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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我以为我能自由飞翔,
      可,
      现实的天空太低,我还来不及展开我的翅膀,
      便重重的摔落。
      ……

      左思是个男生,这个他从小就知道。但同时他还知道,他喜欢的,也是男生。于是一个简单的平凡的男生,就因为违背了‘同性相斥’的原理而变的不简单,不平凡了。
      左思的家庭条件很好,从他爷爷辈开始便是高级知识分子了,他爷爷原本指望着他唯一的儿子能继承他的优良血统走上仕途这条路,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左思他爸从小就习惯和老爷子对着干,老爷子要他向左他就偏向右,所以自然左思他爸就放弃了中国共产党并肩作战的机会,转而下海经商去了,因为这事儿,老爷子气的在家推胸顿足了几天,觉得经商就是玩弄资本,放在六十年代那可是要被扣高帽,被批斗的啊!不过后来看着国门越打越开,自家的房子越筑越高,老爷子心里这点疙瘩总算是消去了。
      现在在C城,左家不大不小也算一名门吧,我们的主人公左思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生的。左思的出生让他爷爷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老爷子觉得当初没把儿子教养好,所以在左思一出生后便要求亲自来抚养这个唯一的孙子,免得被他爸教养坏了。而那对小夫妻整日忙于生意,正烦恼着谁来看养孩子呢,面对这个请求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于是,小小的左思还在襁褓中就被‘转让’了。
      只是这看似无足轻重的一个行为,却让左思的人生折向了另一个方向。
      老爷子的思想颇为守旧,在左思很小的时候就不准他和那些女孩子来往,觉得男女在一起扯扯拉拉有伤风化,好吧,不和女孩子来往那边找男生玩吧,可这位爷又说话了,男生也不行,大家要问了,为什么男生也不行啊,因为老爷子觉得那些男孩子家庭出身不高,文化修养不好,只知道打打闹闹,这样会带坏小左思的。于是在老爷子强制的保护下,小左思三岁背完了唐诗300首,4岁开始学算数,5岁开始弹古筝,6岁那年,左思同学一不小心迷上了京剧,唱的还是女旦,老爷子瞄了瞄自家的孙子一眼,心里暗道,咱家不会养出个个梅兰芳来吧。
      小左思自小就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不知道弹弓弹珠金庸武侠,只知道小桥流水人家霸王与别姬,所以当那天他站在院子里,看见铁栅栏外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着对他招手的时候,他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笑可以像阳光一样温暖,第一次,小左思不由自主的想靠近这缕阳光。
      从那天起,小左思有了窥探外面世界的欲望,他试着求爷爷让他出去玩儿,可是老爷子只是微微笑,然后摇摇头说,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可是,当他完成任务后,爷爷又会布置新的任务给他,终于,小左思不再问可不可以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有和爷爷一起,他才可以走出这个偌大而古朴的院子。
      他开始期翼着另一种希望,每当日头落山的时候,他便搬着那个专属他的小小竹凳端坐在铁栅栏旁,等待着那个脏兮兮却如同阳光一样明媚的男孩儿,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甚至连面容都快要模糊掉了,可他却始终铭刻着那傻傻的一抹笑。
      可是,那个男孩儿再也没出现过了,小左思每天傻傻的看着门口,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可总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知道不开心了,难过了。终于,在等到他不想等的时候,他搬着自己的小凳子摇晃着回到屋子里,在走之前,他用花坛里的石块在铁栅栏旁的石墙上刻了两个字,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得用多大的力气,那两字在多年后依然清晰可辨。
      阳光。
      歪歪斜斜字迹,却深刻的触目惊心。
      小左思病了。这是老爷子回家后发现的,晚饭的时候怎么叫他都不出来吃饭,老爷子走进房间一看才发现小左思脸色通红睡在床上,嘴唇却是干裂的。
