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光》向意晚

75、顾青州 燕帝心思一

　　燕帝心思一动，笑道：“诸位谬赞。不过舜英乃朕掌上明珠，朕素来疼爱有加，她如今正当青春妙龄，将来还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的好儿郎啊。”
　　听出父皇的取笑之意，舜英公主闻言稍稍红了脸。
　　她朝人群中遥遥看了一眼，弯着明丽的眉眼对燕帝道：“女儿听闻苍梧少主青城乃当世人中俊杰，今日一见，少主果然惊为天人。”
　　女儿家的声音清脆明亮，话虽是对着燕帝说的，可一双秋眸早就瞥到了谢青城那边。
　　众人闻弦而知雅意。
　　原来舜英公主中意的是苍梧山的谢少主啊，那些本来有意替自家主君或少主君求亲的使官皆默默撤了心思。
　　开玩笑，那是谢青城啊，身份尊贵的苍梧少主，生来的天之骄子。
　　一眼相中的这样的人中龙凤，可见舜英公主眼光之高。
　　他们区区小国，恐怕公主看不上，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便连听出舜英此意的曲玉凝也不由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低垂着首，谁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被大燕公主眷顾的谢青城丝毫不慌，他闻言一笑，眉眼清隽，温雅翩翩。
　　“公主谬赞。谢青城也乃俗世之人，尚无功名在身，是个碌碌无为的生平。幸而家父有先见之明替我订下美满姻缘，不然真就难成一番人生大事了。”
　　这意思，是有亲事了？
　　这样丰神俊秀的好郎君也不知配上的是哪家的静姝啊。
　　还有，谢少主真是丝毫不给人家公主和大燕一点颜面啊。
　　众人心想。
　　燕帝果然沉了脸。
　　白雁飞几人深知内情，在谢青城话落后一脸果然如此的无语感，下意识去看对面元徽的脸色。
　　啧！人家殿下眉目都没皱一下，端坐如云巅松，很是镇静从容。

