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汀水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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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水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先行与奇裂结契。她走进印阵，指尖取出滴精血，投入奇裂眉心，待到陡生的白光消散，它就是她的伴兽了。
“你是雄兽，就叫阿焰吧。”结契后，主人与召唤兽之间会心灵相通，汀水自然知道了些许奇裂隐私。
奇裂阿焰踏了踏蹄子。
她这才去瞧林樾。刚刚她被他所救，逃过重伤的命运，本该即可关心这位突围火墙前来救命的恩人，可奇裂生性桀骜，又是能力超群、天赋异禀的魔兽，虽被结契阵制住，也恐夜长梦多。
林樾不仅善水系法术，对治疗一类的术法也把握不错。他一边给自己治疗，修复烧伤的皮肤，一边分出心神关注汀水，这会儿见她过来便知契约一事已成，放了个治疗术为汀水清导胸腔瘀血。
“你快休息吧，力竭成这样还要为我这小伤小痛费心。”她打储物戒里拿出两块精石扔给他。
林樾接住，感受一番，发觉两块之中都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元素之力，对能力提升、滋养身体大有裨益。
她送的东西他一丝一毫都不愿放手，但两块精石还是太贵重了。
“柏小姐，这礼太重……我受之难安。”他眉头微蹙，若是送些精巧不易消耗之物他定当好好保存，譬如那些沾满她气息的物件。
“林樾你来斯诺安求学好几年，居然还守着东部大陆推辞谦让的礼节么？”她打趣道。当年汀水为了讨父亲欢心，特地跑去东部大陆感受了一段时间的风土人情，或许是柏致瑾的风格太强烈，她向来对东方气的生活更贴近些。
“何况，若不是你冲出火墙的关键一击，我定要重伤的。到时候无论是探险提升、秘境寻宝，甚至……我都难以亲自参与，不知要落后多少。”
最后那句她意有所指，所以含糊不清。不过林樾也大致有所了解，不再推脱。
汀水用土系与水系元素捏了个清洁术，两人整理一番后离开地下囚牢。
黑暗再一次淹没两人的一切行迹，不过这回却是胜利者孤高的掩饰。
“胜而不宣，如锦衣夜行。”汀水踏上了回廊，壁灯幽微的光到底暴露出几分她的神色。眼波流转、朦胧沉魅。
“兄弟相争，同室操戈。”林越心想，“深沉与狠辣竟然也掩盖不住，她少年争勇好胜的鲜活气。”
可以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同样的话，他从汀水那得知由柏致瑾说起，就是和从汀水嘴里吐露出来的不一样。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柏天望刚诱得小妹去送死，心情大好，看见被困在印阵里转圈的柏弓挽，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这蠢货呀，土元素勾结木元素结成的低级法阵都破不开。怎么瞎猫碰见死耗子就收了只利冰兽呢？”心里挖苦着，嘴上却说：“二弟，利冰兽无论远处还是近处作战都凶猛不凡，但你怎么带着它进了这完全优势压制的印阵中了？”
算了，他根本忍不住挖苦柏弓挽，放弃吧。
柏天望几下破了阵法，柏弓挽就要对汀水破口大骂，想了想，忍住了。
柏天望忍不住侧目，这蠢货竟然长进了。
柏致瑾是个虚伪阴狠的人，偏偏矛盾至极，明明是他挑起兄妹三人的殊死斗争，竟然不允许三人闹到他眼前来。上一次聚会柏弓挽口出不逊，直接被柏致瑾扇飞了。
果然，只有挨揍才能长记性。
聚会十年一次，换言之，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过父亲了。说起来修炼者也不过两三百岁的寿命，十年的跨度还是不小的。
柏汀水已经没了，现在他铁板钉钉会是兰开斯特的继承人，正好让父亲看看这十年间他的功绩名利。柏天望踌躇满志。
他俩从正门进，转角走廊楼梯上二楼，进入餐厅。
