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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谣言 斯内普和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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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堡的路,比来时走得从容了许多。
禁林的边缘已经近在眼前,透过稀疏的树影,能看见不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月光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晰,脚下的枯叶也不再显得那么阴森。
阿纳托尔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瞬间的轻盈中。那种被魔力托举的感觉,仿佛还在血液里流淌,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伐是如何地放松,眉眼间又是如何的欢欣。
西弗勒斯走在他旁边,不时侧目瞥他一眼。他想问那个咒语的更多细节,想问它是如何实现的,也想问是在哪个他不知道的时刻第一次尝试的——但刚才那个“秘密”二字,像是某种柔软的壁垒,让他无可奈何地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他们转过一块巨大的、覆满青苔的岩石,即将踏上城堡外围平整的小路时——
前方拐角处,几道晃动的阴影忽然投射在碎石路面上。
西弗勒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手臂,拦住了阿纳托尔的去路。两人迅速闪身,隐入了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拐角另一侧传来,不止一个人。
“……我说了,那条路不对,那边只有那棵该死的打人柳……”是詹姆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张扬和不耐烦,但因为压低了嗓音,显得有些含糊。
“哪里不对?明明就是这个方向,詹姆,你的眼镜真该换了。”西里斯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懒洋洋的嘲讽。
“你们两个别吵了,万一被费尔奇听到……”第三个声音,怯怯的带着点紧张,是彼得的。
是劫盗者他们。
他们正沿着小路走过来,似乎也要往禁林的方向去,但显然绕了远路。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衣物摩擦和偶尔踩到碎石的声音。
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默契地往阴影更深处缩了缩。阿纳托尔能感觉到西弗勒斯的手臂还微微挡在他身前,那种下意识紧绷的姿态,看来是不止一次对峙上的老对头了。
劫盗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禁林打人柳那边……月圆夜……”詹姆的声音飘忽不定,似乎正描述着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压得太低,又夹杂着风声和远处的猫头鹰叫声,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下次……一定……”
“……卢平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詹姆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拐角处,微微侧过头,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熟悉的讨厌的气息。然后,他突然转向岩石的方向,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来。
“谁在那里?”他厉声问道,魔杖已经抽了出来。
西里斯和彼得也立刻警觉起来,三根魔杖几乎同时指向了岩石的阴影处。
西弗勒斯低声咒骂了一句,面色难看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三人。
“斯内普?”詹姆的语气里立刻充满了厌恶,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了西弗勒斯,落在了他身后缓缓走出的阿纳托尔身上,那厌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表情,“还有……艾尔伯托斯?”
空气骤然凝固。
月光下,五个人对峙着,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夜游,鼻涕精?”西里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拿腔作调式的嘲弄,“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角落里熬你的那些毒药呢。怎么,一个人害怕,还要拉个拉文克劳的乖宝宝作伴?”
“至少我没有蠢到在月圆之夜在禁林里迷路乱窜,布莱克。”西弗勒斯毫不客气地回讽,一字一句都带着精准的恶意,“还是说,你终于发现自己连只嗅嗅都不如,需要靠夜游来证明自己不是家族耻辱?”
西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可恶地鼻涕精,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詹姆挂着那种欠揍的、自以为洞察一切的笑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之间来回扫视,“我只是好奇,我们的拉文克劳的乖宝宝,怎么就跟鼻涕精混到一起去了?艾尔伯托斯,你家里人知道你半夜跟这种人在一起吗?”
“万一被欺负了,哭着回去喊妈妈怎么办?”他怪声怪调地学了几声啼哭,然后忍不住捂着肚子放肆地笑了起来。
阿纳托尔半点没被激怒到,一定要形容的话,他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波特。倒是你们——”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忽然顿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们不是四个人吗?那个……卢平呢?”
劫盗者三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却微妙地各不相同。
詹姆的表情僵了一瞬,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西里斯原本愤怒的脸色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他飞快地与詹姆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彼得,那个总是怯怯地躲在后面的小个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哦——”他的语调轻快地上扬,惯会吐出些学术术语的嘴巴讽刺起人来毫不客气,“看来你们的‘四人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嘛。卢平不愿意参加你们的夜间冒险?还是说,你们闹了什么矛盾?”
