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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妖鬼夜行(二十四) ...


  •   卢宛一朝失手,记恨终身。他素来自负,一向当自己是鬼中魁首,却不料竟被个外来的野雁一翅膀掀翻在地,自然心里大大地不服。他入狱后,多年来时时刻刻将阿昭记在心里,暗自发誓来日必要报仇雪恨。

      只是,于阿昭而言,卢宛不过是他经手捉拿众多恶鬼中的一个,丝毫不值得挂在心上。

      因着卢宛狡诈得紧,纵当年在大荒北洲祸害百姓得厉害,竟然也给他推卸了大半责任。阴司只当他是从犯,并未判以重刑。在牛头马面手里过了几回,很是受了一番嗟磨,然后投入大牢之中,只当是寻常犯人予以监管。

      虽则阴司衙门因着冠以“阴司”二字而听上去骇人,实则与天底下所有的衙门都差不多,有勤勉者,也少不了偷懒耍滑之辈。衙门里鬼差的确不少,可要做的事儿更多,便是看守鬼狱的狱卒,也时常被借用,或者拘魂,或者搜捕流亡在阳间的游魂野鬼。

      如此,一来二去的,鬼狱的看守就免不了松懈的时候。这便给卢宛寻到了越狱的机会。

      老实说,哪个大牢里没有发生过越狱的事体呢?只不过,发生在鬼狱的几率嘛,高了那么一丢丢。

      卢宛啥时候越狱的,没谁能说得清。反正待得发觉时,要想追捕,却连丁点儿踪迹都寻不得,可见卢宛有足够的时间清除留下的蛛丝马迹。

      因着卢宛是从犯,即便越狱了,衙门并未特别重视,只按照以往惯例上报,发缉捕公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抵,受影响最大的,也就是值守的狱卒,可也只是罚了些俸禄挨了顿板子。

      仅此而已。

      反正,阴司衙门里哪年不逃几个犯人呢?逃着逃着,就习惯了嘛!至于能不能缉捕回来,嗯——那就要看逃犯的运气好不好啦!

      卢宛是属于运气好的那个。

      自逃出鬼狱后,他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静观并无风波生起,便心里有了打算。他是个心气高的鬼,不甘心投入轮回做牛做马做畜生,世世代代受罪挨刀,这方踏入鬼修之道,指望着能够博出个不一样的前程来。

      然,鬼修之路好入难行,不晓得有多少老鬼在半途中灰飞烟灭。卢宛苦修多年,进展缓慢,自然心有不甘,便打起了旁门左道的主意。

      于是,他将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南罗刹族故地。

      南罗刹族故地有应泉,终年为充沛的阴气所笼罩。于鬼魅而言,那片地方对他们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只是,那里为天庭所封印,又设以重重迷雾和刮骨罡风,若无周全准备和高妙身手,必定九死一生。

      自打头一回听闻南罗刹王的传说,卢宛便对传说中密器垂涎不已。传说中,对密器的描述虽语焉不详,可凭着只字片语,他猜度那密器或有摄人魂魄的作用。念及此,他不由扼腕,深叹南罗刹王时运不济。倘若密器落在他手里,必定如臂使指,届时,天下生魂,岂不由得他予取予夺?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修什么鬼修啊?只怕东岳帝君都要让位给他啦!

      瞅瞅,这就是利令智昏——便是一向谨慎的卢宛,还没得到密器,就已经想入非非了。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呢?

      饶是卢宛做了十足的准备,可一路潜入南罗刹族故地,也折损了许多人手。望着身后翻腾奔涌咆哮不止的层层黑云,再瞅瞅眼前所剩无几的手下,他气恼地发狠道:“姓昭的,待得老子出山后,必将你吸血吮髓生魂碎裂如齑粉!”

      得,他将这一路上的波折全赖在阿昭头上了。

      而在遥远的某处,根本不姓“昭”的昭掌柜,压根儿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对他念念不忘,情深至斯啊!

      卢宛潜入南罗刹族故地,原本不过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可他运道不错,居然给他觅得了南罗刹王所炼密器的残片——须知当年南罗刹族阖族被屠后,天庭前前后后派出多少人来此搜查,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又有其他人前赴后继地来此探查,说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啊!可即便如此,也是一无所获。直至天庭封印了此处,这方消停下来。然而,谁能想到呢?居然在四千年后,就在一片破破烂烂的瓦砾之中,竟给卢宛发现了指甲大的一片残片!

      卢宛双手捧着这小小的残片,不知是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

      要说卢宛此鬼,也的确算得上是个人才。倘是旁人得到那指甲大的残片,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然,残片到了卢宛手里,居然还真给他搞出点名堂来。

      卢宛带着手下在南罗刹族故地,一待就是七八年。在旁人眼中阴森可怕唯恐避之不及的极阴之地,却成了卢宛诸鬼的极乐之所。凭借着从应泉中飘散出的浓郁阴气,卢宛居然突破了鬼修路上的瓶颈,已将鬼胎炼出来隐约的雏形——此等修为,大抵相当于妖修的元神初期。

      卢宛越发信心百倍,也就愈发张狂了。

      只是,他的运气,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在之后数年,其修为再难进一步,而密器之事也举步维艰,卡在了要紧的环节。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凡间的某个传说。

      在凡人炼铸师的圈子里,有一种从不见诸于文字的说法——铸造绝顶利器时,若屡屡不成,那就意味着需要祭品了。

      何为祭品?

      干将莫邪吹毛断发,举世难媲,却是以干将之妻莫邪的性命为生祭。而名师欧冶子铸造的几柄绝世名剑,哪个上面不曾沾过活人血肉呢?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种说法:利器主凶,若无鲜活血肉相祭,则难启凶戾之气。

      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暂且不论,反正,每每铸器难成时,总免不了有人要丢掉性命。

      卢宛欲重炼密器,自然不会拿自个儿当祭品。那么,谁是最好的祭品呢?

      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令他思之便咬牙切齿的名字——姓昭的!

      ——唉,要不说没文化多可怕!甭看卢宛对阿昭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可恨来恨去,却连人家姓啥都没搞清楚!

      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已有暗示:卢宛压根儿不是阿昭的对手?

      卢宛躲在南罗刹族故地,自忖修为已达鬼胎境界,倘若再与姓昭的对上,定然手到擒来。他甚至设想了一百零八种酷刑,色色样样都要将阿昭零切碎剐,以雪切齿之恨。

      然而,当信心满满的卢宛再见阿昭时,却愕然发觉,自己竟对眼前仇人一筹莫展。

      高手之所以是高手,是因为他首先得是个聪明人。

      在聪明人眼中,该干啥不该干啥,有时候,也就是看一眼的事儿。

      卢宛原以为自己得应泉的地利,修为一日千里。哪承想姓昭的竟比他还厉害!若说当年捉他时的阿昭有如一柄出鞘的冰雪利器,锋芒毕露,再见而今的阿昭,却已如高不可攀的雪峰,无人能出其右。

      卢宛气得险没厥过去——难不成这家伙拿日精月华当蹦豆儿吃?!

      明鬼卢宛远远地一望即知,倘一出手,姓昭的定然妥妥将自己碾压得毫无翻身之力。

      念及此,他灰心丧气地只想大吼:额滴个神呐,你咋就这偏心眼儿呢?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卢宛想想自己吃了无数的苦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却依然落人于后。他不甘心,却又不想二度落在姓昭的手中,思来想去,好悬没把自己给郁闷死。

      直至手下给他出了个忒缺德的主意——拿姓昭的没法儿,难不成还动不了他身旁的人?瞅瞅那个圆圆润润的小娘子,就很合适嘛!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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