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长恨》阿私

1、第 1 章

　　主上说我美，尤其眼波撩人，所以我被赐名“窅娘”。

　　窅娘，窅娘。我默念千遍，因这二字是主上赐予。是主上赐予……

　　念及第一次见到主上之时，他朗声大笑，挥毫泼墨；他抚琴弄筝，低吟浅唱；他位于高台之上，灿目如光。

　　我为他献舞。我裹上双足，我身着绢纱。

　　我在金莲上踮起脚尖翩然起舞，假若我是只彩花，我假想他是只蜂蝶，假若我是只飞鸟，我假想我们是双飞燕。

　　我扯下面纱，向他微笑。

　　那一晚，他拥我入怀。

　　我得到了从未设想过的快乐，我得到了从未设想过的温暖，我得到了从未设想过的幸福。

　　无所谓他的身旁环肥燕瘦左拥右抱未曾有缺，无所谓我非他倾心所爱之人，无所谓我仅是一名小小舞娘——我眼中只有他一人。

　　从此我只对他微笑，从此我只为他起舞，从此我只为他而活。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双璀似明星的眸中失去了前日的光芒。

　　很快，上京城破，贼军入侵。

　　他流下泪，颤声对我说：“窅娘，我本不该生在帝王家！我本不该啊！……”

　　他被贬汴京，对我说：“窅娘，我乃亡国之人，你不必随我。”

　　我含笑摇头，仍是一步一步随他走。

　　我听到他的一声叹息：“太匆匆，太匆匆！”

　　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虽身居安然，但心中自是苦不堪言。不但所有人都被囚于府中，皇后娘娘还常被招进宫里。她归来之后以泪洗面，几度觅死不欲成活。

　　他终日面如死灰，没有了生气，已然不是我映像中当年初见时的样子了。

　　当我那次听见他恸声悲歌之时，我便知晓他心已死。我一边扶他坐定，一边在心中暗道——现下我亦当绝！

　　不久，赵贼令我为之献舞。我对那宫人颔首，随之前去。

　　我着一身绢纱，脚缠白布，美丽一如当年我初见主上之时。

　　脚踏金莲，我步步生花。一曲舞罢，赵贼高声大笑，那声在我耳中却如厉鬼夜叉。我丝毫不理睬那贼人，朝向主上所处的北方盈盈一拜：“主上，窅娘为您最后一舞，主上万寿无疆——”说罢我纵身跃入金莲所在的池水之中。

　　水波曼妙，我好似到了昔日皇宫，他朗声大笑，挥毫泼墨；他抚琴弄筝，低吟浅唱；他位于高台之上，灿目如光。

　　我粲然一笑，耳旁响起他的声音——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