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光》向意晚

112、道圆 贺别鹊几乎

　　贺别鹊几乎咄咄逼人。
　　叶晟俊眉微挑，看着他冷笑：
　　“元日宴？叶晟此番奉祖父之命相赴天山一来是为了查清长春子前辈被刺始末，二来也是为了吊唁一番长者之灵，可今日进天山，却见笙歌四起并无哀伤之象。”
　　他这话一出，就差指着天山众弟子鼻尖骂不忠不孝了，一时之间，殿中众人脸色并不好看。
　　贺别鹊铁青着脸，
　　“只要凶手一日没有偿命，我师尊之灵便一日不安。”
　　他避重就轻，惹得谢青城身侧那黑衣人攥紧了拳头。
　　听出他意有所指，谢青城笑了笑：
　　“贺掌门说自己亲眼所见是本尊杀了令师，可有凭证？”
　　贺别鹊对上他的笑的弯弯的眼睛，只觉一股颤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然而现在已不是害怕的时候。
　　“我和几个师弟便是凭证。”他猛吞了一口口水稳了稳心神。
　　被他点到的几个弟子此时也跳了出来。
　　“没错，那日我们亲眼所见你满手沾血伏在我师尊身前，我师尊是顷刻间闭了气的，那偌大的洞穴里除了你并无旁人，不是你杀的又是谁？”
　　谢青城看向说话的人，
　　“哦？那你们是亲眼见到本尊把刀扎进了令师的心口吗？”他笑问。
　　说话的人迟疑了一下。
　　那日他们随着贺师兄奔去后山，一进去便见到师尊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而谢青城单膝伏在师尊身侧，手上沾着师尊心口的血。
　　可若问有没有亲眼见到谢青城将匕首扎进师尊心口......
　　他们的沉默已说明一切。
　　谢青城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长袖，负手在身后，语气微凉：
　　“事到如今，都是你们天山自家人说话，凭这便要定本尊的罪未免说不过去，不过本尊也不欺负你们，你们可还有其它的凭证？”
　　几人一时沉默。
　　殿中的其它天山弟子见状你看我我看你，皆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倒是秋海天先缓过神，冷笑：“我们并无其它凭证，也比不过谢少主能言善辩，一口巧舌便能颠倒乾坤。既然谢少主机敏雄辩，又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他这问题问得极好，谢青城对叶晟笑道：“不愧是天山新掌门，问题总能问到关键之处。那本尊便勉为其难试着为自己辩一辩。”他看向方才说话的几个弟子，“在场的天山诸位可有谁在出事后见过长春子前辈的尊体？”
　　众人一时茫然。
　　贺别鹊脸色微变。
　　“我师尊尊体无上尊贵，寻常人怎可说见就见？”
　　“是不能见还是不敢见？”谢青城打断他的话，盯着他，忽而道，“还是怕别人发现尊师其实是身中剧毒呢？”
　　身中剧毒？师祖怎会身中剧毒？
　　殿中渐起窃窃私语。
　　贺别鹊听见众人议论，惊怒：“谢少主休得胡说，我师尊是被人用匕首刺死，我几个师弟皆在场，焉能有假？”
　　谢青城却笑：“本尊有没有胡说还要问道圆道长。道圆道长，宴席未散不打声招呼便要走吗？”他最后一句扬高声音，目光落在远处。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去看，只见那原本在席上喝酒的老道不知何时已溜到偏门处，听见谢青城点他名，整个人一僵，随即便撒腿往外跑。
　　最后是叶晟飞身出去，把人给拎了回来，扔在了殿中央。
　　这老道本就一身酒意，再加上方才一番逃窜弄得衣冠散乱，哪有平日半分仙风道骨的仪态。
　　谢青城垂目看过去，笑道：“今日天山众人皆在场，道长怎可不告而别？”
　　道圆讪笑：“谢少主，天山正论家事，老道不便掺合，丹房中还炼着药，老道正巧该回去看顾看顾了。”
　　“恐怕道长回不去了。”谢青城神色淡淡。
　　他刚话落，众人还不明其意，正巧这时殿外起了喧哗，有年轻弟子从外急急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贺别鹊皱眉，看向急慌慌的年轻弟子，不满斥道：“何事吵吵嚷嚷？”
　　“禀掌门，炼丹房、炼丹房走火了！”
　　“什么？”发出这声惊叫的是道圆。
　　他蹭地一声从地上爬起便要往殿门外跑，却被叶晟扯着后领再次拎了回来。
　　众人看向殿外，隐约可见西边起了火光，映的殿门正对的山头十分明亮。
　　“老朽的药啊！”道圆趴在地上大哭。
　　贺别鹊脸色亦十分沉重。
　　“来人、快去救火。”他吩咐。
　　“且慢。”
　　谢青城出声拦住要出去的人，看向贺别鹊，“贺掌门还是先不要顾及外面的火了，虽天干物燥，但本尊保证这火除了炼丹房哪里也烧不到。”
　　众人听出了话茬不对。
　　道圆大怒，从地上爬起，指着他们：“是你、你们，尔等为何毁我丹药？”
　　谢青城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