繁复缠绕的雕花间规律地点缀着透感稍弱的宝石，越是意图表现低调晦涩，越显得奢华浮丽。推开这扇门，偌大的餐厅中他们的父亲将端坐在上位，像巨龙趴在他的宝石山顶。
推开这扇门……
柏弓挽抿了抿嘴，浑身紧绷。柏天望却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
二人进门先行礼，柏弓挽依旧低着头不敢直面父亲，柏天望则飞快地抬头看向落座的两人——两人？！！！
他已露八分的笑意混着过度的惊吓僵在了脸上，半天没有动作，已经落座的三人齐齐看向他。
他扯着笑容，魂不守舍地坐下了。
她怎么没死？是从那凶兽手里侥幸逃生？不，不可能！大概是看破了他的幻阵，没碰见它。
柏致瑾坐在上位，审视着自己三个儿女，神色意味不明。
良久，他开口：“汀水，我听说你带了个朋友来，怎么不见？”
“他受了重伤，暂时见不了父亲。”
柏天望一喜，果然。他的印阵里含着杀阵，为免柏汀水察觉不对，特意将火元素抽离，这样她难以破阵。怕是那个叫林樾的破了阵，这才叫她毫发无伤。
他放下心来，哪怕柏汀水告他一状，他也是有应对方法的。柏汀水水平果然没什么大的进益。
“嗯，”柏致瑾垂下眼，“是在助你收服那只奇裂时受的伤吧。”
不关己事的兄弟二人双双大惊——柏汀水居然收服得了奇裂，关键是她现在有了一只奇裂！
柏弓挽还好，他被困在阵里时就挫败异常，这会儿不过是压力陡增，惊觉自己要加倍注意这个妹妹。他向来既没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识人之智。
柏天望的心情短短时间内几经冲击，一松一紧之间，直把他神魂送上云霄，刹那间他口腔里感到一丝铁锈味。
汀水余光瞥见大哥失魂落魄的模样，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是。多亏他我才保住性命，收服那只奇裂。”汀水说话半真半假。重伤到不能出席，能力便不到引人警惕的地步。更何况，万一留下病根，那就更可放心了。
林樾对光元素的掌控力已经强到可以伪装重伤，之前在房内已经被柏致瑾借助秘宝查看过。他这会儿问起，很显然自以为秘宝未被察觉，做做戏罢了。
汀水隐秘地看了柏致瑾一眼。这个男人正值壮年，相貌儒雅、身姿挺阔，身居高位多年，更添了几份威严。整一个文质彬彬、雍容不迫的高人雅士。
然而像很多东方画本子里写的那样，他表里不一得很。
汀水从小跟着母亲安妮长大。是的，自她记事以来，父母亲似乎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安妮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自己的丈夫，无论是爱还是恨。
她只是教导她勤学苦思之类泛泛的内容。想来或许是时机未成，汀水八岁时她就去世了，实在不能苛责什么。
其实这只算猜想，汀水觉得事实不应这样。她欢快的童年时光里完全没有阴霾，安妮就像最普通的母亲，希望孩子快乐，也希望她上进。
失去母亲后，汀水决定去找她父亲。虽然未曾从母亲那里了解到他，但她听过很多吟游诗人讲的故事——父母亲瑰丽浪漫的爱情故事。
她的母亲安妮，那么美丽、时常忧郁，就像被恶龙困在高塔上的公主，等待着身披铠甲的勇士打败恶龙，救出她来。
汀水从小就觉得，爱情故事是真的，父母亲分开也是真的，母亲的忧郁是真的，她从未见过父亲也是真的。母亲只是被困住了，无法与父亲见面，所以才满腔愁绪。
母亲去世了，她如遭灭顶，但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要去见他的父亲，质问他为什么不提早救母亲离开。或许从他那里得知来之勇士的苦衷，然后他们父女一起回来这里祭拜她的母亲。
小小的汀水并不了解父亲，体贴的她决定先去父亲的故乡看看，或许从那里她还能得知一些勇士的苦衷。
去东方大陆并不困难，她的家族非常富有，有管家总起她们的生活，成群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看顾着她们的起居，数不尽的财富供她们使用。母亲去世后，依旧如此。
这也是汀水相信父母不能相见有所苦衷的理由——父亲是兰开斯特的主人，掌握着家族的上上下下。
