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诗人屿

21、冷饭 他心里担心

　　他心里担心，但一想到昨天晚上就气不打一出来。炮友那么多，不至于没地方住吧。他想着，给自己煎的蛋就糊了。他骂了句，想起这段日子每天醒来夏午都做好早餐，摸清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明明是爱睡懒觉的年纪，却为了自己起那么早，现在他不在，连个蛋都煎不好了。

　　“江折啊江折，你没事又念着他做什么，他不一定给多少人做过早饭呢。”江折坐下来，委屈的吃自己做的低配早饭，没吃两口就放下了。

　　本应该两个人一起享受的假期，现在倒好。江折打扫着房间，做大扫除，每次他不开心都会整理房间。他整理着夏午的东西，问候着他们的主人，他虽然很生气，却无法欺骗自己，他真的很喜欢夏午，也很怕他就离开自己了。他心底希望夏午能马上出现，缠在自己身边说他错了，说他现在只喜欢自己一个人，不是玩玩，那他就会心软了。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竟是这样的感觉。

　　他把夏午的相册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气哄哄的合上抽屉，又气哄哄的拉开。他好奇，也不想管什么尊重隐私，他现在可不想尊重夏午。

　　夏午的妈妈应该是爱他的，所以他的相册十分有条理，从出生到十来岁的照片规规矩矩的排列，有穿开裆裤的，有被抱着哭的，有在游乐园里照的，照片里的人一点点长大，知道十二岁时停止。那时候智能手机发达起来，相片用的也少了。

　　从六岁以后照片数量骤减，照片里的人也不曾笑过，照片特意没有一张拍过腿。

　　江折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应该是六岁那年夏午的滑冰比赛，脖子上挂着奖牌，手里拿着奖杯，笑得无比灿烂。江折轻轻抚摸照片，像是隔着这十几年的岁月，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去抚摸那孩子的头，去挽留他，让他别在那次之后出门，别去经历那些苦痛折磨。

　　他无比喜欢照片上那孩子的笑容，就想拿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下来，隔着一层膜拍不清晰，他把相片取了出来，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张照片跟了出来。江折去捡，可在看清那张照片时愣住了。

　　江折大扫除完已经到傍晚了，夏午却还没回来，他反复纠结要不要打电话去问，门铃响了。他开门，门外却不是夏午。

　　门外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西装是江折舍不得买的西装，他手上那块表是江折买不起的表。否则江折就忍不住留下一句“不买保险”然后关门了。

　　“你好，请问是陈先生的家吗？”“你是？”

　　那人举止言谈都很有教养，但江折还是感受到对方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皱起了眉。

　　“我叫夏司雨，是夏午的堂哥。”江折听对方是夏午的家人，忽然就有点紧张，有种突然间家长的感觉。但想起昨晚的事，他又没好气，同样打量着那张与夏午三分相似的脸。

　　“夏午在我那，你不用担心。”夏司雨看江折千变万化的眼神，内心却也没什么大的起伏，只是想着对方是个律师，模样也好看，性格看着也不一般，这个弟媳他还是满意的。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还有别的事吗？”江折有些不友善道。

　　“我给他取东西，还有话要跟你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夏司雨挑了挑眉。

　　江折心想，是夏午那个人做错了吧，怎么有种他娘家人来找自己算账的感觉呢，但想来给人家堵门口也不好，就侧过身把人让了进来。

　　夏司雨个子高，进屋里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一伸，开口道：“不爱喝茶，可乐就好。”

　　“？？”江折满头问号，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去冰箱拿了罐可乐。这还真是一家人，一见面的反客为主，毫不客气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

　　“取什么，还是都拿走？”江折看着夏司雨形同夏午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站得离他两米远。

　　“陈先生你别急，你先坐，坐，我们聊聊嘛。”夏司雨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别站着，坐。

　　“……”江折坐了下来，离夏司雨一米远，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昨晚小午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一听赶紧就开车找他，结果你猜怎么着，”夏司雨说书似的，“我到那，小午摔在地上起不来呢，腿都流血了。”

　　江折听着，面色不变，心里却一沉。

　　“后来逼着问他他才说怎么回事，他说他做错了，怕你不想见他。”夏司雨叹了口气。“唉，他也怕你看见他那副模样，怕伤了自尊。这不是……腿也没电了，在家里坐了大半天，厕所都不方便上，他也不提回来取，我就……”

　　“确实是他的错，他到现在连见我都不敢，我觉得他也没有想回来的意思。你等我十分钟，我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江折说着就要起身，夏司雨赶紧给他按住了。

　　“小陈弟……小陈弟弟啊，这件事确实是我弟弟不对，他前几年啊跟他妈妈不对付，就把自己……给弄成了这样子。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是动真感情了，不是像以前玩玩的。昨天回去后他也很难受，很后悔，饭也不吃的……”

　　“别瞎叫弟弟，你比我大吗？”江折打断他。“电池在那，你自己拿了走，他如果有要说的让他自己来见我。还有你……把手从我腿上拿开。”

　　夏司雨看到自己一激动就搭在人家腿上的手，不好意思的把手拿了回来。

　　“行，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夏司雨拿了电池，临走又说。“这孩子真的很让人心疼，他前几年心理都不太……唉，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我怕他因为这事又，小陈啊，我能看出来他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你能不能别计较过去他干的那些事，和他好好的……”

　　江折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了。“再见。”

　　“再见。”夏司雨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电视开着，江折边喝酒边哭，觉得自己就是个矫情死的人，一点也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电视上播放着一个刑侦纪录片，讲一个连环杀人犯的作案过程以及被警方连夜排查最终抓捕归案，纪录片里有一段模糊不清的录像，只有声音还很清晰尖锐。“你这个天杀的杀人犯，你还我儿子啊！”“我儿子，我儿子在哪？你把他藏哪了，我求求你了……”

　　江折突然头疼欲裂，酒精的作用还有那种……强烈的熟悉感，正深入他混乱遗忘的记忆，一刀一刀，直戳向他的神经。酒杯脱手落地，他都来不及惋惜他最喜爱的杯子四分五裂，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那个母亲被杀掉的梦，一切都无比熟悉，江折就像个观影无数遍的观众，只能默默祈祷噩梦快些结束。终于，一场噩梦落下帷幕，可另一场又紧接着开始了。

　　“铃铃铃”电话声响起，接起电话，传来的是父亲的死讯。江折吃了一惊，可梦里那个少年的他却仿佛早有预料，他一个人关了店门，一个人回了家，只剩他一个人的家。

　　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江折热了热，就像平常那样吃着，可吃着吃着，少年的情绪却再也绷不住，对着桌子大哭起来，眼泪一颗颗成串的落入碗中，他却不停往嘴里大口扒拉着饭菜，仿佛吃完了，那些不好的都会消失似的。他的情绪无比复杂。

　　却不是伤心。

　　那到底是什么呢。

　　“哥！”江折听到熟悉的声音，意识逐渐回到现实，现实的自己不知道刚刚又表现如何，此刻竟然在抽泣。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与夏午对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上还捡着碎玻璃，却又一次碰上江折做噩梦。相视良久，夏午欲言又止，好像是觉得此刻说那些不合适，也只看着江折的眼睛，眼角似乎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