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凌枫华

16、十六 应小四

　　应小四的英勇奋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知县虽是文官，但出身富贵，就闲暇时向护院武师讨教的三两招，应付应小四的王八拳也足够。没过几招，就变成了知县单方面戏耍应小四的滑稽局面。斗到憨处，知县一记扫堂腿，应小四仰天摔了个大马趴，后脑着地，一阵眩晕。知县反应极快，倒转洋枪，以枪托向着应小四的双肩和胯部连击数下。
　　这一招从单手锤的锤法中变化出来，名为“茕茕孑立”——名目乍听悦耳，招式实则极毒：以重手法击打双肩与胯部关节，击中必粉碎，双手双足立时无用，乃是一招极厉害的杀手。
　　几下钝响后，应小四虽已为血妖，仍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汝已得千年之寿，仍强出头来管人间之事，枉自送了性命，却又何苦？”见应小四已无威胁，知县又转向计红叶。“想你仗血妖之力，无往不利，自诩天下无敌，从没想过今日会折在我这一介凡人手中罢？”知县重新将洋枪上好火药弹丸，再次对准计红叶。
　　“……”计红叶匍匐于地，血流成泊，知县虽叨叨不休，她也仅能乏力地稍抬一下背翼。
　　知县扣下扳机，一声大响，洋枪爆炸了——原来一旁的应小四眼见事急，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脊背在地上一挺，弹跳起来，从侧方斜刺冲出，张口衔住枪管，用力一咬——齿力之下，枪管被咬闭合，银弹丸未能射出，径直炸膛。
　　这一爆之力着实了得：知县持枪之手被炸得血肉模糊，焦臭不可闻；至于应小四——他将洋枪枪管衔口中咬闭致爆，正脸已炸至全无，头颅被削去一半，残躯悄然落地，再没半点动静。
　　知县还没来得及感受持枪之手被炸焦之苦痛，奇事之中更有奇事发生——伴随一声爆喝，一枚斗大的拳头瞄准了知县的后背打到，拳力有如利刃加持，轰穿知县躯体，在胸口留下一个大洞后，来拳方从知县胸前探出，遍手猩红。
　　“……”知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拳头，嘴角泛着血沫吐出一句：“计永烈……你这黄雀……好毒辣……”言未毕，扑地而亡。
　　“师父！”计永烈没有多理会知县，两步抢前，将昏迷不醒的计红叶翻过身来，稍一探查，已知其伤情。眼见计红叶血力飞速衰竭，计永烈决断极快，伸手拉来一名昏倒在旁的衙役，拔出腰刀，割开喉头，倒吊拎起，似除夕杀鸡放血般，将热血滴入计红叶口中。
　　以血喂食不久，计红叶一动，似是恢复了神志，缓缓自行伸手入体，将一块块炮弹弹片拔出，扔在地下。每拔出一处，计红叶便集中血力于此处伤口，加速治愈。治疗至第四个伤口时，衙役热血已尽，计永烈随手抛却，再抓再割。如是反复，待一十四名衙役均割血毕，计红叶身上的红夷炮弹片已全部取出。
　　“此番元气大伤，非将养三年五载，血力难复。”计红叶喃喃地道。“多承相救，大恩不言。目下，吾虽伤重，但终得诛杀此獠，以慰庆长之灵。”计红叶稍息片刻，将前因后果一并说与计永烈知晓。
　　“原来族弟实乃自尽而死……因缘际会，当是天命。”计永烈摇头叹之。“吾与县衙师爷纠缠良久，见无破绽，心绪无计，勒马漫行县外，恰逢此小厮狂奔而过，且发功运劲心法乃本门之力……”计永烈看了一眼地上应小四的残骸。“吾知必有蹊跷，遂一路跟来，正能赶上相救师父。”
　　“吾能得生还，倒是赖了这小厮与你指路之功……”计红叶也看着地下的应小四，良久，摇摇头。
　　即使寿久如她，亦看不透这应小四究竟想要什么：所思所行一路荒诞，最终丧命。
　　“庆长府上尚有数人，汝欲做何安排？”良久，计红叶问道。
　　“杨厨子非本地之人，吾已赠其一百五十两银钱，劝其速离，另觅生计。”计永烈道。“二丫鬟由吾带回，服侍内人。”
　　“甚好。”计红叶回此二字后，再无言语。
　　不待东方破晓，二人先后离去。乱葬岗上，仅余一地狼藉、尸首十数具，乱风穿过，无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