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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信件 时光在各式 ...

  •   正如他们在弗洛林冷饮店外那个简单的约定,回到临海古堡的阿纳托尔,在某个被海浪声与实验室仪器微光填满的下午,铺开了第一张带着淡淡海风气息的信纸。

      起初,负责往返送信的是一只被他命名为海燕小米娅,她已经足够矫健,足以接受飞跃伦敦上空的任命。然而,这段跨越英国南北的旅程显然超出了小家伙的负荷。在勉力往返了三四次之后,米娅彻底“罢工”了——它赖在阿纳托尔窗台的软垫上,任凭怎么用小鱼干引诱,都只是用疲惫的黑眼睛瞅着他,发出委屈的啾鸣,再也不肯展开翅膀。

      阿纳托尔看着这只耍赖的小海燕,无奈地抚摸她的翅羽。让这小家伙承担这样长距离、高频次的送信任务,确实有些强“鸟”所难。幸好,艾尔伯托斯家那座临海的灯塔上,栖息着无数以此为家的海鸟。他只能多走上一段路,在那群精力充沛的信鸟中“雇佣”临时的送信员——有时是翅膀强劲有力的海鸥,有时是善于长途飞行的信天翁,每一次出现在西弗勒斯窗前的信使,都可能带来不同的惊喜。

      信纸平铺桌面,羽毛笔蘸上墨水,阿纳托尔开始书写。他的信,并非那些礼节性的社交寒暄——无用无趣只会招致西弗勒斯的阴阳怪气,更多的是零零散散的日常片段。

      他会写他的实验,字里行间充斥着严谨的逻辑与偶尔受挫的烦躁:

      “尝试复现《古代炼药术探微》中提到的‘灵性萃取’步骤,试图从流液花中分离出更纯净的魔力精华。第三次失败,怀疑是能量过载,坩埚被烧融了一角。结论:可能需要更换耐高温材料的坩埚(目前用的银制)或者直接采用油浸萃取,但可能引入杂质影响纯净度……”

      他会写他的小见闻,哪怕与魔法无关:

      “在城堡西翼废弃的藏书室发现了一架老旧的麻瓜天文望远镜,黄铜材质,镜片居然保存完好。昨夜尝试用它观测木星条纹,效果惊人。对比《星空图谱》,发现巫师绘制的星图与麻瓜观测存在细微方位差异,有趣。”

      他会写他读的书,带着拉文克劳式的思辨:

      “重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发现关于创始人分歧的记载语焉不详。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开的深层原因,或许不仅仅是关于招收麻瓜出身学生的分歧?猎巫运动的时代背景下,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有些时候,他甚至不写一个字。只是用魔杖轻轻点在特制的的魔法信纸上,低声念咒,将窗外某一刻的声音封印其中——可能是暴雨拍打古旧窗棂的轰鸣,可能是深夜壁炉里柴火细微的噼啪,更多的时候,是那座临海城堡永恒的背景音:穿过空旷长廊的带着咸味的风声,以及远方礁石上,周而复始、不知疲倦的海浪声。

      他将这些信件仔细卷好,系在临时信使的腿上,看着它们融入灰蓝色的天际。

      而在那一端,西弗勒斯栖身于破釜酒吧二楼那个狭小但完全属于他的房间里。这里远称不上舒适,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楼下传来的酒精、炖菜以及各种旅行巫师带来的古怪气味。隔音效果也极差,夜晚总能听到醉汉的喧哗和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但这里没有蜘蛛尾巷令人窒息的压抑,没有男人的咆哮和艾琳的哭泣。

      他会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就着昏暗的魔法灯盏,展开阿纳托尔寄来的信件。读完那些严谨甚至有些枯燥的实验记录,他会仔细推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魔药配方公式,思考着对方实验中遇到的问题。看到那些天文观测和读书笔记时,他薄薄的嘴唇可能会抿一下,流露出一种介于认同与反驳之间的复杂神情。

      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封印着声音的魔法信时,动作会微微停顿。他通常会选择在夜深人静,楼下喧嚣稍歇时,才轻轻用魔杖激活它。