　　“道长指的是此物吗？”
　　不消道圆回答，在场的天山众人不少已认出那黑瓶子正是老道平日炼药所用。
　　那道圆见状，伸出的手指一收，张了张口，却无法否认。
　　谢青城倒出瓶中的一枚丹药放在指尖把玩。
　　“听说道长平日炼药总喜用那长毛畜生试药，不知在场的诸位可有谁曾见过那试过药的山兔或山鼠呢？”
　　众人哗然。
　　这清虚门的老道自寿宴后便在天山架起丹炉，说要炼什么长生不老药，平日神神秘秘不说，还趾高气扬，动不动就欺负给炼丹房干活的年轻小弟子，早就弄得众人怨声载道。
　　听见谢青城问话，有个小弟子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我、我见过。”
　　“你为何见过？”谢青城饶有兴致地问。
　　那小弟子瞄了一眼掌门沉得如水的脸色，犹豫许久，终是咬牙道：
　　“我、我是负责平日清理丹房杂物的，我见过那些东西。不只我见过，负责给丹房运柴的几个师兄们也见过。”
　　这小弟子常在炼丹房干活，每天里里外外收拾杂物，很是勤劳能干，天山许多弟子都是认识他的，这此时见他站出来，本来就觉得炼丹房有猫腻的弟子们便也有些动摇。
　　谢青城没想到今日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他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小郎君说说那些试完药的长毛畜生是何模样。”
　　那小弟子见他笑得和善，心中减了几分惧意。
　　“那些试过药的兔子和山鼠皆口吐黑血，死后全身都是青黑色。”
　　那小弟声声清脆，然后出口的话光是想象那画面已让人毛骨悚然。
　　谢青城击掌一笑：
　　“那真是巧了。贵派尊师那存放在后山的遗体也正是这个症状呢。”
　　什么？
　　众人脸色一变，皆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掌门贺别鹊。
　　自师祖逝去，山中无主，最后是贺师兄出来主持大局，才免去天山乱成一盘散沙。这位贺师兄临时继任掌门后，便以师祖尊体无上贵重为由将尸身藏于后山洞穴，并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至于那些前来的江湖人，为了方便他们吊唁，天山还另设了灵堂。
　　本来众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师祖是横死，仙灵未稳，的确不宜被冲撞。
　　可今日按着谢少主的意思此事好似有些内情。
　　众人一时心思百转。
　　那小弟子也惊了，看了一眼地上明显也被吓得发愣的老道，吞吞吐吐道：
　　“可、可道长说了，那些畜生是因药力补的太过，被血气胀死的。”
　　他这话给了怔愣中的老道一个激灵。
　　那老道回过神，连忙道：“不错，老朽炼的是长生之药，自然需要些长毛畜生来试药，否则如何能给人使用？那些丹药有时药力过猛，长毛畜生经不住便会血胀而死。但这有什么错吗，历来医家无不如此，老朽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谢青城但笑一声：“道长说得有些道理，既然是长生之药，那道长可敢在人前服下一粒？”
　　说着，他指尖微弹，那方才被倒出来的一枚丹药便落在了那老道拖曳在地的道袍上。
　　道圆顿时一噎，死死盯着衣袍那粒黑布隆冬的药丸，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不敢了？”谢青城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倒也不逼他，“那道长便解释一下为何长春子前辈的尸身症状与那些长毛畜生一模一样？难不成道长拿畜生试药不成还想拿天山的师祖试一下药性吗？”
　　他最后一句成功挑起了天山众人的怒火。
　　贺别鹊冷声道：“谢少主莫要扰乱视听，你说我师尊尸身青黑，焉知不是你为了嫁祸于人而潜入后山故意所为？少主如此言之凿凿，谁能证明你说得便是实话？”
　　“我能证明。”
　　殿上突然插入另一人的声音，一直站在谢青城身后不曾出声的那黑衣人站了出来。
　　贺别鹊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感。
　　“你是谁？”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
　　那黑衣人没有立即回答，只伸手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了自己那张对于天山众人十分熟悉的脸。
　　“二师弟？”贺别鹊瞠大双目。
　　天山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二师兄？是二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