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玉汤

1、初遇

　　姚苓再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背上似乎略有湿意。
　　她轻喊守在外间的丫鬟甜蕊进来。
　　甜蕊撩开碧纱窗的屏风走进来，那张圆脸上带着沉沉睡意，渴睡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姚苓接过她递过来的安神汤，在炉子上温了半个晚上，手心温热，入口浓郁，但极为有效。
　　只有实在无法入睡和梦魇，她才会借助安神汤来获得好眠。
　　她长途跋涉，终于回家。那件事似乎已经被她遗忘，没有人知道。只是午夜梦回，被惊醒后总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可心口处似乎又被盈满，无法辨别滋味。
　　安神汤作用甚好，这次，她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日是她纳吉的好日子。
　　她的未婚夫婿林家遣人送来了新猎的绑腿的大雁。虽然只是婚期的第一步，姚家上下十分喜庆。
　　只是这份喜庆却没有感染到要即将成婚的姚苓。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夫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过是一个膏粱年少，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
　　回来不过半年，就又要辗转到另一个地方去生活，这让她生出无力感。
　　由于林家是高门大户，姚苓嫁过去就是正经的林二奶奶，少不了要学习一番礼仪，不堕了姚家的脸面。
　　姚苓在西北长大，虽然也有嬷嬷跟在身侧教导大家闺秀的礼仪，但是难免有所疏忽，所以回到京城后与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大家闺秀相比，行动间难免有几分粗率。现在学习的东西多了去了，一时让她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喘口气休息一下，借着父亲同僚幼子的满月宴。
　　用过宴后，母亲与相熟的夫人谈笑。姚苓坐不住，听闻今日主家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表演，便去看这戏班表演。
　　同她一道的有新近认识的大夫叶家小姐叶嘉嘉，叶嘉嘉也是个戏迷，早就同她说过这有名的戏班。
　　百闻不如一见，这戏班果然有趣，此时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戏子扮相和唱功俱是上佳，岂是西北的戏班相比的，相较之下竟是歪瓜裂枣。
　　看得兴起，姚苓轻轻随着台上的唱词轻打拍子，沉浸在戏中主角的故事中。却不知她的样子此时落入了有心之人的眼中。
　　林峙禁不住好友的撺掇掀开分隔男女席的帘子，自己也是有些好奇。倒要看看自己这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如果长得歪瓜裂枣。哼！他可要回去找祖母和太太哭去。
　　他见到的人只有一个侧面，那叶嘉嘉他倒认得，看着倒是清丽，但是比矮小的叶嘉嘉还要矮小，真是一团稚气。
　　林小公子说不上高兴，拉着三两好友自去喝酒。
　　一曲戏看完，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叶嘉嘉不见了踪影。
　　但姚苓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是个肤白貌美的小姐，只是脸上神色不大好，冷若冰霜，她看向姚苓的目光里也满是寒意。
　　姚苓莫名其妙，这不认识的人何故这样看她。
　　眼看离下一场戏开场还有一点时间，姚苓决定出去透口气，顺便躲开身边这位。
　　从戏台走出去是一个走廊，两边摆放着应季花卉，隔几步就有供来客歇息的桌子。姚苓坐了一会后碰上了回来的叶嘉嘉。
　　从这里可以看见方才他们坐过的位置，叶嘉嘉说刚刚坐在她旁边的那位小姐是郑绣儿，是侍郎家嫡出小姐。
　　姚苓可不想回去再受这位郑小姐的白眼，于是在这里和几位小姐坐着谈笑。
　　只是晚上回去，姚苓发现自己的手帕不见了，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转眼就没有在意了。
　　成婚的日子将近，姚苓便推拒了后面的宴请，一心一意待嫁，可把她憋闷坏了。
　　她可没有过得这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常同表姐妹去城里闲逛，有时候还会骑马出行，舅舅家有许多人习武，她也跟着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但是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母亲显得很是为她忧心，忧心她日后在婆家的生活，毕竟是高嫁，婆家的人可能多有挑剔。
