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便利店店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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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边上种了花，油油的一丛绿映在天蓝色的细条瓷砖上。这丛绿很有层次，有泛着绿的浆果，也有几扇毛茸茸的叶子从油亮亮的植被中窜出来。
做个植物学家也很不错呢。要是同友人走在路上，能够将路边花草的名字信口拈来，看上去多么热爱生活。桃子停驻在这丛绿面前，无不感慨地想着。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真的有想成为植物学家的欲望。只要知道每种观赏花卉的名字和生长特性，那么开花店的人和植物学家，在桃子心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为之努力的人，桃子都很敬佩。毕竟，光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前一天下午，一年级组下发了一张未来志愿表。在每个学年的开始，稻荷崎都会发一张这样的表格，以期帮助学生了解自己想要学习或是从事的行业方向，从而明确在校三年的学习目标。
这样的调查表格，在有的人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放课后，桃子背上书包，把椅子翻过身盖在桌子上。宫治早就去排球部练习了，那张红白的志愿表上有几道褶皱，歪歪斜斜地压在英语书下边。
同这张表格一同下发的还有社团申请表，每个同学有两张空白的社团申请表，但并不强制申请。稻荷崎在体育上是全国有名的私立强校，桃子的书桌上还放着那几版三折页的招生宣传册。桃子也确确实实是出于“对运动社团汗水青春的憧憬”才来这里上学的。
这种憧憬倒不是参与，而是类似于“阅读”。将别人的行为和心情看在眼里，从读者的角度去把握这种“努力”、“兴奋”、“不甘心”的心情。要是运气好的话，就像坐在剧院的第一排特等席位看戏。
体育课是一年1班和一年2班一起上的，这两个班的体育老师刚好是排球部的监督黑须老师，他一边翻着花名册，一边告诉大家这个学年的任务安排。一个学年有三个学期，除了每个学期都要进行基础的体能测试，前面一个半学期，主要进行排球方面的练习，后面一个半学期，则练习篮球。
四月的天气，饶是最不爱运动的人，也忍不住在操场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桃子初中的时候有学习过排球的基本动作，料想再经过这半年的练习，通过垫球、托球考试不是什么问题。先前集合的时候，桃子和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并排而立，那是2班的体育委员，柳实花，她是桃子做传垫球练习的同伴。柳是个很温柔的女生，向桃子讲解传垫球的技巧也很仔细。桃子不算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要是对方认真又耐心，自己也会强打起精神跟上。
起先，桃子也确实是认认真真对着墙壁在练习垫球的。而身后的欢呼声却越来越响，人真的能做到不管闲事吗？
坚持了足足一分钟，桃子最后还是抱着排球凑在娇小的女生后边看起了热闹。
比起室外浮着花香的空气，排球馆里面的空气尚且流动着塞隆巴斯药膏的味道。
塞隆巴斯在桃子的神经中，是和恋爱搭上关系的。小学两年级的暑假，笨蛋桃子不小心把脚扭伤了。奶奶带着西瓜，坐着晃晃悠悠的巴士到桃子家来照顾她。桃子把脚搁在奶奶递过来的蒲团上，和奶奶一起，张着嘴巴看电视里的男人女人爱得死去活来。
塞隆巴斯专治腰酸背痛腿抽筋，在这样的充斥着塞隆巴斯的空气里，把人从自工业文明时代以来逐渐退化的某些感官机能重新治愈到完备的程度。男子排球运动从电视上看，帧数尚不够人眼追踪到球上面。站在边线外两米外的板凳后面，才能把攻手的动作摄录成60帧每秒的升格镜头——宫治在球网口勾起双腿高高跃起的样子，像收紧的心脏，倏尔泵出新鲜的血液。
“网这边的是我们班的宫治吧？”
“是的，对面是侑君……啊，还有角名君！”
“超帅的呀……侑君……好帅啊……治君也是！”
“不觉得这两个人超级像的吗！”
“是啊……啊……是发旋和刘海朝向的不同……”
“哎……我看看……”
