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逍遥》sorawwww

2、第二章 酒花楼初遇

　　庆和二十三年，六月初四，浙南礼慈城酒花楼。

　　此时沐珞已经从西山下山将近三年。或许是合欢门保佑，从永安到礼慈，沐珞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在永安正好遇上了商队，便花了一点银子从永安一路车马来到了礼慈。礼慈是商户聚集的好地方，但毕竟远离永安，无论是武侯铺的规模，还是不良人的人数，都比永安的少了很多。礼慈城的郊外，还有许多土匪想发不义之财，天天盯着从礼慈出门的商队。

　　因此，礼慈城有不少佣兵和江湖势力在这里讨生活。沐珞虽然没有加入镖局，但是自己帮一些商户做一些跑腿，又或者是去郊外找点药材，生活还算过得有滋有润的。

　　前两天，沐珞在郊外挖药材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人被山上的几个土匪袭击。沐珞看到是几个土匪，没有多想便冲了上去将人解救出来。谁知道那群人竟然是永安最大的茶商萧广的家仆和千金。

　　今早刚从永安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萧老爷，马上就在酒花楼的甲子间里备上了好茶好菜，亲自宴请沐珞。萧广今年五十上下，头发却已经发白，像个老翁。他虽然家大业大，穿着却略微朴素，墨绿色的圆领袍，只有领口有一点点白色绣纹。被救起的小女儿与沐珞岁数相差无几，让萧广一见如故，热情的招待她。

　　圆桌上只坐着两人，桌子上却摆满了菜式。有浙南独有的浙南菜式——糖醋鱼，龙井虾仁。也有萧广特地吩咐厨子做的永安最近流行的菜式，包括胡饼一类的西域小食。

　　“沐珞姑娘快尝尝，这是今早刚从会江里捞出的鲈鱼，可新鲜了。”萧广喜笑颜开的，伸手提起袖子，将放在圆桌中心的清蒸鲈鱼放到了沐珞的面前。

　　浙南的菜式与永安的完全不一样，浙南水源丰富，附近鱼田肥沃，所以浙南的人好吃河里东西，无论什么菜式都讲究新鲜。

　　沐珞在甲子间四处张望，虽然她也被宴请到酒花楼好几次，但坐在甲子间还是第一次。见萧广这么热情，她也不好拒绝，立马用筷子夹起鱼肉放入碗里，随口问了一旁的小二，“小二，怎么今天的曲子还没开始？”

　　小二站在一旁添茶倒水，一听见沐珞的提问，手头的动作没停，利索地回道，“沐珞姑娘，那些乐师正准备着呢。你稍等便是。”

　　沐珞点点头，又转了转眼珠，小声问道，“不如……你帮我和那些乐师打听一下，今天有没有《春江平》？”

　　萧广一见沐珞像是喜欢那曲子，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入小二手中，吩咐道，“沐珞姑娘喜欢这曲子，让他们演奏便是。”

　　小二将碎银子捏在手心，正想下楼去寻那帮乐师说话，没想到楼下的大厅突然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沐珞和小二跑到窗台往下看去，原本以为是有人白天醉酒在耍疯，没想到却是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壮汉提着大刀，进了酒花楼。

　　“糟了糟了，肯定又是那城外的土匪。也不知道那群护卫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把人给拦下。”小二正在沐珞旁边念叨的时候，楼下的壮汉却大喊了一声，“奉圣上之命，抓捕周家余党。阻拦者杀无赦！”

　　周家的当家是大灵的靖国公，原任工部尚书的周祺。两年前，也就是沐珞到了浙南没有多久，就听说周祺因为贪污工款的罪行被御史揭露，入了天牢，而其余的周家人则被流放出了永安城，不知所踪。

　　一听是朝廷的人，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都四散跑了出去，其他的小二们也不敢乱动，只是和掌柜的一同站在账台前，任这群人翻箱倒柜的搜索。

　　萧广也发现大事不妙，赶紧小步走到沐珞的身后，提醒道，“沐珞姑娘，朝廷办事，我们还是避嫌吧。”说完，便将沐珞推到甲子间房门，沿着楼梯悄悄的走到酒花楼的大门口，小二也一直跟在沐珞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人正想跨出大门，却听到大厅的舞台上响起了琵琶声。回头望去，有一个女性乐师正在台上准备着，似乎是打算琵琶独奏。

　　“朝廷办事，给我滚出去。现在都没有客人，还奏什么曲子。”有个壮汉在台下用刀尖指向舞台，威胁道，“若是把你误伤了，可别喊冤。”

　　那弹琵琶的女性却不惊不慌，抱着琵琶，笑道答道，“几位大人既是为了朝廷办事，那么想必就是保护我们老百姓的，那么何惧之有？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我为老爷们演奏几曲，就当是工作之余的消遣罢了。”说完，便开始独自一人演奏《春江平》。

