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摸鱼的日子》上曰十

6、第 6 章 19

　　19

　　我承认，我这几天过得有些魂不守舍。

　　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小榆子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我想得太过入神，甚至没发现沈贵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养仁殿。

　　直到听到了一声娇俏的笑声，我才发现皇上和沈贵人都在看着我。

　　我不太好意思地对他们笑了笑，然后低下头装作认认真真干起活来。

　　沈贵人把目光投向我，浅浅笑了笑，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宫中缺少人手，又和灵槐姑娘有过交请，皇上能否……将这孩子送给我？”

　　皇上脸上仍然是带着笑，但当他扭头看向沈贵人时，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下来。

　　这时候的皇上看起来和我爹在气质上真的好像，都有点吓人。皇上身上有一种我从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威严。

　　毕竟他是一个平时看话本都会看得落泪的人。

　　“你回去吧。”皇上的声音不冷不淡，我看不清沈贵人的神色，因为她在低着头。

　　当沈贵人再一次抬起头来时，我只看到她表情一下子黯淡下来，眼眶中涌上泪珠，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沈贵人难过的样子倒是也很美，她对着皇上行完礼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不过却一点都没有慌张的样子。

　　沈贵人没有害怕，但是我有一点害怕。刚刚的皇上有一点吓人，我下意识地躲皇上远了一点。

　　皇上注意到我的动作，怔然片刻，“灵槐……你躲着朕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

　　皇上有些犹豫地对我招了招手，“来，灵槐，来。”

　　他有些难受的样子，反复叹了几口气，像是吐不尽心中的那口郁气，“……灵槐，你……你不要害怕朕。”

　　皇上眼里明明没有泪，我却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其实沈贵人的泪更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伪装，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沈贵人似乎没有多伤心。我以前见过她真的伤心时的样子，所以我知道。

　　而皇上明明没有流泪，我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也许……也许是他的心在流泪吧。

　　所以我点了点头，我对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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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这个时候，内务府就会开始为各宫准备花草树木。

　　宫里其实人人都知道，温贵妃虽然还顶着贵妃的名头，实际上她的宫殿已经形同冷宫了。从前人人钻尖了脑袋想要进去的地方，现在反而让所有人避之不及了。

　　难道这不比话本更荒唐吗？

　　倒霉蛋小石头倒是发挥稳定，在这种时候成功地被分到了贵妃娘娘宫里，负责侍弄花草。

　　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个好活还是坏活，因为贵妃娘娘院子里早就没有什么花草了，应该也算得上是清闲吧。

　　小石头这些年过得这么苦，也许以后能有一个好前程吧。

　　21

　　李公公这位大忙人，最近终于也有时间来陪我吃饭了。

　　前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爹和皇上都在忙，这段日子终于清闲了一些。

　　我爹一放假，就喜欢把我叫去一起吃饭。虽然说是一起吃饭，但是实际上只是我爹看着我吃罢了，他还喜欢给我夹菜，都把我给喂胖了！

　　我吃着饭，我爹看着我，我寻思着，得找个话题啊，于是就抬起头来问他，“爹，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娘的事啊？”

　　我爹，李鸿禧，身高八尺，铁骨铮铮的大男人，这时候反而语塞了。

　　我们很少说起关于我娘的事。

　　我爹没主动跟我提过，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跟我爹提过，因为我怕我爹伤心。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娘，身边的人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她的事。

　　八岁以前，我一直住在我们自己家里。这个家有点奇怪，有照顾我的奶奶和婶婶，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有大黄和小黑，却偏偏没有我娘。

　　就算我在家里追鸡撵狗都没人管我。小时候明明我也会爬树，长大了反而不会了。

　　没进宫的时候，我一个月也就能见我爹七八次，他很忙，总是晚上回来。婶婶说，有时候我睡着了，所以没看到李大人来看我。他总是看着睡梦中的我，摸摸我的额头，沉默着坐一会儿就回去。

　　我爹太忙了，我明白。

　　不过我也知道，其实我爹不是我亲爹。

　　婶婶们说的，我偷偷听到了。那天晚上我特意没有睡觉，等着我爹回来以后才问他：“爹，我娘到哪里去了。”

　　我爹沉默好半天后，给我盖上被子，然后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告诉我说：“她回天上去了。”

　　我当时不明白，还在想我娘回天上去了，怎么会不带上我呢？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我再一次对我爹问出这个问题，他没有再骗我了。他突然开始给我讲起了关于我娘的往事。

　　他说，我娘，皇上，还有他打小就认识了。

　　我爹告诉了我很多很多他们儿时的事，却偏偏不告诉我我娘究竟为什么离开我。从他的描述里，我隐隐约约体会到我娘究竟是个多么有趣的人。

　　……也隐隐约约听出来了他对我娘的思念。

　　我问他，我娘是生病了吗？她去世了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似乎点了点头，又好像没有，只是反复用力地眨了几次眼睛，然后对我笑着说：“灵槐……你长得与你娘有七八分相像。”

　　我看得出来，他很难过。我爹这个样子，反而让我也变得想哭了起来，虽然我早已经记不得我娘的模样了，但是我真的很想她。

　　我使劲往嘴里扒饭，用力压抑着眼底的酸意。好不容易能见我爹了，总不能父女俩抱头哭泣吧，那叫什么事儿啊……？

　　“灵槐？”好一会儿后，我听见我爹用略哑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十三岁了，你娘不在你身边……很多事情我也没法教你，太后娘娘打算让你跟着她，你想去吗？”

　　……太后娘娘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

　　我脑海里又想起了孝喜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身上，不，也许该说是我娘身上，一定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太后娘娘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我舍不得我爹，我爹肯定也舍不得我！所以我使劲摇了摇头。

　　我看到我爹松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那一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听我爹说了很多关于我娘的事，我睡觉的时候，在梦里我见到她啦。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我娘抱着我，他就搂着我娘和我。

　　也许，大概，这是我父亲吧？

　　我看见我娘一遍遍地亲我，抱着我轻轻地摇晃，她给我唱着歌谣，给我讲故事，把我搂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告诉我要平平安安长大。

　　我醒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我是笑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