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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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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四周的景象开始消失。灶台,刚刚吃剩的鸡骨头,敲碎的散落一地的黄泥,老者带到山上的送东西的竹篓,都在一点点地消失。
迟琅茫然地看着四周,忽然心底一阵恐惧。
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楼漱的衣袖。
他怕师父也跟着消失,而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其实是他的一场梦。
楼漱看出他的惊恐,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轻声说:“不怕。”
迟琅于是定下心了。
他在到处都是坍塌的环境中,安静地等待,直到四周一片漆黑,可是脑海却越来越乱。
这个过程恍如梦中,但是感觉却无比真实。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吗?
灶台,竹屋,还有那一夜夜的荒唐。迟琅觉得脑子乱得要炸开,他攥紧了师父的手,十分用力。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偷偷瞒着师父,入了禁地,想着一了百了,如果能活着出来,再向师父请罪,如果死在里面,也不会继续牵累师父。
那么现在呢,是从禁地中出来了吗?
他闭眼感受,发现体内的那股执念不知何时消失殆尽,原本已经枯竭的灵脉此刻非常轻盈,虽然灵力仍然少得可怜,但不再凝滞,活泼地流动起来。
那些无主的执念居然消失了。
迟琅惊喜地看向楼漱,却发现师父也正在深深地看着自己,目光十分的意味深长。
在这个目光中,迟琅忽然明白了执念是如何消失的。是在那一#夜夜的竹屋中……
四周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后,俩人谁也没有开口,双双站在黑暗中,仅手掌交握。
迟琅害怕这样的沉默,心说,死就死了,大不了回去继续给师父那什么。反正在这个幻觉一样的竹屋里,他已经在一次次的操练中掌握了技巧,知道怎么能让师父把控不住,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说好。
于是他先说话,“师父什么时候也入禁地的?”
“差不多跟你一个时间。”过了一会儿,楼漱才道。
然后就没有话了。
迟琅只能再次破冰:“那师父,生气吗?”
“气什么?”这句话倒是快。
“气我偷偷入禁地。”迟琅蔫着说,“还打破了竹屋的法阵。”
迟琅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掌心立刻沁出了汗水。似乎仅仅是提到当时的情景,那手的主人都会紧张和后怕。
然而耳边却是师父的轻笑,“不生气。”
完了,迟琅想,师父从来没有这么口是心非过。看来是气得很。
他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哄好师父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十分爽朗的笑声,随后四周渐渐有了光亮。这笑声迟琅听着有点耳熟,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是一位灵力十分强大的人。
他警惕地上前一步,将楼漱挡在身后,朝黑暗喝道:“什么人?”
“这位小哥,我可是给你们送了许久的东西,怎么,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他们所处的空间已经再次明亮起来,四周群山环抱,此刻天光大亮,鸟语花香。
这里赫然就是禁地。
而讲话的人,居然是一直背着竹篓给他们送物品的那位老者。他此刻仍旧一身粗布衣裳,背后一个竹篓,精神矍铄,笑着看迟琅。
迟琅只惊讶了一瞬,就明白了。
之前的古籍上记载有两位进山的前辈,师父曾说未必过世,或许还活着。
那么现在,身处禁地,幻境又刚刚坍塌,所以这里除了自己和师父,如果再有其他人,多半就是当年的前辈。
迟琅几乎电光火石之间想通,立刻向老者深深鞠躬,“前辈。”
老者摸着下巴上的一把白胡须,点头赞许道:“不错,悟性极高,有情有义。你这后辈,我认下了。”
楼漱也低头道:“前辈。”
老者哈哈大笑,目光在迟琅和楼漱之间扫过一个来回,欣慰道:“你们二人,我都满意。后继有人,好极好极。”
说着,他落寞下来,“如果子迁知道,也可以放心了。”
“子迁”大概就是另一位进入禁地前辈。根据古籍的记载,他们二人不是同时进入的,而是间隔了一段时间。
迟琅看了看与师父交握的手。幸好,他跟师父都活着。
可是从这位前辈刚刚的话来看,另一位前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对。如果另一位前辈不在了,那么眼前的前辈又为什么依然留在禁地中,这么多年没有出来?会不会是,禁地是有进无出,即使人还活着,也无法走出去?
