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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深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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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自安和林怡君婚后买了一处公寓,在公寓最顶层,带一个小天台,虽比不上林家气派,倒也温馨。
阳台上种着海棠花树,林怡君把楼顶的花草又捯饬了一番,种了些花木,她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现下正是铁线莲的花季,粉色的花瓣绽放得异常夺目。
门外传来门铃的声音,林怡君跑去开门,正是下了课回来的范自安。
“今儿回来可真早。”她笑着接过范自安手里的公文包。
“是啊,今天歇一天,接下来可有一阵子忙。”所里火急火燎地开了研发会议,接下来几个课题项目都得启动。
“跟你说个事儿?”林怡君捏着范自安的肩。
“怎么?”
“明儿你请个假,回我爸那儿吃饭。”
“吃饭就吃饭,干嘛还请假。”范自安闭着眼,享受林怡君的捏肩服务。
“我二哥回来了,我们结婚他没回来,这次请了探亲假。”
“就是你那个在陕西军校的二哥?”
“是,明儿个二姑妈也来。”
“哪个二姑妈?”
林怡君暗暗掐了一手范自安,道:“你看你又忘了!上回你见过的,就那个,眼睛向上飞那个。”
范自安笑出声来,但很快就收住了,“你这形容倒是挺精准。”
“这你才知道是哪个嘛。”
*
第二日。
林家是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李秀珠在楼上房里待着不见下来,厅里,二姑妈和范自安、林怡君、林亦勋一起撑了麻将桌正打着牌,林放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叼着烟看报,并不参与。
二姑妈是林放的二姐,住在北四环的清水胡同,早年死了丈夫,是个寡妇,为人和顺,同林家上下都颇为亲近。
现在正是凉秋,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飘来浓郁的芬芳,大厅的门对着院子,秋风吹来有些冷。
林亦勋见二姑妈身边静坐了个小姑娘,一边摸着牌一边开口说,“这姑娘生得真俊。”
红巧不过二十岁,她妈妈是二姑妈家的帮佣,今天无事就帮着妈妈陪二姑妈来林家一趟。
“她妈在我家也做了七八年工了,现在正放假,她放学就来帮帮忙。”
红巧的妈妈闹饥荒那会儿死了丈夫,抱着红巧饿了好几天,晕倒在二姑妈家门口,二姑妈看着怪可怜的,就给收留了。
二姑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红巧,把我带的绸缎拿来给怡君瞅瞅,上回没送,这次一定记得带回去。”
“好。”红巧应着出了门往厅里走。
林亦好刚从部队大院儿回来,进门恰好看到红巧出来,便跟上了上去,红巧正往堂厅去取东西。
红巧一回身,竟被人堵住了路,她低着头往左走,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也往右,抬头就看到林亦好正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狗不挡道!”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骗子,二姑妈家的饭吃得你胆儿挺肥啊。”
红巧不搭理她,从他撑着门框的手下钻过去,回了大厅。
林亦好也紧跟了上去。
“说是给你接风,结果你人还不知往哪儿跑了。”林怡君没好气地说。
“怎么说是给我接风呢,我这是来看看我的小妹夫。”林亦好看看范自安,又看看林怡君,说,“我这小妹,年纪小,心眼倒不小,美国溜了个圈还带回来个大男人!”
“你说说,我这侄女儿,留学回来的,什么洋玩意儿没见过,这可真不比咱当年了,我那绸缎怕是看不上咯。”二姑妈也跟着开林怡君玩笑。
“二姑妈你又逗我。”林怡君撅着嘴表示不满。
林亦好搬了张椅子,坐在麻将桌边上,抓了把茶水台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我刚刚跑部队大院儿去看了,就小时候和我老打架的那个,王红俊,小时候8岁了还尿床呢,现在都当上副连长了。”
“副连长算什么呀,让你爸给你安排个不比这强百倍?”二姑妈打出一个红中。
坐在一旁看报的林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推了推眼镜说,“哼,想借我的名头混,想都别想。”
说话间,门口来了人。
姐姐林秀容手里提着东西,苏红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连衣裙上溅了一块块泥斑,她梳着马尾,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手拉着一名中年男人,模样大概三四十岁,剑眉星目,身上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场。
那人一手牵着许苏红,一手拄着拐杖,腿脚似是不太方便,靠拐杖慢慢向前走。
“姐姐姐夫来了。”
林怡君也不顾手上的牌,已经站起来,提着裙摆往外小步快走,范自安也跟着站了起来,想必,这就是秀容姐的丈夫——许利友。
林怡君走到他们跟前,抬手勾了一下许苏红的鼻子,“苏红,又跑哪里疯了,衣服这么脏。”
林秀容回道:“她呀,刚路上看到个泥坑就往里跳,我能被她气死。”
林怡君摸摸苏红的头,说:“没事儿,去楼上换件衣服就是了。”
林家留着各个孩子房间,哪怕是早早出嫁的林秀容,闺房也依旧留着,日日吩咐人打扫,待家里吃饭,也能住一晚。后来许苏红出生,林秀容就在房里也备了她的衣服。
许苏红冲林秀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风也似的跑开了,林秀容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像谁。”
林怡君挽着姐姐林秀容的手,说笑着往内厅走去。
*
林家后院靠着山,从山上流下泉水,用竹筒接着引入一口缸中,别是一番风景。
林怡君过来喊人去吃饭,看见姐夫站在那缸边发呆,“姐夫,吃饭了。”
许利友转过身,语速缓缓地开口解释道:“嗯。上回你结婚,我正好出差去上沪了。”
“姐姐说过了,说你刚在上沪成立了残联,有的忙呢。其实有些活你交代下去就好了,何必自己辛苦。”
她这个姐夫,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本来当着安信兴业公司副总工程师,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现在还要成立残联,两头忙活。
“这工作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我也乐意做。”许利友说。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自从他十八岁那年车祸截肢,就只能终日拄着这根拐杖度日,成立残联,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也一度怨恨为什么这样的事会被他碰上,后来终是想开了,原来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也存着力不从心之事。
“那就辞了安信的工作。”
“覃叔叔力邀的,怎好拒绝?”