      老爷子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看样子小左思是发高烧了,于是赶紧顺着被单把小左思裹起来,呼啦就冲了出去,直奔医院。小孩子发高烧时最常见也是最麻烦的病,如果治疗的不及时很可能一条小命就烧没了,不过小左思还算福大命大,被他爷爷及时发现并送医院救治了,等到一切稳定了下来,老爷子才想起给小左思的父母打电话,不一会儿,就看见小夫妻两急冲冲的奔了过来,左思妈妈一看见自己儿子病怏怏的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插满了针头,顿时心疼的大哭出来,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孝道,责怪公公没有把孙子照顾好,说什么也要把儿子接回去自己带,老爷子本来又内疚又心急,看到儿媳在这横加指责,又是气又是恼,可这件事说到底终归自己不对,脸色几种颜色急转之下终究只能气呼呼的离开医院。
      但左思的爸爸妈妈并没有马上把他接走,因为正巧接了单大生意,于是只好让左思再在爷爷家呆一周,左思自从这次病过后,就整个人傻了不少的感觉,变的不爱说话,对什么事反应都是淡淡的,偶尔吐一两个字,也不过是‘恩’‘哦’之类的。
      老爷子心疼的不得了,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很多,想方设法要补偿他,可是不管是吃的穿的玩的,左思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终于,老爷子想起左思生病前曾多次提出要出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儿的愿望,想到这里,老爷子大腿一拍,立刻起身行动。
      虽然还是不放心自家孙子,但是老爷子还是主动提出让小左思出去和别人玩耍,小左思原本还愣愣的看着天空,直到听到这话了才有了一点点反应,老爷子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心想自己这个决策总算是没错。
      6岁的左思怯怯的踏出铁栅栏时,仍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让他出去了。但是他小小的脑袋很快就遗忘了这个问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喜悦和兴奋。然而这份兴奋劲没持续多久便消失殆尽了,因为他发现,他没有朋友。别的小孩子三五成群在一起玩的开心不已,没有一个愿意要他加入,也有一个稍大男生问他会玩什么,弹弓?摇头。轮铁环?摇头。弹珠子?还是摇头。那你会什么?左思茫然的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会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于是在一片哄笑中,小左思落荒而逃,在逃离的途中,还‘不小心’被人绊倒了,于是男生嘲笑他的无能,女生取笑他的懦弱,小左思从来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时这个样子,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原本白皙的脸蛋被弄的脏兮兮,像极了那天的那个小男孩。
      “哭什么,站起来。”一把稚嫩的男童音从头顶传来,左思边哭边抬头看是谁在说话,但由于那男生逆光而战,左思看不清他的模样,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甩了甩自己伸出的手,“你到底要不要起来呀?!”
      小左思当然不敢说‘不’,只好怯怯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那男生一把拉起小左思,然后又弯腰帮他把身上的尘土拍去,最后看了看左思的脸,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问周围的小孩子,“谁有手帕的,给我用用。”
      “大哥,你不会要给这个小屁孩擦脸吧?!”其中一个男生问,声音里充满了诧异和嫌弃。
      男生白了那人一眼,“废话。”
      很快就有人递了张手帕过来,粉红色的,上面还秀着一只小鸭子,应该是个女生的。男生没多看一眼便专心对付小左思那脏兮兮的小脸去了。
      直到小左思被搓的脸都痛了,那男生才住手。
      “笨蛋,你痛都不知道叫的么?”
      “啊?”
      “服了你了”,男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最后道“小花猫,快回去吧,刚才是我朋友们不对,不要回去告状哦!”
      “……”小左思呆愣着,过了会才点头,“哦”
      “嘿嘿,我收你做小弟吧!以后大哥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男生拍拍胸脯,威风凛凛的站在一群人前面,“这些都是我小弟哦!”
      小左思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叫小弟,但他听懂了那一句话,没人敢欺负他了,虽然有点怕眼前的这个男生,心里却忍不住有丝淡淡的开心。我有朋友了呢,这话小左思当然只是在心理面对自己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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