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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只是没有 ...


  •   孤儿院的房间在三年内留存了许多痕迹,我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度过了很多漫长的夜晚。
      那些夜晚我推演过太宰先生的计划,规划着之后的每一步该如何启程,该如何落实太宰先生保护横滨的命令,又该如何在港口□□和武装侦探社之间取舍……我在那些夜晚曾无数次思考过。
      我没有什么要整理的行李,衣物和琐碎的物件大多还是被舍弃在这个房间,森先生和爱丽丝小姐在前堂等待我,没有太耽搁时间,简单的收拾后我便准备告别启程。
      ——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我很清楚这一点。

      离去前夕环顾四周,短暂地思索后我打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安置着纯黑的盒子和笔记本。
      我不像太宰先生和森先生那样总是运筹帷幄,三年期间就我所能接触到的情报线索,在试图摸清太宰先生的计划途中我不断受创。
      数不清的疑点,逻辑不能理解的地方着实太多,但太宰先生的计划绝不会出纰漏,我坚信这其中他未曾说出口的事依旧有许多藏在暗处。
      如果简单地将当初孤儿院他同我的相遇作为起点的话,那这份计划绝对远不止太宰先生当初三言两语说的那般简单。
      那四年之间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做,他的目的和执念,还有他未明说的未来和那本书……我所有能找寻到的线索和能思考出的缘由都被记载在笔记本中,这个本子见证着我三年所有的挣扎和困顿。
      森先生言出必行,允诺给我的自由并没有食言,哪怕是最初那段时间我全然不配合的阶段,他也尊重着我的隐私,未曾私下踏入过这间房间——他给予我思考的空间。

      三年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我拥有了很多思考的时间,我也思考了很多东西,我在慢慢理解森先生最初的话,他口中所谓的自由,他所提及的自我……
      在此之前我的人生轨迹好像始终被掌控在他人手中,院长先生也好,太宰先生也罢,我大多情况下是遵循那两个人的命令行事,我很少有自己思考未来和抉择的时候。
      这三年除过最先那段困兽般的挣扎时日,留白的大部分反而有种陌生却新奇的感觉。
      我在过往接受的教育都是去熟悉如何执行分配的命令,可森先生的教育却打乱原先的节奏。
      他从不下达命令。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这样的问题提出时,森先生的回答永远是,“你要自己做决定。”
      “你想要做什么,你应该做什么,又要在之后如何做,这是你自己应该思考的事。”
      森先生的口吻带着些冷漠,这是我熟悉的□□做派,他对我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我们在最初一直处于这样奇怪的磨合状态。
      “我确实受太宰委托来教育你,如果你有相应的需求我也会给你提供条件。”
      “我想你也不是要被人牵着才会走路的小孩吧?”

      不被安排的道路是我不熟悉的,不如说甚至是慌乱地全然不知该如何办是好,自己作决定选择之后的路什么的……
      是要碌碌无为蜗居着平凡一生?还是利用月下兽的能力重返横滨?是要顺着太宰先生的意不再纠结过往?还是想一意妄为去胡闹?
      太多种选择反而让我感到茫然,我第一次有自己站在原点,四面八方都是无止尽的感觉。
      我习惯了遵守规矩,我习惯听从命令,习惯被推着或自愿或被迫地走上某一条路,像这样措不及防落到这样的地步,比起大胆尝试第一感觉竟然是恐惧。
      很恐惧,很不安。没有人再想试图规划我的未来,没有人再试图寻求我的价值,于是也没有人愿意背负掌控我未来的代价。
      可当我下意识想去寻找太宰先生的身影时,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耳边再不会出现那个人的声音。

      森先生说:“人是习惯依赖他人的动物,但并不代表人能一辈子依赖他人。既然失去了能够依赖的存在,那你也是时候该学着依赖自己了。”
      “敦,你要自己做决定,然后自己承担每一个决定的后果。在这之前一直有人蒙着你的眼睛,但你不能继续选择做个瞎子。”
      “你该睁开眼自己看着路走了。”

      说完这样好似事不关己的话,他用截然不同的温和态度俯下身去迎向他奔来的幼孩。
      森先生好像很适应院长先生的身份,他在孤儿院的小孩眼里有种万能的神奇魔力。温柔亲切的,博学多才的,他拥有这些和港口□□完全搭不上边的形容词。
      这种时候总会给我种奇怪的排斥感,这间让我生长的孤儿院,虽说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但它在四年后我意外地闯入后显现出太多的陌生感。
      身为‘院长先生’的森先生,和习惯亲昵被夸赞的幼孩,这样自然欢乐的相处,这和我记忆里的那个王国是截然不同的。

      我并不适应这样的变化。
      可偶然出现的几个稍且熟悉的面孔,好似也在四年间习惯新的制度和管理作风,他们适应良好,眼里好似褪去阴霾般闪闪发亮。

      陌生感,无法忽视的、极为强烈的陌生感。
      这间孤儿院在短短的四年间被改造成另一间截然不同的建筑。我在其中无法适从。

      森先生以并不友好的方式扯开蒙眼布,直白的,残酷的,毫不留情的,他在驱逐我。
      试图等待不会再出现的人,试图等待不会再出现的命令,他冷言告诉我,这是只有蠢货才会做的事。

      不会再被命令,不会再有人抚着项圈,困兽一般在原地转圈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意图这样明显:不会再有人到来了,你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这并不是简单的关于生存问题方面的困顿争执,这是漫长的觉醒,就像当初我曾不断尝试逃离孤儿院那般,像以弱小的姿态本能性地逃离院长先生暴力教育那般。
      那时我遇到了太宰先生,借由挣扎得来的机会碰触到那个人的衣角。然后听从着命令,被心安理得地转交了所有对未来的不安和惶恐。
      太宰先生坦言需要我的效忠,我便交付了所有的信任,我不觉得我有做错的地方,太宰先生是合理交换了我的信任与效忠,他并没有违背允诺我的事。

      他只是没有提醒我期限。
      然后落在原地毫无准备的我失去安全感后就只能跌跌撞撞乱寻着方向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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