      刹那间,空旷的风声、磅礴的海浪声,便会充斥这个狭小的房间。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能将伦敦夏夜的黏腻与嘈杂瞬间涤荡干净。他会闭上眼,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他会想,能随时听到这种声音的阿纳托尔,居住在一座真正的城堡里,那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那城堡是否如他信中偶尔提及的那样,有着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藏满禁书的秘密房间和能俯瞰整片荒原与大海的高塔?这种想象,与他所熟悉的充斥着贫穷、酒精与暴力的蜘蛛尾巷,形成了尖锐到近乎残酷的对比。

      也难怪,在霍格沃茨那些窃窃私语中,会有人在背地里,带着几分艳羡、几分敬畏,亦或是几分嫉妒,称阿纳托尔·艾尔伯托斯为“拉文克劳的王子”。这个称呼,在此刻听来,竟如此贴切,又如此遥远。

      他抽出自己惯常用于记算的稿纸,用那支笔尖已有些磨损的羽毛笔开始回信。他的回信简洁、务实,却又能读出他那副总是藏着点轻蔑的小腔调。

      他会回以炼制的魔药:

      “你提到的提取能量过载问题,或可尝试加入微量(精确到0.01克)的圣甲虫粉作为催化剂,油浸萃取操作不适用于高洁净度的提纯。附:我上周成功炼制了复方汤剂,在高级魔药里难度不算大,但太费时间了,初步改良计划要缩短时间。”

      他会抱怨房间下的嘈杂,带着他特有的讥诮:

      “楼下有个喝多的妖精正在用叉子敲着桌子唱《古灵阁是我的家》,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建议将‘隔音咒’列入OWLS必考魔咒,不是所有巫师都喜欢听小丑表演。”

      他会分享在对角巷的捡漏,字里行间难得带上一丝兴奋:

      “在废品店以三个西可买到一罐疑似过期、但据我判断只是保存不当的八眼巨蛛毒腺,可以提取出几滴药力尚存的毒液,市场价至少也要几十个金加隆,性价比尚可。”

      时光在那或厚或薄、由各式海鸟衔来的信件间悄然滑过。当阿纳托尔意识到时,八月已接近尾声,夏日最炽烈的阳光开始变得温和,海风中也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就在开学前一周,母亲阿西娜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外交旋涡与家族事务中暂时抽身。她带着一身疲惫,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愧疚,回到了临海的古堡。

      她在书房找到了阿纳托尔,他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如尼文的书籍。

      “阿纳,”阿西娜的声音比往常更柔和几分,她走过去,将两张羊皮纸轻轻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你的选课表和霍格莫德同意书,现在签名还来得及吗?”

      阿纳托尔抬起头,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当然来得及。我已经填好了,只差签名。”冰蓝色的眼睛落在母亲脸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以及眼底那一抹深藏的歉意。

      阿西娜的目光快速扫过儿子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和他那双清澈明亮的冰蓝色眼眸,眸中没有埋怨,只有体谅和心疼。她几乎缺席了他的整个暑假,将他独自留在这座空旷的城堡里,与家养小精灵和那些冰冷的实验器材为伴。她知道他足够独立,足够聪慧,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但这恰恰加深了她内心的歉疚——他本不该如此“懂事”。

      阿西娜拿起羽毛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流畅而优雅的名字。做完这件简单却象征着母亲职责的事情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为阿纳托尔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白色发丝。

      “这个暑假……妈妈很抱歉,没能多陪陪你。”她的声音逐渐沙哑。

      阿纳托尔抬起头,看向母亲,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妈妈。我知道你在忙重要的事情。”

      “你永远不用向我道歉,我能理解你。”

      他的理解如此自然,这反而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阿西娜的心。她希望自己的阿纳成长,希望他足够坚强以面对未来的风浪,可当他真的表现出超越年龄的体谅和乖巧时,那份源于母性的心疼与愧疚便汹涌而来——这是否意味着,她没能为他提供一个足以任性的庇护所?

      她伸出手,将儿子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拥抱。阿纳托尔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母亲怀抱中的温暖与颤抖。

      “我的小阿纳长大了……”阿西娜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阿纳托尔安静地待在这个拥抱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永远不会责怪自己的母亲。他理解她的挣扎,她的努力,以及她在那片黑暗迷雾中,为家族、为他,艰难开辟道路的苦心。

      阿西娜最后松开了手,她又轻轻抚过阿纳托尔的头,“霍格莫德村是个不错的地方,记得和朋友在那里好好逛逛。”她叮嘱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如果需要什么,就让米娅给我送信,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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