桃子的边上，站着好几个个同班的女生，她们比桃子要矮上一个头，平日坐在班级的前面，相互之间鲜少有说话的机会，现在却因为“治君更帅还是侑君更帅”这样严肃的话题小声地争执起来。站在后面的桃子，突然被动地成为了这场投票表决的扩展会员。
“南，你觉得是治君更帅还是侑君更帅呢？”坐在桃子前面的前面的前面的前面的东泉美咲侧过身来抬头问她。
东泉有一双很可爱的眼睛，圆圆的，像初中毕业的时候，好朋友送给桃子的星球棒棒糖。桃子只要看到东泉，就忍不住笑起来。
“治君。”桃子的目光越过东泉的头顶，追随在双手抱在脑后的宫治身上。
“哎？为什么呢？”
“觉得治君更帅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啦……只是觉得南显然会选治君所以才问的！”
东泉显然也是宫治派，现在无不得意地这么说出来，立刻收获周围女生“好狡猾”的评论。
因为南桃坐在宫治前面，所以理所当然会选宫治。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真好啊……我真喜欢体育课啊……特等席看帅哥耶！”
“哈哈哈哈，是啊，这样的话，今天可以看两次帅哥，超上算！”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对于显而易见的能获得“阅读”快感的东西，比如《灌篮高手》这样公认的好作品，桃子反而有种敬畏的心情，要是拜读之后没有获得与期待相匹配的快感，反倒变得沮丧。同样是“阅读”，读书像是一件随心所欲，什么时候都能进行的事情，看电影倒是要做好心理建设，不是想看就看的，要投入相当一段时间的空闲进去。
去排球部看治君练习也是像看电影一样需要做心里建设的事情，桃子还没建设出三室一厅就稀里糊涂地站在这里张着嘴巴看宫治打球。
治君不愧是治君，桃子光是站着看他打球就有些想要流眼泪了。宫治有着肌肉丰满的肩头和色泽红润的脸庞。比起光顾着强化上肢，下肢茕茕孑立的健身房典型男性，治君的大腿也很漂亮结实。上天赐予治君这样美的身体，真好呀。
和宫治隔网相对的是宫侑。宫兄弟拥有着同样英姿勃发的身体。但治君和胞兄同处一个空间内，就会变得不那么像治君。又或者说，这样的宫治才是真正的宫治。桃子一边摇着脑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宫侑叉着腰恶狠狠地挑衅宫治，宫治又一把掀开球网，一脚踹在宫侑的屁股上。
黑须老师本来也是叉着腰乐呵呵地欣赏宫兄弟的英姿，眼看着两人在自己的面前打起来，不得不介入战场，把两个人分开。
“角名，上课时间用手机，下午练习加五十次发球！”黑须老师恶狠狠地对着一个长着草绿色狐狸眼的高大男生训话。
有着草绿色狐狸眼的角名君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塞回兜里，从宫侑的这方球场踱步走到两兄弟面前，架着宫侑拖离球场的中央。桃子一心不能两用，看到这边稍稍平静下来，才有裕余回忆刚才的练习。
角名君打球，从桃子的角度来看，与治君相比，称得上是古怪。配上他草绿色的细长眼睛，看上去学习成绩很好的样子，应该比治君好吧……嗯嗯……直觉，只是直觉。男人还是笨一点好……
桃子又开始自说自话地想象着。
黑须老师站在球场中央，右手握拳在最前，清了清嗓子。
“大家上体育课不要以看为主呀，要动起来！嗯……这样吧！我们加几次小比赛吧！每个月，1班和2班各出六名同学打一局比赛，赢的同学期末可以选一个体测项目加十分哦！嗯……这个月不算，这个月大家抓紧练习基本功……五月，六月，七月……八月放暑假不算，九月，十月……刚好三十个人，大概一个班还多出三四个人，匀到每个月去，大家先分一下几月份吧！”
“主人公都是在最后出场的！监督！我要十月！”宫侑瞪着他闪闪亮亮的大眼睛，打了鸡血一样冲着黑须老师张牙舞爪地喊。
“我也十月份！我要担当起收拾笨蛋的重任！”宫治挑着单边眉毛，无不挑衅地朝着宫侑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微笑。
结果就是两个人各自叉着腰在班级里寻找可以组队打败对方的好手。
宫侑不到一会儿时间，就得意洋洋地找上角名伦太郎和女排部的柳实花。角名默默地站到戴着眼镜的2班班长边上。
“哈？你要跟班长一队？”
“是啊，班长说他能照顾我三个月的作业，你能照顾我什么呢？”
宫侑的脑门上开始嘣出爆裂鼓手。
“柳，不想试试打我托出的球吗？”
他挪了个地散发人格魅力。
“想是想的……但是我也要照顾有里她们哇……”柳实花为难地拒绝了。
宫侑越是接近崩溃，宫治就笑得越开心。
