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生活》鱼七吖

33、33 相册有感

　　上一次写这个也还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总是匆匆忙忙的，仿佛和记忆里的人上一次打招呼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尤其是高中后，日子过得是又忙碌又快速的，感觉过的每一天一会儿按了快进键又一会儿按了减速键……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遇见好看，好玩，有意思的事情总会拿出手机来拍下记录。
　　那些照片的内容很多，专门的人来看大抵就是内容杂糅吧。
　　晚上大抵是会把人的情绪放大的。
　　我翻看了先前拍的照片，从后往前。
　　大多数照片我都可以回忆起那些快乐的令人熟悉的回忆。
　　比如一张蓝天下的白云照片。那是我去接回我心爱书籍时看到的画面，并认真的调适了相机的滤镜，寻找着角度，拍下的一张照片。因为是去接书，所以心情格外美丽……
　　再比如一只黑色胖猫猫的照片。那是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果记忆没有出差错，那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多时拍的，在诊馆里面。当时应该是高一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我的病熬了两三天左右，我猜最严重的时候应该是在数学课上，因为我现在也能回忆起那时的感受，脑子又昏又沉又痛，浑身绵软无力，又泛着疼。
　　手边的药又吃完了，直到晚上八点时我才请的假，当时我手机在同学那边，没法子和哥哥联系，班主任值班没有及时帮我请假，出不了校门。我气急，却又没力发泄，或许是也有一点点的，但碍于少年人的面子，只在口罩的遮掩下掉了几滴眼泪，在内心了大声哀嚎了几句，然后转身去找了班主任……
　　那天晚上很黑，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有的热意的眼眶，有没有听见我声音里不知觉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后来在哥哥的车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细侃着事情，随后相顾无言……
　　再再比如运动会时候的照片，那是纯粹的快乐和轻松。
　　再后来，便看到了外婆笑着的模样，穿着病号服的模样……
　　起初时，外婆只是有点腿痛，去了镇上的医院，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去了市上的医院。查出来的病，我猜应当不是很严重的，至少能治，至于是什么病，我母亲当时是和我讲过的，或许是我当时的年龄太小，记了几年，之后被其他记忆所挤压变形了，以至于我现在想不起来那个时候查出来的是什么病了。
　　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外婆在市医院里呆了大概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远在新疆的舅舅舅妈、正在大学的堂哥姐、以及在云南的爸爸，他们都回来照顾外婆了。
　　而我，则老实的呆在爷爷奶奶家里，无人顾及着我，所以我暂时呆在那，做个借住的客人。
　　两个月后，外婆出院了。她们回了镇上的家里。
　　周末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看了外婆，她瘦了很多，身上多了几分疲惫、憔悴和肉眼可见的病气。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前几次是在医院里走廊上，那走廊上放有小板床，有帘子做遮挡。
　　大多都是些穷苦的人躺在那，走廊上很拥挤。当一个医生走过的时候，却又有一条道被让了出来。
　　那时候的外婆与此时的外婆大抵是别无两样的。
　　那时候我大抵是七八岁的年纪吧，我和母亲去看外婆的时候，她还能坐起来。
　　在来的路上，我母亲告诉我，外婆得的是肺癌。那时的我应当是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的，也知道病上一旦有了“癌”这个字，大抵上是没有活路了的。
　　我不知道那时是什么心情，平静？复杂？还是别的什么？我已经忘了，但唯一确定的是没有悲伤，察觉到这一点时，我有些惊慌，我想，我大抵是个很冷漠的人了……
　　看到外婆的时候，舅舅舅妈跟着我们旁边，我看见她们拿出手机对着外婆拍了照，拍下了那张笑着的照片。
　　之后不管换了几次手机，这几张照片都在。
　　再一个多月之后，外婆的病情直转急下，如果说刚出院的那会儿母亲还能时不时的回来看我几眼，那么此时便是全天候的守在床前了。
　　因为外婆已经坐不起来了。
　　然后于某一个周三的凌晨，外婆悄无声息的走了，在母亲守夜困顿时。
　　然后，我又向学校请了三天假。
　　在这三天里，我没有去看外婆本人，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她。
　　我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这三天我看到很多人都来哭，掩面哭泣的，嚎啕的，啜泣的……
　　我大抵是冷漠的，唯一流的眼泪还是硬挤的。
　　于是，便有了些传言……
　　……
　　在然后，于初二夏日的一个中午，我终于梦见了她，在一个很日常的地方，做着很日常的事情……
　　然后，梦醒了，我的哀伤，阵痛，心里的锥刺……纷纷涌入了我的心脏，连带着全身都是麻热。
　　尤其是心脏，又热又痛又酸涩。
　　如果说很久之前看到的文字里说“死亡是你再也看不见这个人了”之类的话，我还并没有什么实感，不知所云……
　　那么这个梦，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死亡不但是再也看不见，还是这个人在这之后将会永永远远的活在我被挤压的变形的不知哪个角落的记忆里。
　　死亡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再也看不见了，而是从今往后你的生命里再也没有这个人所代表着的角色了。
　　于是，我终于彻底的，痛彻心扉的小声嚎哭，躲在母亲的怀里。
　　明白死亡的这一过程是痛苦的……却又是成长的一条妊娠纹……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我都会想起这些事。
　　然后却又想到，在我明白死亡之后的不过多久，我的外公于一个叫做苦卓林的老家里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外公的照片是在外婆还在医院的时候拍的合照。也只有这张了。
　　……
　　照片啊，真是个好东西，在我每每以为我忘记了一些事情的时候，总又会告诉我——你没忘，那些记忆只是在你的记忆深处，只是需要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