　　快落的弦音反而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紧张，萧广扯了扯沐珞的衣袖，眼神示意她赶紧走人。但小二却在沐珞身边说道，“沐珞姑娘，你们来之前，我看到有个小公子上了二楼佣人的房间，刚刚也没见他下来，你说……他是不是被吓坏了没敢出来？”

　　看着沐珞没有说话，小二又继续说，“沐珞姑娘武功高明，不如你去将他带出门吧。你瞧，林乐师都给你演奏《春江平》了，这银子也不就要了。”

　　见小二硬是将碎银子塞入沐珞的手里，萧广气得将他手里银子打翻在地下，骂道，“你要是看不过，你就自己去逞英雄。”说完他便拉着沐珞的手腕走出了酒花楼，来到了大街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骚乱的原因，此时原本应该热闹的大街上，却人迹罕至，连小贩都没见到一个。只有萧家的车夫和马车停在酒花楼旁边。萧广慌了神，正要带着沐珞上车，却听见小二跪在大街上扑通的一声。

　　“沐珞姑娘，求求你了。那公子他一定不是坏人。今早也是，说要帮我读村里阿妈给我写的信件，才来酒花楼的。我不识字，全靠那位公子帮忙，若是他有了三长两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沐珞皱皱眉头，示意萧广先上车回府，之后向小二打听道，“你说的那个公子，年龄几何？体格，外貌呢？”

　　见沐珞有意帮他，小二赶紧笑着磕头回道，“那公子今年方才十四，比沐珞姑娘小两岁。体格也比同龄人显得矮小了一点，至于外貌，他是个胡汉混血，头发是棕色的，眼睛是碧色的，姑娘一定一眼就能认出。”

　　“你可确定，那公子与周家的事情没有关联吧？”

　　“那公子不姓周，是那卖书具的文家的老大的侄子，叫文林泽。他一肚子经商之道，人精得很……”

　　沐珞没有听完小二的话，便绕进了酒花楼侧边的小巷。酒花楼共有三层，除了第一层有五丈之高以外，其余层高各为一丈。高度不算高，她施展轻功一下子就沿着墙壁跃上了二楼的窗台，翻进了房间里。

　　房间似乎是好几位店小二的在用着，粗布做的上衣和腰带就凌乱的散落在地下，看来此处已经刚刚被那群人洗劫过。她正想走出房门，去到走廊，谁知道听见衣柜似乎有点响动，便赶紧停下了脚步。

　　沐珞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个大汉，似乎没有人朝这里看，便悄悄的掩上了门。接着蹑手蹑脚的往衣柜的方向走去，轻轻的将手放在柜门的把手上。谁知道还没用力，柜子门口却轰隆一声打开，一个披着棕色散发，碧色眼睛的男子便一头撞在沐珞的身上，把她撞到之后压在身下。

　　和小二所说的一致，这少年的相貌确实稀奇。胡人的发色和眼睛，骨骼分明，却长着一张汉人的脸，比起胡人又显得清秀许多。或许他因为紧张，胸口喘得厉害，气息扑到沐珞的耳边，直犯痒痒。一直以来和师兄师弟同吃同住的沐珞，反而涨红了脸。

　　“你又是谁派来的？和外面那群人是同伙吗？”那小少爷尽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变得平稳，质问着沐珞。沐珞这才发现，那男子手上抓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约一尺长的陶瓷碎片，紧紧的捏在手上，用尖锐的部分划开了自己的脖颈，疼痛感渐渐开始加剧。那男子的状况也不好，陶瓷碎片的另一角也锋利的像刀刃一样，他手掌心似乎也早已经被划出了伤口，鲜血从伤口流出，沿着碎片染红了沐珞白皙的皮肤。

　　沐珞赶紧缓缓的摇头，然后将双手举在头顶上，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见那男子稍微将瓷片拿远了一点，沐珞赶紧低声说道，“你就是文林泽对吧，酒花楼的小二让我来救你。你……你可不要冤枉好人了！”

　　那男子挑挑眉，思考了一下，才回应道，“正是在下。不知道姑娘身法如此轻盈，是哪个门派的？”沐珞刚想回话，只听见门外传了壮汉们说话间的声音。“方才我好像听见这屋子有声响，不如再去看看？”

　　见门外的人将要闯进来，沐珞二话没说，“走！”林泽赶紧起身，正想重新躲回柜子，却被沐珞一下子抱在怀中，从窗台跳了下去。在她怀中的林泽，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看了一眼前的那位女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沐珞无奈的笑了笑，借助墙壁的几个落脚点，回到了小巷中，将林泽放在了地下，牵着他的手往小巷外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