　　点兵大典进行的如火如荼。
　　整个大典对大燕而言举足轻重，连燕帝自己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期间燕帝自己也忙碌地很，储君体弱，并未掺合此番盛事，诸国显贵由沈琼楼接待，一切事宜推进地顺风顺水。
　　大典持续到夕阳漫天时方结束，同时由内阁上奏燕帝拟定第三日北戎围场打猎等事宜。因为围场就在城外，且距离军营不远，为省却路途波折，燕帝便下令队伍在军营附近安营扎寨，暂且休憩一晚，待明日清晨再行启程。
　　因为燕帝也留宿此地，诸国显贵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清点人数，安营扎寨......
　　士兵们搭帐篷的动作极快，不到天黑，数千顶营帐便在平坦的空地上矗立起来。
　　离着晚宴尚早，燕帝连同诸国显贵便先行休憩一番，各自入了各自的营帐。
　　流光也在玄倾和平仓的护送下跟着引路的内侍去了自己的帐篷。
　　等人走远了，谢青城才敢瞥过眸去，看她远去的倩影，眸光久久未曾收回来。
　　“谢少主”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谢青城转身，但见大燕公主舜英遥遥漾着笑踱步过来。
　　“舜英公主，有何要事？”
　　舜英闻言娇俏一笑，双眸明亮地看着眼前人。
　　“舜英听闻少主武学过人，不知是否可讨教一二？”
　　谢青城却笑，淡道：“公主有所不知。在下早已封剑，也已立誓，轻易不与人动手了。”
　　闻言，舜英公主眸光暗了暗，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又笑道：“既然如此，舜英非强人所难之人，那只能日后有缘再向少主讨教一二了。”
　　话落后，还不待谢青城客气两句，她眸子转了转，又问：“方才听少主说起自己已有婚事，不知是哪家的名门贵秀？”
　　听出她话中的试探之意，谢青城眉目一动，暗想着是不是燕帝的意思，一瞬间心思百转。
　　“她非名门，只是对在下而言已经极好，任何人都是其次了。”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脸上的温柔神情却骗不了人。
　　舜英公主又暗了暗眸光，还想多问几句，燕帝身侧的内侍急急过来在她耳侧说了什么。
　　似是有要事，舜英公主和谢青城告了辞。
　　她走后，在一旁避了许久的顾青州走了过来。
　　“这位大燕的舜英公主倒是极其娇俏又心思敞亮的女子。”他意味深长道。
　　谢青城无奈。
　　“怎么？你什么时候也爱给人说起媒来了？”
　　虽说这边和顾青州搭着话，然而他的心思全飞到营帐那边了。
　　也不知沈琼楼怎么安排的，他的营帐离着她的也忒远了些。
　　顾青州看在眼里，也不去斥他的心不在焉，淡淡道：“她不过比旁人多了一层公主身份，手中比旁人多了一份摄政的权力，说起来也不是值得你为她倾心的缘由。何况她推拒你一片真情实意，甚至人前丝毫不给你任何脸面。你却还如此失了心的，是何缘故？”
　　她是谁？不言而喻。
　　看来昨日客栈一番风波，他真真切切听得分明了。
　　谢青城怔忪一笑。
　　“二哥，你不懂的。很多时候，守在她身边的感觉就很好。”
　　“嗯？”
　　这个弟弟自小聪颖且心高气傲，生来便是风流人物。顾青州少见他认真的样子，此时也难免好奇。
　　谢青城笑了笑，喃喃道：“当日她擅闯宫禁，我们从城外浮水而出，那时住在农家，在她门外守着煎药的感觉就很好。”
　　似是回忆起过往，他神色怔忪，目光也逐渐柔软。
　　“那时我便觉得，如果这一辈子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也十分值得。”
　　甚至不去想谢家子的无为，胸中未抒的山河意.....那时所有的抱负与不甘心好像都没有手下熊熊燃烧的煎药火来得温暖真实，噼里啪啦地，混着身后屋中那人清浅的呼吸，吸引着秋夜里一颗浮躁不安的心。
　　他动情如斯，顾青州如何能再多言？
　　在缠绵悱恻的儿女情长面前语言从来都是苍白的。
　　他轻笑着摇头，叹道：“也罢。但她是大魏身份特殊的公主，真正求娶来哪有那么容易？再加上你与她的婚约历经了多番波折，要出尔反尔更是难上加难。不过既然你认定了，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可以直言。”
　　“多谢二哥”
　　谢青城真心实意一笑。
　　顾青州竟从他这粲然的笑意里窥见了一丝少年的清朗，这才想到他这个明经擢秀的弟弟也不过才二十许。
　　男儿正当建功立业的好春光啊，可谢家子富贵安平的命运注定要拴住他一辈子。
　　想到此，他眸光微微暗了暗。
　　“如果当年父亲把我留在苍梧，那你”
　　“二哥”
　　谢青城打断他的话，眉眼泛起温柔来，笑了笑。
　　“我从来没有怪过父亲，我也一直以谢氏子的身份为傲，在此事上我没有半分的不乐意。”
　　“可以你的能耐本来是可以在这俗世里大放异彩，甚至更近一步，也不在话下。”
　　顾青州在此事上还是有些遗憾的。
　　谢青城却笑。
　　“二哥，我承认此刻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我也分明地感觉到，这种不甘心正在逐渐消散，因为我好像明白比建功立业更重要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
　　他摇摇头。
　　“我还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以往胸中的那股郁闷如今都快要寻不到踪迹了。”
　　顾青州见他眉目坦然，这才发现此次见面他的神采与以往大不相同，一瞬间似有所感。
　　“青城，离开江南的这些年你心境越发平和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修为大成，恐入无为之境了吧。”
　　“果然瞒不过二哥。”谢青城笑道，并未否认。
　　他道：“月前回了苍梧，于天玑殿顿悟，也算机缘巧合。”
　　饶是心中已经有了数，顾青州还是止不住讶异了一下。
　　“年纪轻轻便入无为之境，这比当年的叔父要早上十年，你在武学上的天赋果然无人能及。”
　　他毫不掩饰地夸赞，眸光不掩高兴之意。
　　谢青城唇角微扬，心境反倒更加平和。
　　他道：“可能是近年修身养性，未再动逞凶斗狠与杀念，对修为有了助益，才逢此机缘破了境。”
　　顾青州却摇头，笑道：“你也不必自谦。修身固然重要，但天赋也必不可少。顾氏和谢氏有子如此，无论是叔父还是父亲都必然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