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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妖鬼夜行(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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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乌仿佛做了个极长极长的梦。。。。。。
在梦中,她似乎既是主角,又是上帝,既经历着主角心路坎坷的煎熬,又以上帝的视角冷漠无情地旁观。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是对立的情绪彼此交织,将阿乌折磨得疲惫不堪,神魂憔悴。
梦中,她的内心被千百倍地放大,即便是自己都难以觉察的最隐秘的心思,悉数一览无遗地展现在梦中。
在浪涛翻卷的海边,在白雪皑皑的山巅,在时光砂寄售店小院里的荷花缸中,她一边抱着大尾巴鱼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伤心地呜咽。晶莹剔透的眼泪在飞,五彩炫目的鳞片在飞,血花四溅中,她痛苦流涕地一大口一大口地吞咽着大尾巴鱼的骨肉。
鱼肉应该并不好吃,因为她吃得很痛苦,吃得很伤心,好像被谁强迫了似的。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哗哗直淌,可不知为什么,眼泪流进口中,却是和着大尾巴鱼的肉一同咬烂嚼碎,咽入腹中。
这场景,诡异地令得另一个视角的阿乌不寒而栗。
那个阿乌,似乎高居云端之上,遥遥俯视着下方的阿乌。
她神情冷淡而漠然,而眸光却闪烁不定。她想要怒骂那个一边痛哭一边大吃的阿乌,想要扑过去打她、咬她、撕她,然,不知为什么,她却定定地端立着,一动不动。并没有什么力量束缚着她,可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傲然地看着,以睥睨天下的姿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这是一条永远也吃不完的大尾巴鱼。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飞溅起的片片鱼鳞中,闪过熟悉或陌生的一幕幕场景。
有埋头苦读的阿昭,有孤寂伤怀的阿昭,有独自在大海中漂浮的阿昭。那时候的大尾巴鱼,可真小啊!且,还很傻!
有墨发如卷藻的阿昭,有清俊如雪松的阿昭,有长剑横扫魑魅魍魉的阿昭,又端出一大盆水煮鱼满脸无可奈何的阿昭。这样的阿昭,成长似乎就在一瞬间。
妈祖娘娘的玉瓶似乎永远也装不满,时光砂的收集仿佛成了永无止境的修行。这条路,走得辛苦,可当从泥泞的沼泽里走出来后,脚下就是碧野,身旁就是鲜花。尽管下一段路程未知艰险,然,困苦总会过去,收获却永存不灭。
一枚枚时光砂,仿佛流星般自鱼鳞上划过,留下道道光芒,绚烂,短暂。阿乌心下欢喜,而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一边呜咽着,一边吞咽着,细细的血水自唇角滴滴答答地淌下,很快,就被泉涌样的泪水冲淡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在缅怀与大尾巴鱼争吵打斗的过去?是在得意终于达成了长久以来隐藏至深的愿望?原来,她是那么恨大尾巴鱼么?恨得想要将他生吞入腹?
她为什么会恨大尾巴鱼么?是因为他永远也不肯在争斗中让着她?是恨他总是用一种令人讨厌的语气笑话她?是恨他明明应该是猫的口中食而自己却不得不承受他莫大的恩情?
若非在梦里,阿乌永远也不知道,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竟有这么多便是自己也无法觉察的细微心念?
这是心底的魔念么?
这魔念会一点点放大,一点点膨胀,然后在她无知无觉之际,变成吞噬人心的心魔么?
痛哭的阿乌不住地哆嗦。她眸色幽深,唇角却是翘起的,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令她亦哭亦笑,魔态渐生。
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帮助过的生灵,那些他们曾经一起斩杀过的妖鬼,悉数不分彼此地浮现在四下飞溅的鱼鳞上。扭曲的面孔,不怀好意的怪笑,无一不在刺激着她,要她将心里的魔念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一片泛着五彩光芒的鱼鳞飞过,“铮——”,似有心弦波动,鱼鳞自阿乌眼角划过,留下细细的白痕。一道血迹,缓缓自白痕中渗出,鲜艳而灼目。
这一瞬,似乎有什么带着狞笑挣扎着要从阿乌心底跃出。血色渐渐侵染双眸之,有如黑暗中无声绽放的鲜花。
她双手抱紧支离破碎的大尾巴鱼,茫然地站起来,视线却不知该投向何方。
她依然在流泪,可是,唇角却越翘越高。终于,“哈哈哈哈——”她咧开嘴笑了。
她笑得极为肆意,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一张圆圆的脸仿佛从嘴巴处一分为二。那笑声充满了嘲弄、讽刺、邪恶,如同久困地下的恶鬼终于重见天日后的张狂。她屈指如钩,尖爪深深插入大尾巴鱼的身体里,感受着指下□□痛苦的濒死挣扎。
“哈哈哈哈哈——”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淡红的烟气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袅袅直上,颜色越来越深。她仰头直视,等候着轻烟变作鲜红。
当红的发黑的轻烟抵达九霄之际,魔即降世!
突然,“咣啷啷”一声。红烟骤断。
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的阿乌双手抱着一把鱼头大刀。刀身雪亮,将直窜九霄的轻烟一削为二,斩断了地上阿乌的成魔路!
鱼头大刀似乎极沉,阿乌用了些力气才将它挪到左手上。然后,她竖起右手食指,向下一点,冲着另一个阿乌冷冷一哼,“小样儿!”
被凌空一指压得险将脑袋挤进颈腔里的阿乌顿觉头晕目眩,心魂欲散。她不甘心极了,还想张嘴嘶吼,“啊——你坏我好事!”
“哗啦——”遥遥地,传来不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轻轻地,如一尾羽毛撩过阿乌的耳尖。
然后——
她就突然醒了!
好可怕的噩梦!
阿昭愕然发现,甫一睁眼的阿乌一见着自己,不是哭着喊着扑过来,而是哧溜哧溜往后缩,一直退缩到墙根里,将自己紧紧缩成一个毛团子,然后偷偷摸摸地睁开一条眼缝,贼头贼脑地偷看。
“怎么了?”阿昭着急了,展臂就要将阿乌捞过来细细查看。
阿乌就地一滚,躲过了阿昭的手臂,一边继续偷看,一边小声小气地问:“你。。。。。。你。。。。。。好么?”
语气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紧张、讨好和畏惧。
“唉——可吓死我了!”反复确认大尾巴鱼完好无恙就连一根头发丝一片鱼鳞都完完整整之后,阿乌手软脚软地摊到在榻上,气息奄奄地翻白眼,“可吓死我啦!”
她望着阿昭,唇角渐渐翘起,笑容渐渐扩大。可是,她的眼眶却湿了,两泡泪水很快就溢出了眼眶,顺着毛茸茸的面孔流下,打湿了腮边打卷儿的胡须。
“大尾巴鱼,可吓死我啦!”她一头扑进阿昭臂弯中,好一阵乱抓乱挠,稍带着拿他那身精致秀雅的昂贵衣袍擤了好大一把鼻涕。
偷眼瞅着阿昭又气又怒的俊脸,她死死勾住阿昭的衣衫,一边用力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一边暗想:打死我也不告诉你我梦见了什么!
我没有吃大尾巴鱼,太好了!
我发誓,永远不会吃大尾巴鱼!
为证明此誓重大,绝不违背,打今儿起,我连吃三顿豆腐汤——用鱼汤,啊不,虾汤炖过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