　　林家和姚家结亲的原因是林家小公子林峙被道士预言过要找个八字相合的女子成婚，这样成年后才能无灾无厄。林家为此费尽心机，终于挑中姚家二小姐姚苓，姚家虽然与林家相比不算门当户对，但姚家也是百年诗书之家，祖上还出过传世大儒，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也不算辱没了林家的宝贝根子林峙。
　　所以他们的亲事就这样板上钉钉地定下来了。
　　有的人却为此烦忧。
　　那郑绣儿自小便于林峙熟识，虽然许多人都觉得林峙是个纨绔子弟，郑绣儿却并不认为。小时候她被不相识的小公子言语奚落，是林峙为她解围。彼时他们都是幼童，林峙还长得唇红齿白的，长相就招人喜爱。
　　郑绣儿自小就记住了林峙，在以后的日子里。虽然不是常见，但一年里能够见上有四五次也是有的。
　　身边的姐妹都有了自己的意中人，郑绣儿觉得林峙就是她的意中人。
　　只是碍于许多，不好表露自己的心思。
　　只能一次次制造偶遇，但林峙似乎无动于衷，看她的眼神与看旁人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她失望之余又有庆幸，家中兄长与林峙是密友，两家又多有往来，林峙的母亲林夫人似乎也对她极为喜爱，给她的簪字都是最好的。
　　眼看一切都要顺理成章，却被这姚家丫头给破坏了。
　　郑绣儿又怒又伤，知道姚苓会在今日的宴席上出现，便不顾生病前去赴宴，她忍不住好奇心要看看林峙要娶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可比她貌美？可比她有才情？
　　看到后有些失望，那姚峙看着年纪还小，看着也比较欢脱，容貌清丽但自是比不上她的。
　　她得想个法子，让姚苓嫁不成林峙，还有让林峙与她的婚事能成。郑绣儿相信只要自己和林峙的婚事成了，日久天长林峙自然会喜欢上她的。
　　郑绣儿此时手上拿着一张手帕，这正是姚苓落在座位上的。她懒得提醒她，后来又鬼使神差地将这手帕拿了回来。
　　一般女孩子的手帕上多绣着一些花鸟鱼虫的小玩意，这张手帕也不例外，上面绣着茯苓，仔细看，下面还有小小的一个字“苓”。
　　郑绣儿看着这方丝帕沉思了一会，后面将手帕随手放进了首饰盒里。
　　姚苓收到了来自好友的信，由于路途遥远，所以好友还不知道她定亲的事情。
　　姚苓自个磨墨，给好友回信。在信中她说了京城中的一些趣事以及自己定亲的消息。
　　待晚上入睡前，姚苓又拿起信来看了一遍，曾经的密友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就连说一些事情也不如以前那般及时了。
　　只是这信封似有蹊跷，摸起来似乎比惯用的厚重一些。姚苓带着在灯下疑惑翻看，这信封似有两层。
　　里面也许有东西。
　　姚苓带着好奇裁开了信封，里面果然有异样，一张与信封长宽相等的纸被抽了出来。
　　西北的姑娘热情大胆，姚苓过去有一日和好友云绮去看她的小情郎。那是在一个胡姬开的酒肆里，姚苓第一次看见了周燃。
　　周燃和李北，也就是云绮的心上人，他们结伴而来。
　　就是二楼备有雅间，云绮和李北先后上去。陪好友同来的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看着毫无关系的样子。
　　周燃满面带笑，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穿一身利落的短打，与李北如出一辙的身材精瘦，他们都是行伍之人。
　　姚苓虽然素日里有些大胆，但面对陌生男子的注视还是有些赧然，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一连饮茶转移注意力。
　　这酒肆的老板娘似乎与周燃是熟识，老板娘过来与周燃谈话。姚苓听不清楚，但看着徐娘半老体态风骚的老板娘与这相貌也算周正的青年调笑，心里竟生出微妙的感觉。
　　正想着，姚苓感觉有人靠近。抬眼一看，身前站着两个模样猥琐的青年，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酒肆里，不知何时被人盯上了。
　　但这麻烦很快被周燃解决了，周燃走过来给那两个混混踹了一脚，差点踹得趴下，那两个小混混慌不择路地走了。
　　周燃顺势坐在了姚苓对面，两人坐在一起，仿若一对兄妹。
　　姚苓感激地看向周燃：“多谢周大哥。”
　　少年咧嘴一笑，一个酒窝在左颊若隐若现：“客气。”
　　待二人吃完一碟蜜饯之后，李北面带笑容地从酒肆狭窄的楼梯中走下来，姚苓一眼就看出了他脖子上挂的玉坠是云绮的定情信物，周燃见状告辞与里北离开了。
　　几日之后，姚苓在舅舅家中又见到了周燃，不出意外，舅舅是此地节度使，平日里多有下属出入府中。
　　他们不过打了个照面，周燃从舅舅的书房里出来，姚苓在院子里扑蝴蝶，扑到了周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