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繁华尽》杏歌

6、玉城•梦•颠覆（五） 明知道会受

　　奔波的马车驶出扬州城的时候，我撩起帘幔，我看到，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年，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脸依旧是温柔的笑容。那时候，我心尖划过一丝伤痛，和不舍。
　　车内，我低下头，望着手中紫竹制成的长笛。
　　昨日，决定回京后，我独自前往幽竹林与竹大哥道别，竹大哥没有挽留我，像是早就悉知我要离开一样，只是送我这把长笛，我推辞，说这长笛太过别致，我不好收，可他却道：“若你我有缘再相间，你再将它还于我便是。”我只得点点头。
　　此刻我与太子已坐在车撵内，往京城的方向去。
　　我们恐怕不会再见面了吧？我淡笑着，望向帘外一层不变的景致。
　　太子并没有注意我，只是沉浸在一片忧伤之中。
　　我自然知道，他在念着如烟，确实，他们终归如烟，转眼便烟消云散，这几年太子的苦苦等候终究是空，倒也是可怜他了，但似如烟这般决然薄情的女子，敢公然得罪太子，还真是少有。这般佳人，在扬州当真是可惜了。如今正是邺宁两国过得紧的时候，她若是入宫，定能为皇上立下大功。
　　我胡乱在脑海中想着，忽然眼前几个黑影闪过，他们每个影子都有一把明晃晃的利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的光芒打在我脸上，只是短短及逝。
　　我心中一惊，大呼：“不好！”
　　果然——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车夫大叫声，鲜血染上了幔子，怕是去了。
　　我皱了皱眉，转过脸，太子似乎被吓到了，错愕的看着幔子上的血渍，眼中满是惊恐。耳边传来打斗的声音，我料想必定是欣月和侍卫，欣月她与我一同，自然会些武功。只是这些拳脚功夫与那些山村莽夫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刚才几人能如此之快便到车前，可见功夫着实了得，恐怕欣月抵挡不了多久了。而那些侍卫就更不用说了，恐怕早就归天去了。
　　我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隐约可见外面的幔子，有些矛盾。
　　“然儿，你小心些，本宫出去看看！”
　　说完他便抛开我，独自下车。
　　我心头一惊，赶紧拉住他，道：“哥哥！不要啊！这些人来历不明，而且功夫了得，这样哥哥会有危险的！还是让然儿出去看看吧！”
　　他愣了愣，才道：“然儿，你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儿家，又没有武功，岂不是去送命吗？好了，别闹了，还是本宫去吧，毕竟本宫也学过些武。”说罢，他又起身。
　　我心一横，一把拉回他，指一用力，点了他的穴道。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跳出车撵。
　　凭他的那些花拳绣腿，不过是去送死罢了，我也是万不得以，看来身份暴光之事是再所难免了，只盼他能念念旧情，别让娘入土却不安。
　　车外已经是一片凌乱。
　　跟着的侍卫已经死了一大片，活着的则在歇斯底里地乱砍，转眼又去了一个。欣月已经负伤，挣扎着抵抗。而那些黑衣蒙面人却一个不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我们的人！
　　我有些惊讶，虽然侍卫的功夫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这么多人打他们几人，却是这样的状况，着实令人震惊。
　　只是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我随手抽出长笛，向那些人挥去。
　　欣月见我出来，也更加振奋了，鼓起精神来，拼命撕杀。
　　这些人其实并不厉害，只是闪躲得快，可惜我暗器多得数不清，他们一个个也就死与我的暗器之下了，只剩最后一个黑衣人。那人身段娇小，凹凸有制，定是一女子。她手持长剑，灵活地在我的攻击下闪躲。不得不说，这女子很厉害！
　　只是，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们就这般打斗了一时，依旧不分胜负，只是我的体力也已经开始有些跟不上了，因为长久没有习武，突然这般激烈，难免有些不适。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了，看来只有智取了！
　　我引她到车撵前方，一个转身，我猛地撩起插在地上的银剑，另一手持长笛从另一面向她进攻。她疏忽了，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长笛上，而没有发现我藏在袖中的银剑。
　　我旋转着身体，手一挥，银剑飞向她去，而她却只顾躲我的长笛，等她反应过来，我的剑已经划破她的喉咙，打下车撵的幔子，而长笛也挑下她的面纱。
　　血染青衫，黑发已坠，而眼前的这个熟悉的女子，也香销玉殒了。
　　我错愕的望着太子飞奔下车撵，泪珠横飞，拼命抱住她的尸体，嘴里绝望地喊着：“如烟——”
　　他竟然震破了我点的穴！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只是眼角泪一直在落，很重很重，任我如何都接不住。我错了，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杀了他最爱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我问自己。
　　他突然抬起头，那眼里满是仇恨和愤怒，还有一丝悲伤。
　　“邺茉然！”他站起来，简洁的衣衫上沾着她的血迹，触目惊心。
　　“啪——”
　　我只觉得我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什么灼伤了。只是我的泪止住了，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手，那是他第一次打我。我觉得我的心快裂开了，好痛……
　　“你为什么杀了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我滚！”
　　我猛得回过头，好不犹豫得还了他一把掌。声音很响很脆，就像我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杀她？为了保护你啊！你只想着她，念着她，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我也不是什么邺茉然，更不是什么大邺的公主！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为了你，我甘愿呆在那该死的皇宫里，看那些勾心斗角，失去自由！为了你，我努力为你和如烟铺路，让皇帝放弃让你立妃！而你呢？你给我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好，你要我滚是吧？我滚！”
　　我头也不回得跑开了。
　　我的梦，碎了。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明明一直在提醒自己，可是到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那么潇洒，我还是留恋。
　　我一直跑一直跑——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哭，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在我脸上那湿湿的是雨还是泪。我像个疯子一样在一片竹林里乱舞，只是每一步都好重好重，好痛好痛，像走在刀尖上。我的心，或许就快被分成几千片，几万片了！
　　我是个傻瓜，明知道会受伤，还是奋不顾身。我是自讨苦吃，自取灭亡。
　　风吹得雨更大，眼前突然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