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明洲千月烬》西福禄

54、第五十三章 赴约

　　妖界近日总有传言，道是小殿下自人界归来后，便日日寡欢，只怕是惹上了什么爱而不得的情债，众妖只可惜便是长了这般绝世样貌，亦有被人瞧不上眼的时候，那些歪瓜裂枣的泥鳅□□，每每想到此时，心中便也宽心了些。
　　不觉间，又近一年春日，总颤得众妖心间花枝烂颤起来，于是黎洲便下令即日起严守妖界四处结界，如此一来众妖便是连偷溜都不成了，便终日怨怼，诅咒小殿下为心上人肝肠寸断而早死些才好。
　　可那小殿下虽是日日像是丢了神一般，却总是一副长命之相，那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长得也愈发壮实，总归于众妖而言不是什么好长景。
　　“殿下，外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强行破界！”金蟾子拖着昨日才被砍断的半条腿，在后园路上划出了一行血迹，仍旧不耽误前来聊表衷心。
　　“哦……”黎洲应了一声，盯着后园中那一片荒地正出着神。阿啾则是接连抛出了许多个土坑，一个胜过一个的圆润。
　　“殿下，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怎的还会发光呢？”金蟾子瞪大了圆眼睛，仔细瞧着亦没看出个究竟来。
　　黎洲忽而侧目，烈日下，右腕之间那条细藤正散着几乎微不可查的光亮。黎洲微微皱眉，再起身时，毫不停歇便凌空而去。
　　“要打架啦，快来妖啊！”金蟾子振臂高呼，全然忘却自己那条已然拖不动的后腿，准备徒手完成千米竞爬，却瞬间被四脚着地的小阿啾超越。
　　妖族的结界总好似一张不透明的屏障，若是法力高深的妖怪，禁制不严时，总能奋力钻出一丝空隙来，却唯有妖界贵族才能正正经经的从界门出入。
　　黎洲像是有些犹豫着，终于在那个阔别许多年的角落中，静静唤出那道门扇。那棵参天巨树，逐渐幻化成几经雕琢的形态，外侧亦浮现出一层通体明亮的金色细闪，微风带过金尘，那门扇便自外开启，黎洲不敢抬起头，只见到腕间那条银藤，已然长出无数触手，发散着剔透光亮。
　　那少年人几近身前，便扑面而来一阵洛离花香，亦是良久方才开头问道，“上元节可是已经过了？”
　　黎洲抬起眼，浅浅一笑道，“未曾，你来得正巧，刚好是在明日。”
　　今夜，妖族上下注定无眠，用金蟾子的话说，“别说老弱病残，只要是没死透的，自然都要感受一场万丈高楼平地起的艰苦志愿。”
　　于是第二日傍晚，金蟾子终于拖着半残的两条腿回到长宁殿中复命，而这辛苦许多的壮举，也终于换回了自己还未被下酒研制的强健后肢。
　　暮色散尽，无数灯火便接连亮起，乃至千里之境都明亮如白昼。
　　妖都城内漫天溢彩，数百年间仿佛才终于迎来了这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节日，夜幕之下，灯火纷繁，两位少年郎君轻纱遮面，穿梭在拥挤热闹的长街上。
　　“你还未告诉我这是什么。”洛?指着自己脸上的轻纱，只觉得这面纱上的花纹绣得很特别，却又说不出特别在哪里，或许只因自己同黎洲戴了这一路，便被每一位妖族人细细瞧了个遍。
　　黎洲侧过身，浅浅望向洛?，答应道，“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约定。”
　　“那……期限为多久。”
　　“可以一生为限。”
　　洛?意味深长道，“听起来像是万分重要之物。”
　　“嗯，阿?可要收好了。”
　　二人言语间，无数盏天灯循循汇入天际，洛?瞧见此情此景竟忽然有些失神。
　　“我从前以为这只是人世间的习俗，但在妖界却远比人间来得壮阔许多。”洛?喃喃道。
　　“起初也是没有的……只是从前偶然见过人世间的虔诚汇成万里星河时的模样，便觉得，偶尔迷信一次，倒也未尝不可。”
　　无尽夜幕下，灯海璀璨绵延，正照映着城墙之上的小小世间，少年们看着对方眼中的彼此，同样皎洁如那映在星河之上的圆月。
　　“要放一盏么？”黎洲托起一盏明灯，正递在洛?眼前。
　　洛?接过灯盏，细细瞧了瞧，便忽然露出些许疑惑之相。
　　“怎么？”黎洲问道。
　　“只是觉得这灯有些眼熟。”
　　般若不知从哪里忽的冒了出来，大声道，“黎洲可是偷偷在夜里连着往天界放了好几年了，你若是一盏都没瞧见，他半夜可要哭鼻子啦！”
　　“啊啾~”
　　黎洲歪歪头，“闲来无事顺便测验测验天上的神仙是不是也是同样悠闲。”
　　洛?闷哼一声，“可惜悠闲的不过我一个。”
　　二人一齐松手，那盏明灯便缓缓上升，洛?只叹道，“这盏灯中未曾注入精气，怕是入不得九天。”
　　“无碍。”黎洲自顾自道，“在下所愿，已得垂帘。”
　　这夜似乎会过得很快，万盏灯火不肖片刻，便在天际消散，四处的喧闹声亦是不久便散了，般若正是忙着长身体的时候自有一套合理的作息，小阿啾也再度被黎洲赶去陪睡，只是今日他便没有纠缠许久，倒是除了其的会看眼色。
　　黎洲蓦然道，“你还没有告诉我。”
　　“什么？”洛?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向着黎洲凑近了些。
　　陆琛曾言，若洛?再次下界，定然会忘记前尘往事，黎洲正想问起此事，可话到嘴边，却改口问道，“你此次下界的缘由。”
　　“便是要完成之前未完成之事。”
　　“那，达成之后呢？”
　　洛?的眼睫微微颤动，轻声说道，“还未细想。”
　　“那便以后慢慢再想好了。”
　　嗯，九州三界即是数千年方得一见沧海桑田，岁月尚且漫长，以后的事，慢慢再想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