“我要是不想做,我就不做。他自己辞了,倒要你来接这个班。”
“所以说,你是个小丫头。”许利友看着林怡君笑了,眼底满是宠溺,“可是你这小丫头,也嫁人了。”
林怡君抿嘴笑,“要我说,姐夫你要是去做研究,一定比自安更好。”
许利友早年就读于清湛大学物理系,上世纪80年代初赴美国留学,是纽约州罗彻斯特大学量子物理学专业毕业的博士。
“你这么说,自安要不高兴了。”
“他不会,我每天跟他面前吹你牛呢,我说我姐夫是他学长,可厉害。而且,爸爸能同意我出国,不还是你开口才说通的吗?”
当时,的确是他以身做例子说通了林放。
许利友宽慰地笑了笑,又慢慢说道:“真快,小时候大院儿里,我们几家人关系最好,亦勋、亦好、秀容、秀珠,你最小,现下,除了亦好都成家了。”
那时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比秀容还要大两个月。
林怡君是林放老来得子,比他们足足小了十四岁,像这种裹尿布的小屁孩,大小孩都不带她玩儿,只有秀容当妈似的带着。
等林怡君再大一点,大家也都长大了,她倒成了所有人都护着的小妹妹。
“是啊,真怀念以前,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都不得空见面了。”林怡君说,语气责怪中带着俏皮,若是许利友不是她姐夫,怕是更难见吧。
好在他们几家人关系依然很近,秀珠姐姐成了她大嫂,利友哥哥成了她姐夫,亲上加亲。
“爸爸!”许苏红从厅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了许利友的腿,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新的白色的连衣裙,小脸白净,辫子也重新扎过,“外公说吃饭啦!”
“妈妈回来了?”许利友牵起许苏红的手,拄着手里的拐杖,慢慢往餐厅方向走。
林秀容给苏红换好衣服,就去了一趟李家,说是给李伯母送西安带来的蓝田玉,李伯母便是李秀珠的妈妈。
李家离林家不远,两家只隔了两条街巷。
“回来了,还带了凤豆冰沙酥呢!”许苏红语气中难掩开心。
林怡君在后面跟着,听这话,回说,“苏红,你可少吃点,你看你这牙,你妈上周还带你看牙医,你疼得嗷嗷叫,这么快就忘了?”
许苏红回过头来反驳,“李姥姥送我的,不吃不是不给她面子,盛情难却!”
“你说什么都有理!”
*
一家人正吃晚饭。
餐桌上,因着林怡君结婚后来居上,话题落到了单身的林亦好身上,林放便对他说:“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该成家立业了,只要你这小子讨到老婆,我算是没心事了。”
林亦好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饭,说:“可别,我还想过几年潇洒日子呢。”
二姑妈接话劝他,说:“你这几年已经够潇洒了,接下来好好找个对象结个婚,生个孩子,一家其乐融融多好。
“哪这么容易,结婚又不是买猪肉,想切几斤来几斤,这种事儿急不来。”
“做人要有所担当,结婚有结婚的好处。”二姑妈继续劝他。
“谁说结婚才算有担当。”林亦好不敢苟同,“我妈结婚那几年,把屎把尿都是她,一个人照顾一个家,她是有担当,到头来还不是没享几年福就走了。”
此话一出,“嘭”的一声,林放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不再说话。
气氛落到了冰点。
一时没人敢搭话,也不敢夹菜,就连最小的苏红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嘴嘬着筷子,一双黑漆漆地大眼左右扫着餐桌上的人。
林怡君见状,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到林放碗里,“爸,这道是我做的,您尝尝。”
林放依然眉头紧锁,鼻子呼吸的声音很重,显然还在生气,闻言倒是提了筷子,放在碗里却没有去夹林怡君给他夹的红烧肉。
“二哥这性子,怕是找不到老婆的,又待在军校,能见到几个姑娘啊,回头我和姐给他物色物色。”林怡君又说,看着林亦好吐了吐舌头。
“是,要是身边都是我小妹这姿色的,我早拱了。”
这意思是,林怡君这白菜被范自安拱了。
一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给林亦好介绍对象,从陈家的二女儿到王家的外甥女,从李家的老幺到孔家的表侄女。
林放终于还是顺了脾气,动筷吃饭,一顿饭其乐融融地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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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怡君拿着二姑妈送她的两块绸缎在身上比划。
这是瑞蚨祥绸布店地料子,摸上去手感顺滑,她想着,做成两件旗袍倒是很好。
范自安在床上正看书,见林怡君拿着绸缎喜笑颜开的模样,摘了眼镜,说:“别看了,都给你看出花儿来了。都说你像你爸,我看你这模样,可一点没有林参谋长威严的样子。”
“谁说的?我爸可说了,我做事的荒唐模样,最像他了。”
“那你姐还说我同你爸更像,我怎么觉着是在骂我啊。”
“还别说,你和爸还真挺像,一样倔,倔得像头驴。”
“你说谁是驴?”
范自安掀了被子从床上起来,走到林怡君身边挠她痒痒。
林怡君怕痒,连连求饶,放下绸缎,赶紧躲开,谁想范自安不依不饶地跟着她继续挠她痒痒,两人围着床铺一个躲一个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