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穴》杯五水

1、集中中心

　　“喵~”逼仄街角被涂鸦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的垃圾桶旁传出一声尖锐的猫叫，蓝眼黑猫叼着半块乌黑的鱼肠跳跃出垃圾桶，连带着各种废弃物刷刷落了一地。地上到处是破碎的针管碎片和各种废弃无法食用的动物内脏，塑料制品被压得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偶尔几个还算完整的红盖饮料瓶也会被被穿的破烂的乞人一拥抢过。地上又是一片狼藉，没有丝毫能用的东西。
　　林源随意踢过脚边的深褐色玻璃碎片，这样的碎片太小，对他来说没有很大用处，他今天的目标是搜索大片的白色玻璃，这个白色玻璃还不能是普通的那种玻璃，必须是装管食用药剂的那种玻璃，一袋的白色玻璃可以换半点源能，有了半点源能他至少可以在集中中心安全的躺上一晚。
　　这个世界是以“源能”为基础货币，这是一种可视的数据货币，在这里出生的人，动物，智人都会被打入一块移动芯片，不出意外，这块移动芯片可以培他们入土。当然在这个人吃人的24区，芯片什么的也不过是能掏出来卖的机械制品罢了。很多游荡在脏乱街区的乞人在他们出生那天就不配拥有芯片，同样他们也不会拥有进入集中中心的权利。
　　半点源能至少给林源进入集中中心的一个机会，林源右手捂住左腹的位置，额角不住的留着汗滴，他今天必须要进入集中中心，不然他绝对会因为扛不住24区夜晚的寒冷而暴死在路上，他可不想第二天被人挖了芯片还被人各种卸胳膊卸腿，何况他和那些乞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要是自己横死在马路上恐怕连滴血都不会留在世上。
　　他硬咬着牙列发出咯咯的声，捂着腹部一步步在这片“垃圾场”上耐心搜寻，乞人因为没有芯片，这些东西根本比不上猫口中的一块内脏。
　　“哟，这不是高等人吗？”
　　瘫坐在污红色栏杆的脏脸男人突然伸出脚挡在林源面前，四周弯着腰游走，或是斜靠在栏杆，墙面的乞人戏谑盯着林源，他们嘴角噙着嘲笑，眼中热烈期待着林源倒在地上死去，好把他扒皮吃了个干净。
　　林源眼瞳浑浊环视那帮人，这样的他看着有点死鱼眼，“我要白色玻璃。没有就别来烦我。”
　　挡在林源面前的乞人收回枯瘦黝黑的腿，发出桀桀笑声。
　　“林高等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那么硬气呢？不过咱兄弟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拿个三斤的食物过来，你要的东西自然就会到你手上。”
　　“三斤食物？平时二两都看得起你们了。”
　　林源冷哼一声，那些乞人此时脸上也不再挂笑，他们挪动步子，步子虽然小但明显是朝林源他的方向靠拢。要是换做平时，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可是现在林源的身体各种情况都非常差。说话时，他觉得内脏那股子血味儿都要从喉咙里喷发出来。他吞口空气，嘶哑出声：“我劝你们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这个伤是被5街的疯子打出来的，要是那个疯子哪天兴趣上来，没有我，你们都别想好过。”
　　林源压下神色，眼中晦暗不明，黑色瞳中那几丝红色的色彩暗暗游荡，让他看起来更像地狱的鬼魅，他的头发因为很久没有打理而遮盖大半眼睛，还能穿的衣服暴露几块肌肤。像绝路的野兽，脆弱却充满危机。
　　乞人们互相对视，为首的人出来，他脸上不带笑容对林源说道：“两斤。”
　　林源淡淡回复，“等我从集中中心出来。”
　　“不行。很多兄弟熬不过。”
　　林源心想，这帮子乞人倒是团结，不过在他眼里假的很就是了，“你和我去集中中心，我先给你半斤，我出来后把一斤半补上。”
　　为首的乞人微微皱眉，乞人都不太愿意接近集中中心，没有芯片的人，连生物都配不上只能被那群自认高等的家伙殴打唾骂，相比于那些家伙，他们看林源都觉得顺眼许多。
　　“你不想去？我现在手里可没有半斤的食物给你，是挨打还是饿死，你们自己选。”
　　其他乞人更多是满怀希望盯着为首的瘦黑男人，男人是他们中最高也是最健康的一个，如果被那群人驱赶应该也能跑得过，熬得住吧。
　　为首的男人攥紧双拳，心里巨大挣扎以及周边期盼的目光下，他微微点了下头，林源明显能听到周边兴奋的欷吁声，心中更好笑半分。
　　“先给我东西吧，我好去换能源点。”
