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的故事》百里不见

1、第 1 章

　　瘦西湖畔的荷花开了又谢，姑娘手中的牡丹却日复一日地越发娇艳妩媚。十指翻飞，丝线交绕，国色天香于白缎之上渐渐成型。或含苞待放，或蓓蕾初放，或盛开怒放，朵朵含情，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姑娘家心思。
　　荷花借着风势摆摆手，抖落叶子上几颗露珠，心想，这是第几种了？姑娘每年都会换上新绣样，可换来换去还是牡丹——粉中冠、贵妃插翠、 软玉温香、淑女妆 、银鳞碧珠、 盛丹炉 、青龙卧粉池……天可怜见的，一朵无名无姓的荷花却把牡丹的名字记了个十成十。
　　荷花气鼓鼓地绽开几片花瓣，暗暗盘算着，若是自己能修成人身开口说话，定要让姑娘起个好听的名字，还要让姑娘把自己绣在锦帕上。虽然这瘦西湖的水澄明如镜，日日都能照出自己的模样，可荷花就是觉得若能让姑娘绣上一绣，自己必然更显姿态婀娜。作为回报，荷花会为姑娘去寻那人——姑娘每次绣完牡丹都会念一个名字，荷花只见姑娘的双唇开开合合，却始终听不清到底是哪几个字……而此时姑娘总是一脸忧伤，与手中玉笑珠香的牡丹相比更显憔悴，仿佛她把自己的气血都渡给了那牡丹似的。
　　荷花不明白，为何姑娘不去寻那人呢？这些年来姑娘绣的牡丹帕都不曾送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个木奁内，她定是想把这些牡丹帕交予那人吧……荷花这么猜测着。可是自打姑娘来这偏僻小院起，荷花就不见姑娘站起来过，更别说离开此处了。若是自己能修成人身，荷花必然为姑娘寻到那人，将人带到姑娘面前，好让姑娘把所有的牡丹帕都给他。
　　九月下旬某日清晨，荷花赶在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之前幻化成人，那片花瓣正好为她作了衣裳，正是秀坊入门弟子常着的轻罗套。荷花足尖轻点，从肥大的莲蓬上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姑娘面前，笑盈盈地对上一脸惊讶的姑娘，学着平日里所见女子们的模样，道个万福：“给姑娘请安。”
　　姑娘半晌不曾回神，荷花有些心虚，莫不是自己化成的人形太丑，吓着了姑娘？荷花偷偷瞄眼水面，蛾眉螓首，皓齿明眸，分明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模样啊。荷花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姑娘盈盈一拜：“今日化成人形，为的是求姑娘给我起个名儿，再为我绣上一方荷花锦帕，”言罢想想，又记起自己的回报，“作为回报，我会为姑娘寻到那人。”
　　姑娘总算反应过劲儿来，倒也不诧异被荷花知晓心事，定了定神：“多谢荷花……仙子——”荷花摆摆手，打断了姑娘：“我是荷花妖。”“嗯……多谢荷花妖……的赏识，小女子学识短浅，不过识得几个字罢，岂敢随意为他人起名。至于绣帕……小女子曾发过誓，此生非牡丹不绣。”被拒绝了啊……荷花苦恼地咬着唇，歪头问姑娘：“你是因为那人才发誓的吗？我把那人带至你面前，你与他说说为我绣朵荷花好不好？”看着姑娘为难的神色，荷花忙不迭地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可是修行千年的荷花妖，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姑娘黛眉轻蹙，似是不知该如何应付面前这只固执的荷花妖，良久才叹口气，无奈地回答：“小女子可以为你起名，还请你莫要再提寻人之事。”“哦……”荷花不开心地嘟着嘴，心想，等到姑娘起了名字，自己再去悄悄寻人便是，等到将人带到姑娘面前，不怕姑娘不给绣帕。
　　于是姑娘一整天都在与荷花起名，活泼的、可爱的、端庄的……荷花却一个都没瞧上。姑娘也觉得头痛，可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个地试着。
　　日轮西沉，月上梢头，姑娘似乎比往日更显疲惫，荷花这才觉得内疚起来，将人劝入内室歇息，自己则在房内打转，瞧瞧这个，摸摸那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转了几个圈之后，荷花打起了那个木奁的主意。略略踯躅，荷花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木奁，将牡丹帕拿出来一一欣赏。
　　等到荷花拿出最后一方牡丹帕时，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卷轴。“这是什么？”荷花小声嘀咕着，好奇地取出卷轴打开，却是一个男子的画像，边上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百里遍离殇，不见断人肠。”荷花轻声念着这句话，疑惑地眨眨眼，“百里……不见……百里不见……百里不见！”荷花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开心，这便是世人常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罢。荷花笑着低下头，仔细地把男子的模样看了又看，牢牢地记在心里。想必这就是那人的模样，事不宜迟，她这就寻人去！荷花将卷轴放回原位，牡丹帕小心翼翼地叠放整齐，想了想，她又从中抽出一张揣入怀里，“正好可以当个信物。”荷花自言自语地说着，轻轻关上木奁。
　　趁着夜色正浓，荷花离开了娇艳柔美的瘦西湖——千年修此身，此身入红尘。

作者有话说

　　成文于剑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