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 [GB]》墨笑初昕

108、三千世

　　三千世。

　　历阿僧抵轮回。

　　肉身糜烂。

　　少年凉的骨络，薄肉，心口肋骨，留下一行细红。

　　白玉皮，浓唇色。

　　他朝我笑了笑，又息下。含着苦，鼻口舌苔颤了颤。

　　他说，好久不见。

　　我坐在他身侧，与他一步之遥。他凝视我，抬手想伸向我的发，却放下。于是将掌埋于膝间，隔着肉，指蜷长。

　　“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我促了促。也朝他笑了笑。

　　“因为我老了。”

　　活着时，风雪压身，骨头比命硬。死时空茫茫，一片寂寂。

　　我与少年终于平静。

　　我说，这不是你的去路。

　　你不该死的。

　　他仰了仰颈，弓身成团，环住自己。长久才道。

　　“我想你了。”

　　万千年，如白驹过隙。他融融皮肉，重欲色。而今只剩一片薄的荒芜。

　　断骨头，起起落落，那些老旧瘀伤被遮入一片盲盲，只剩他的脊梁。人舔过，如兽啃咬过，食髓知味。

　　他一声不声。

　　我满面苍凉。

　　血脉忽然翻涌，而后清明，呕出浓浓一抹红。沉淀，凝结，三五日，皮肉上生满紫花尸气。

　　而今我身死。

　　我曾对死亡有许多遐想。

　　死之于我，如冷雨过山火。

　　大火过处，寸草不生。烈的命，凉的水，

　　一具肉骨凡胎。

　　一具尸骨遗骸。

　　幻化之中，他的影若隐若现。

　　我抚上他面庞。

　　“你说一千年到底有多长。”

　　垂下泪，生命之疼苦凄厉掩过我。木穿透我的心房。

　　少年吻过我的印堂。

　　“你说三千世，又有多长。”

　　他涌过血泪，终了无声息。

　　那滴血掉入我的眼，顺流而下。

　　红烧影，面庞如山脊，窜入鼻。

　　鼻冲，辛痛。人经三千世界，六道轮回。终不过一场虚无。

　　我为自己掘好一座坟。

　　我将我埋于山中。

　　于无尽处，我方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