　　男人还攥着拳头盯着林源，眼前的男人很善于把被动变为主动，真是个讨厌的人。“我和你一起去。”
　　林源习惯性地耸耸肩，然后扯到伤口忍不住嗷了一声。
　　“活该。你还是给我小心点，别自己作死了。”
　　林源知道小黑一号（乞人都没有名字，这个男人又黑又瘦，姑且就叫小黑一号吧。）这话可没有半点关心。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带上我要的东西和我走。”
　　小黑一号和旁边的二号三号说些什么，然后让林源等了会儿，那两个人就带了两捧的碎片估计可以装满一袋半，运气好，这些可以换一点源能，有了能源，林源进入集中中心的可能性更大。
　　“别急。”
　　小黑一号用有些脏的手拍拍林源的肩膀，“还有。”
　　接着，后面四号五号的小黑都抱着相当多的白色玻璃碎片出来，林源有理由怀疑这波人早有预谋。不过看到那么多“能源点”，林源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有更多的能源点他才能换取更大的利益。
　　看着那些白色玻璃，林源眼底高兴，觉得腹部的伤口也不是很痛。
　　林源带着小黑一号走到距离集中中心最近的兑换点将白色玻璃兑换了三点的能源，三点能源换二斤能吃的东西真的是十分划算，毕竟有些垃圾在乞人眼里也是可以食用的。
　　林源撑着自己的小腹，面上难掩兴奋，他看着远处躲在墙边的小黑一号都顺眼许多。
　　“可惜啊，你不能用能源。”
　　此时的林源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小黑一号没有心情管林源怎么想，他靠近集中中心附近就浑身不舒服。
　　“半斤，先给我弄半斤。”
　　“知道的，等会我在附近给你弄半斤，然后丢在老地方给你。你到时候跑快点，可别被打死。”
　　“我可谢谢你了。”
　　集中中心，集中中心其实不是一个建筑，更合适的说他是独立在24区的一座城镇，里面有独立的酒馆饭馆医馆和学校，它是突兀在24区阴暗脏乱环境下的圣地，据说在集中中心里甚至住着一位拥有智人的人类。但这个集中中心只对拥有芯片的24区人类开放。没有芯片的人被早已剥夺“生而为人”的权利。林源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不过每次他付了半点能源后最多只能徘徊在集中中心的房子附近，晚上可以在某处房子下休息一晚这就足够。
　　也只能住半晚，他可没能力硬怼那些眼睛可以喷激光的家伙。
　　“大哥，我想进集中中心住几天。”
　　坐在木桌前登记的大哥冷着脸伸出胳膊，“一晚半点，一天一点，自己付。”
　　林源点点头，赶忙伸出胳膊靠近看守，自动输入两点。
　　“进去吧。”
　　“谢谢哥。”集中中心其实是没有壁垒的，可是这个小镇就是在24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那不同的环境仿佛自身与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隔阂。他们说，集中中心是最接近天上的地方。不过，如果真的去过天上，林源觉得，那个世界一定更不可思议。
　　林源在上几次进集中中心的时候有遇到一个冤大头医生，也不知道他的生活是多么好才能每次都给林源免费疗伤，这次他必须进集中中心也是要找那个冤大头帮忙把腹部那颗要命的粒子取出来。不过在这之前，还得给小黑一号丢点吃的。
　　林源拖着步子来到最接近“壁垒”的人家门口，门口放着垃圾箱，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玩意丢出去。
　　躲在暗处的小黑看着林源抱着半米的垃圾桶，不敢呼吸，他盯紧那垃圾桶就这么从林源的手中抛出，他赶忙冲刺到丢出来的垃圾箱旁尽可能的把里面的东西拢进垃圾桶中。
　　“那边的！！什么人！！！”
　　林源一早就溜了。而外面的小黑情况却不太乐观，他本来就营养不良还抱着一个垃圾箱，如果不拼命，如果不拼命，他知道这次他不快点跑他就会被打死，他也只能跑了。好在小黑的运气还算不错，他跑到仿佛脚都不属于自己，他的眼睛后翻嘴角甩着津液终于跑离那些守卫。
　　其实那些守卫也懒得追这些天天吃垃圾的东西，他们跑几步就收脚重新站回自己岗位了。
　　“医生……你在吗？”林源小心地将头探进一家医馆门内，“我是林源……”
　　白净纤长的手停顿半秒，他缓缓起身白色的褂子随着他的步伐小幅度的摆动，单手撩开配药室的布帘他含笑看着门口那颗脏兮兮晃动的小脑袋。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