如芝兰玉树，走到门槛那里却突然被绊了一下，慌张扶住了门框。
　　好像有一点点可爱。
　　——
　　长珏一人坐在典阁里，翻找关于天相星君的记载。
　　典籍上有书：天相星微岚因悬壶济世的功德成仙。
　　非帝非将非相，但那一瞬间的威压，分明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
　　虽然当时是自己没有防备硬吃了一掌，但以微岚的修为来看不会太低，怎么可能只是个微末的小仙君？
　　在这装小白花呢。
　　悬壶济世，无知小仙？
　　哼。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思及此，脑中又浮现那白玉般的耳垂慢慢染上绯红，在那个位置顺着衣领看下去，是半遮半掩的锁骨……
　　！我在想什么。
　　克己复礼数万年，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干出这种事来！
　　现在冷静下来才开始后悔，在他眼中自己怕是与登徒子无异，下次再见面得有多尴尬呀。
　　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会不会更尴尬了。
　　算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
　　天帝诞辰免了三日的朝会，四海八荒的仙家都要上天拜寿。寿宴万般奢靡，宝阁瑶台琼香萦绕，紫霓描金极尽珍馐。
　　长珏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各路仙家争着抢着献上珍宝，只为博得帝王垂眸。
　　换汤不换药的名利场。
　　这就是凡人憧憬的天界，这就是千万年苦修的最终归宿。
　　无聊啊，除却这瑞气条条与烟笼画桥，与凡间何异？
　　长珏顿觉憋闷得紧，只想出去透透气，反正也没人注意他，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妖界的舞女身上。
　　前生也是这个时候，偷溜出去的他遇到了同样偷溜出来的卿婳，从此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成了他在冰冷天界唯一的温暖。
　　这一次，就别再见了。
　　愿你一生安好，平安喜乐。
　　长珏径直回了天府宫，现在天界上下都在为寿宴忙碌，回去的路上只零星遇到了几个端着东西的小仙子，见到他也都是急匆匆的见过礼就走了。
　　热闹退去，终是他一人独行。
　　不只是天府宫，南斗这一片都清寒如霜，平时除了自己和那个家伙，半个活人也见不到。
　　一路憋闷的行至天府宫门口，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己想了一路的人，和卿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有说有笑。
　　那画面极其不真实，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不对，这是我家。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相谈甚欢的两人被打断，齐齐向他这边看过来，微岚扶着石桌缓缓站起，话语中透着欢喜：“仙上回来啦。”
　　双目覆着的雪色缎带，随着起身的动作飘到旁人肩上，看得他莫名有些烦躁。
　　“微岚不在瑶池享用琼浆玉液，跑到我这天府宫喝冷茶？”
　　白衣青年似是有些无措，言语中的欢喜也去了几分：“我看不见，找不到去瑶池的路。”
　　“我家你就找得到？”
　　“天府宫与天相宫本来就离得近，我还来过，自然记得路。”
　　古往今来，也不乏目盲的大能者，但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可以用灵力探物，日常行动与修行都不受影响。
　　长珏一直以为微岚就是这一种。
　　“那你平时都是怎么出门的？！”
　　“一路问过去啊，可是今天大家都很忙，我找不到人指路。”
　　“ 你！你……”长珏顿时觉得脑壳有点疼：“你穷到连个仙侍都没有么！”
　　“你也没有啊。”
　　我那是不想要！
　　长珏在天界的身份尴尬，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在暗处死死的盯着，他只能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你……唉，算了。”长珏暗暗叹了一口气，又看向被忽略至今的卿婳：“你又是为何在这的？”
　　少女娇艳的容颜依旧，灵动的双眼不含一丝杂质：“在下卿婳，我是和师傅一起来的，那个寿宴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偷偷跑出来逛逛。我发现天界的景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不如下界四季变换，各有色彩。”
　　长珏静静的听着，是了，前生也是这样。
　　“然后我就迷路了呀，碰巧遇到了这位仙君，仙君向我问路，我不知道。我问仙君怎么回去，仙君也说不明白。所以……就先带我来府上等着，只要主人家回来了，自然会帮我找师傅。”
　　“……”脑壳更疼了。
　　这两个小傻子，一个看不见，一个找不着。
　　我这里是走失儿童中心吗！
　　长珏缓下气来，单手掐诀召出灵力凝成一道流光：“跟着我的灵力走，自会为你引路。”
　　刻意躲避的目光像是在掩饰什么，长珏自问早就对她没了情爱，再见面却依旧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冗杂了太多，却没有欢喜。
　　卿婳点点头却没动身，拉着微岚的胳膊：“不着急不着急，我与仙君投缘，再聊一会。”
　　“现在就走！”
　　少女被吓了一跳，她自幼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般。一时间愣住了，只喃喃道：“好凶啊。”
　　微岚见状，软着声音哄着：“仙子出来的时候没跟水神打过招呼，他现在找不到你一定等急了，快回去吧。”
　　卿婳这才回神，乖巧的点点头：“好吧，那我下次再来。”
　　长珏差点把杯子都捏碎了，再别来了！
　　少女跟上流光，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的来到长珏面前：“虽然仙上你看上去有点凶，但还是谢谢你。师傅说过要知恩图报，我也没什么会做的，看你这地荒着，宫里也没个仙侍，实在是太孤寂了，我帮你种点花吧。”
　　“不需要。”冷言冷语，更胜眼底寒霜。
　　“啊，那……”
　　“慢走不送。”
　　——
　　少女沉默着离开了，偌大的天府宫只剩下他们两人，数万年不变的景致略显苍凉。
　　寒潭平静无波，长珏望着，眼尾缓缓染上一抹嫣红，似在与人诉说，又似是自言自语：“我不孤寂。”
　　寒气氤氲着凝成水珠悄然滴落，漾起潭中阵阵涟漪。
　　“清风明月为伴，朝阳晚霞作陪，仙上，从来都不是孤寂的。”古今一辙的悠悠岁月，似有一人轻袍如雪，皎皎如月。
　　“谢谢。”
　　自是该放下了。
　　“不过，仙上这花圃荒着确实可惜了，小仙本源亦与草木相近，不知道可不可以帮仙上的天府宫添一份色彩呢？”
　　长珏心中一暖：“随你吧。”
　　一阵温润的灵力过后，天府宫所有空着的花坛都冒出了新芽，很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盘根错节，盖住了所有土地。
　　入目便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绿，非常绿，绿到发光又发慌。
　　长珏抬眼的一瞬间感觉心都在抽抽，险些真的旧疾复发噶过去：“你是在讽刺我吗！”
　　始作俑者一脸无辜：“我为何要讽刺你？”
　　“花呢？！”
　　“仙上请看。”青年温润一笑，颇为骄傲的引着他向后看去。
　　只见一朵硕大的西兰花立在最显眼的地方，叶子油亮亮的，绿的直反光：“如何，惊艳吗？”
　　“惊……”
　　惊他太上老君锅炉个铲铲！
　　你以为气死我就能继承我家的皇位吗？！
　　长珏缓了好一会，生生抑制住了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惊世骇俗。”
　　那人却笑得开心：“西兰花也是花嘛。”
　　这满目绿色的天府宫，说一份色彩就真是一份。
　　清俊的眉目，仙人的圣洁，就该扯下他覆在双目的缎带，直接绑起来。
　　“你……你这种人，就是欠g……”
　　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压了回去。
　　“嗯？欠什么？”
　　“欠……欠收拾。”
　　“哈哈……”
　　那个人分明又是在调笑自己，真应该找个小本本记下来，日后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想到这，忽然又觉得自己可笑，修行不到家，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