侑不仅狗，还笨，怎么想都知道，排球打得好的人会分散在不同的组里。还不如直接找一些肢体协调的运动社团成员呢……
三浦一巴掌拍上宫治的肩膀。
“我力气很大哟！”三浦无不自豪地变换着姿势展示他发达的手臂肌肉和大腿肌肉。
周围的同学都被他逗笑了。桃子和东泉她们也都笑得前仰后合。东泉刚刚邀请桃子加入她们：“成为小个子队的伞柄，撑开球网的一片天！”
宫治毫不客气地拍掉三浦的手掌。
“我是主攻手！主攻手！我要找的是一传和二传能到位的人啦！”
“南！你会不会托球啊？”
宫治把桃子从人群里纠出来。
“啊？我只会比较基础的……”桃子有些受宠若惊，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东泉。东泉和边上另外两个女生却摆摆手：“南，既然宫君认为你有成为种子选手的潜质，我们几个蘑古力就不耽误你了！”
桃子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宫君……我之前练发球、传接球垫球比较多，别的部分也会认真地学哦！你也要认真地教我哦！”桃子当然是开心的，虽然有些忐忑，但能和治君一组，可以有很多的相处时间，多高兴呀。
宫治的嘴角咧起轻微的弧度，一只手转着排球。
“那当然，我对排球，可是很认真的。”
回到教室之后，只剩下最后一节班会课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几张已经下发的表格，再次说明填写的重点。
桃子在表格上填写了自己的班级、姓名和学号。
如果说的是对未来的展望，桃子倒是有很多具体的目标可以写，比如想在今年内或是高中阶段看完哪些作家的书籍，要攒下多少钱去哪里哪里旅游，或是学习一门二外达到怎样的水平。这样非常具体的事情，桃子都能有条有理地罗列下来。
但要是说到稍稍宏观一些的目标，比如想进入什么大学学习什么专业，想要未来从事什么职业。桃子都没有办法轻易下笔。当然，随便写点“记者”啊，“编辑”啊，“营养师”啊，“花店店员”啊这样的展望上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桃子对于“自我分析”这样的事情，倒是有些执着在里头。
不知道别的高中女生是不是像她这样，喜欢自我分析、被人分析。桃子曾经花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泡在那些那些测试人格、测试性格、情感倾向的网站上。
网站说像桃子这样的人，适合做私人顾问或是咨询机构的从业者，自由职业者。说是那些很适合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说起跟人打交道，三浦是个中翘楚，不知道三浦以后想做什么职业。
“借我看看哦。”桃子一边说，一边径直抽走三浦放在桌上的表格。
“哇，你以后想做厨师呀？”
“没错！当厨师多幸福哦！”
“我还以为你会从事和棒球或者体育有关的职业呢……”
“也不是说没有关系啦，我要把店开在学校旁边，然后等部活结束，棒球部的人都来我的店里说，老板再来一碗！”三浦已经在座位上美滋滋地给自己画饼了。
桃子忍不住笑起来，很好呀，三浦这样乐呵呵的店老板，一定会受到周围居民的欢迎。
桃子又转过头：“宫，你以后还打排球吗？”
宫治把目光从三浦的后脑袋挪到桃子的侧脸上。
“应该会吧，我现在还想不到别的特别想做的事情。”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就会继续打排球吗？”
“南有想做的职业吗？”
“我小时候喜欢玩过家家游戏，不是当爸爸妈妈的那种，是把我的玩具和图画书摆在地上，让爸爸妈妈来购买，然后我假装手里有扫描枪，滴——地一声给他们结账……”桃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起来，“但是这对应的是便利店工作，如果只能滴——地结账，不能真的收钱到自己口袋里，也不是那么有意思吧。”
“你有更喜欢做的事情吧？”宫治的疑问句却很笃定。
“……当然有啊，但是……想成为职业的话，会很难吧……”
“那就随便填一个上去吧！”宫治拿起笔，唰唰几下就填好了，然后把手里的纸头塞给桃子，“你填完之后，把我的也一并往上传吧。”
桃子接过纸头一看。
什么嘛，治君居然把“便利店店员”写在职业理想上。
桃子抓起笔，在职业理想这一栏上恶狠狠地写下：便利店店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便利店店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