她在东方大陆游历两年，一路前往父亲的故乡，中途看了好些话本子、全方面体验了东方的生活。她的骑士们，一路忠心耿耿地护卫者她，听从她的指挥——杀死贪婪残暴的奴隶商人或者救下一只树杈上瑟瑟发抖的猫咪。
站在身披铠甲、人高马大的骑士面前，汀水只有那么丁点儿大，怀里抱着猫咪。看着瘦弱矮小、伤痕累累的奴隶们，她要求骑士挨个分发包子，其余几人护卫着他们吃完。然后笑盈盈地宣告他们的自由。
虽然一路听过长度郡早已成了一座废墟的消息，汀水还是坚定地前往目的地。
魔兽暴动后留下的瘴气，似乎与西部的魔气有几分相似，会侵蚀人类的身体，让这片土地再无适宜人类居住的哪怕尺寸之地。
汀水站在孤零零的界碑面前，对着泼墨一样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火红夕阳，对着如若春山勃发的生机长度郡，以及“山顶”那朵艳丽炙热的火红色花朵，对着自己十岁的灵魂，吞吐吸纳漫天遍野的火元素。
她火热的血液奔腾在身体的每一处经络，燃烧着、沸腾着，蒸腾出云雾，又立刻灼烧消散在体内。
她摘下自己的玫瑰项链，斜挂在长度界碑上，随即离去。
汀水满心欢喜地回到兰开斯特，面见了自己的父亲，向他诉说自己的怨念并自觉为他开脱。他微笑着接受了自己的设定，但是并不愿意陪她去看望母亲。
她想父亲或许还是有所苦衷。她把这一条告诉自己很多遍、很多遍，却敌不过夜夜回忆母亲的梦。
再一次被两个哥哥设下陷阱捉弄，她仍旧没躲过，开始反击，很简单就能让他们相互怀疑，不过是拆穿他们彼此的谎言。
留下争吵咒骂升级到打架的两个哥哥，她悄悄来到了据说母亲住在黑暗森林时的房间，还未曾多加端详就听到了脚步声，匆忙藏进柜子里——她与母亲的家里也有一个这样的柜子，捉迷藏时这里最为隐蔽。
汀水回过神来，视线落在面前的牛排上，差点忍不住心里的厌恶。
她想忽视掉脑中不断的回忆，忽视掉那个镶嵌魔晶的男人，忽视掉他对着母亲的房间放肆的辱骂，以及他畅快诉说的真相。可越是制止，越发鲜活。
自打那天之后，汀水再没去过那个房间，母亲曾带着她指认魔晶，她认识那是一种偷窥监视的秘宝。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缠绕在鼻尖，她抬起头佯装寻觅这抹清香，快速瞥过两个哥哥，心里冷笑。
这香是一种可以缓慢侵蚀人心智的毒物，二十年前父亲宣布几个孩子要离家冒险的那顿晚餐，就出现了这个香。
这种香产自一种奇臭无比的毒花。
她为了获得进入斯诺安学习的资格，不但多次进入秘境探险，更是较为详细的学习了世界万物全。看到这种毒花时，她手里刚好有一株，突发奇想将花油多次稀释，臭味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慢慢变香；香味越来越浅越来越浅，成了她记忆力一闪而过的那抹形象。
虽然那时她对柏致瑾已是憎恨至极，可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毛骨悚然。
她从花圃园丁那里得知过一些半公开的事情。最初安妮与柏致瑾还恩爱的时候，也是主要由柏致瑾教育孩子，后来二人关系逐渐恶化，刚离开母乳的柏弓挽就被抱走主要由柏致瑾教养，安妮不过每年见见柏弓挽。
她知道望天狼、挽雕工出自东方词人之手，是颇为远大雄阔的祝福，想来柏致瑾也算倾注过小小的愿望。
……
总不能这也是演的吧……
虽然柏致瑾刻意将两个孩子养废，但也没有过于明目张胆，只不过性格缺陷特别明显。
短视与刚愎自用，纵欲与残暴无知。
只看柏致瑾过于敏锐的商业眼光与阴狠狡诈的性格，他二人遗传到哪里去也不至于这般不堪。
谁知孩子都养那么大了，他居然又开始下毒。
聚餐前她悄悄服过解药，这时看着两个浑然不觉的哥哥，只感到满心悲凉。不仅要可以养残自己的孩子，还要挑唆他们自相残杀。数数自己在外的二十年，都不知道应对过他俩多少次暗杀。
柏致瑾这样的人，难道会因为担心后辈威胁自己的地位就自断基业吗？或许只想自己拥有，宁愿毁灭也不留给任何人？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不够完全，差点什么。
但她不能在这里深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