如果是后一个可能,迟琅觉得,也很不错。只要跟师父在一起,他怎样都行。
知道他们有很多疑问,老者示意二人跟着自己走,边走边说。
“这个禁地里,终于有除了我和子迁之外的人来了。”老者笑着,眼角出现皱纹,一只山雀叽叽喳喳地落在他的肩头。
迟琅看得惊奇,觉得对方已经跟这处山谷融为一体,或者已经进化成了山神也说不定。
“这么多年,看来这里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了。其实啊,这里根本没有那么可怕,进来的人不过大梦一场,并无痛苦,甚至会感到欢愉。”
老者肩头的山雀瞪着黑豆般的眼睛,灵巧地跳了两跳,振翅飞远了。
“感到欢愉。”迟琅若有所思。
“不错,禁地是一个造阱之地。”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他们沿着山路缓步而行。
“当年,子迁为消除体内执念,冒险进了这里。”老者熟练地低头避开横在路中央的一根树枝,显然是在这条小路上走过无数遍。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并肩而走的迟琅与楼漱身上,叹了口气:“怪我当初听了他的话,没有立刻跟进去。等我过几日觉出不对,再入禁地时,子迁已经被困在阱之中,无法出来了。”
听这话的意思,人要是被被困在其中,就别想出来。可是迟琅分明也是入了禁地便在阱中,现在却出来了。
老者并未回头,却知道他们的疑惑,微微一笑,背在身后的手指了指楼漱,又指了指迟琅:
“因为你能够丝毫不犹豫地追进来,而你体内的执念,非常凑巧地,可以用他来解,并且你们二人几乎同时入禁地,所以你体内执念才可以由他化解,而非被阱困住。”
“用他来解”,听在迟琅耳朵里,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专门吸人精气的狐狸精,而师父就是无辜被抓,没日没夜地被迫跟自己翻云覆雨的秀气书生。
他瞥了一眼师父,感觉自己耳朵烧得厉害。
迟琅转移话题:“那么,子迁前辈是因为被困阱里,执念一直无法消除,所以无法出来吗?”
楼漱这时忽然开口道:“所以,禁地其实并非是将人杀死,而是依照每个人体内不同的执念,创造出一个阱将人困住。”
所以当初禹仲才会在禁地外,看到里面是自己小时居住的地方。那大约就是他内心当时的执念。
“不错。”老者点头,“这样一来,体内的执念得以不再增长,会稳定下来,只是,人被困在阱中,失了自我意识,更加无法主动化解执念。这样的话,或许就永远无法走出去。”
所以,因为体内的执念无法自行消解,而入了禁地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出来。
而那些体内没有执念的人根本不会入禁地,自然也无法发现禁地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可以来去自如。
“到了。”说话间,他们已经沿着山谷的小路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竹篱围起来的简单院子,中央是座木屋,老者邀请他们进去,“既然来着,也叫子迁见见吧。”
木屋打扫得很干净,里面除了一张床,并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
床上,躺着一名男子,年龄看起来与老者年岁相差无几,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
“从我找到子迁起,他就一直这样。这么多年,他被困在阱中,从未醒来过,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老者似是抱怨,俯身替对方理了理被角,眼中却是无奈的笑意。
他的动作和眼神,这一刻不像个垂暮老人,那其中满是宠溺和笑意。
“不过,能陪在身边,每天看着他,知道他其实在阱中过得也很好,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老者说。
迟琅敏锐地抓住其中的信息,“您见到了他的阱?”
老者轻轻点头,“我不但见到了,还进去了。他在那里,跟另一个我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很满足。”
迟琅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位子迁前辈心中消不去的执念,竟然与自己一样。难怪老者如此遗憾。
如果他当时能够像楼漱一样,毫不犹豫地跟入禁地,或者他们俩人也早就已经出来了。
只是,事已至此,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虽然遗憾,但他们也帮不上忙。
迟琅觉得自己醒来这么久,是时候离开了,便拉了拉楼漱的衣袖,“师父,我们走吧。”
“不急。”老者却听到了他们的话,接话道:“难得有人来这里,陪我老头子吃顿饭吧。跟我说说,外面都是什么样子了。”
迟琅本来想走的念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地消失了,反而自内心涌起一股渴望留下的心思。他刚要张口,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而且,仔细想来,他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自从见到这位老者之后,就在一直顺着对方的意念行动。
还有,这片禁地其实是一片山谷,迟琅在进入之前,曾经站在边缘俯瞰,并没有见到任何人生活的痕迹,更别提什么木屋。
如果有一座房屋,他当时不可能没看到的。
想到这里,迟琅谨慎地侧身,不动声色地打量老者。
这时,楼漱点点头,温声道:“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