“关你什么事!”詹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卷发,然后立刻放下,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
阿纳托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对面三人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自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五个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再动手,但谁也不愿意先退让。继续争吵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万一动静太大引来费尔奇或者更糟的教授,所有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还是詹姆先打破了僵局。他收起魔杖,用一种“今天算你们走运”的语气说:“算了,今晚没心情跟你们浪费口水。”他转身,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又推了推彼得,“我们走。”
西里斯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想打一架。
“还去啊?”彼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安。
“当然去。”詹姆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有一种赌气的成分,“我倒要看看那家伙到底瞒着咱什么,搞得刚刚我都没底气骂回去的。”
三人组转身,朝着禁林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急于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
“艾尔伯托斯为什么跟那个鼻涕精那么近?”詹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嫌弃,“他眼瞎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西里斯懒洋洋地回应,对于这两人,他平等的表示讨厌,“‘好’学生的臭味相投?”
“呕——”詹姆发出一声夸张的干呕,“鼻涕精,好学生?西里斯,你别恶心我了。那家伙连鼻涕虫都不如。”
“但……”彼得的插嘴总是小心翼翼的,“他们甚至一起夜游……这的确很奇怪。”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脚步声和踩碎枯枝的脆响。
然后,彼得用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压低的、却掩不住兴奋地说:
“他们……不会在约会吧?”
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脚步瞬间停住了。
詹姆和西里斯双双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瞪着彼得。两人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困惑、到某种奇异的顿悟的快速转变。
“约会……”西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琢磨些坏事儿,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约会!”詹姆也反应过来了,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笑容比西里斯还要夸张,像是发现了绝佳武器般的狂喜,“鼻涕精和拉文克劳的乖学生在约会!梅林的胡子啊,这要是传出去——”
两人的目光相遇,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火焰,同时迸发出恶作剧的光芒。
“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全校都知道……”西里斯已经开始盘算了。
“不,不,”詹姆摇头,笑容变得更深,“得找个最完美的时机,最完美的场合,让他……”
……
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播的,阿纳托尔并不清楚。
他所在的拉文克劳塔楼,向来是霍格沃茨最与世隔绝的地方。要进入公共休息室,得先答对鹰环的谜语;而塔楼里的学生们,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书籍、研究和奇思妙想中,对走廊里的流言蜚语天然有一种免疫般的迟钝。
所以,当那则从格兰芬多餐桌萌芽、经由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添油加醋、最终传遍整个学校的“惊天秘闻”在城堡里掀起阵阵波澜时,阿纳托尔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拉文克劳的图书馆角落里,研究一篇关于古代如尼文与炼金术阵耦合关系的论文,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道在某些版本的传言里他和西弗勒斯已经在天文塔顶“私定终身”,更不知道另一些版本里他们甚至已经“决斗殉情”了三次。
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某天下午,在魔药课教室隔壁的自习室里,他正专心致志地熬制一锅缓和剂——这种可以在研究期间大量使用的药剂正是他最近的心头好。火焰在坩埚下方稳定地燃烧着,液体呈现出完美的色泽,他正准备加入最后一滴嚏根草精华。
“阿纳托尔。”
莉莉突然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她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凑近阿纳托尔的耳朵,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阿纳托尔头也没抬,“嗯?”
莉莉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你和西弗……在约会?”
阿纳托尔的手猛地一抖。
那滴嚏根草精华的用量,从精准的“一滴”变成了“半瓶”。
坩埚里的淡蓝色液体瞬间翻滚起来,颜色从蓝变紫、从紫变绿,然后“嘭”地一声——一团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炸开,锅底的火焰被倒流的药液浇灭,整个坩埚发出一声垂死的嘶鸣,最终归于死寂。
阿纳托尔愣在原地,脸上沾着几点不知名的药液,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莉莉的话,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