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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制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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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被强行命令在房间休息的时候,医师建议我:难得有这样闲下来的时光,回忆一下过往之事如何。
我不知晓身侧的医师是哪方势力寻来的,港//黑,还是武侦,没有头绪,因为最近见过太多医师了,醒来会有面容陌生神色匆匆的人来询问感受,睡着则会被精密的仪器把控着身体相关数值。
——因为暂时寻不见能够减缓异能效力的异能者,所以他们去费心寻了医师来,希望能用药物暂且控制住病情。
但这还是第一个来我和开启除病情之外交流的医师,我看着他等待他未说尽的话。
医师知晓我的身份,他们和异能界没太多关系,但大多都听闻过港口□□内部白色死神/的名号。
说来有些讽刺,明明那样辛苦掌握到一身本领来救人,现如今却要运用技术来遏制住我这个手下不知多少条人命的家伙病情恶化。
医师很快接着说,帮助病情好转不仅仅是医生这一边的努力,他顿了顿,患者的求生意志如果坚定的话,会更有利于好转的。
他有一双看起来很柔和的眼,那里面映出的不是罪恶之人的身影,单纯只显露着一种济世者所心怀的仁善。
我和那双眸对视了一下,没忍住在心底想,这样的人,在外界或许就是那种被人真心称赞敬仰的善心之辈吧。
我知晓医师没说透的话,他在希望我能积极配合、能有乐观些的心态,哪怕病情严峻,他也希望我能积极面对。
听起来确实是医者常说的话,或许他以为我是对这样的身体感到很悲观吧。
毕竟在他们看来,组织费那么多功夫来寻找方法治我的病,可我却自始至终卧在床榻无甚关心自己的病情,只是每天安安静静地听着命令配合他们的问话,却又没有一点求生的意志,这样说来,或许我在他们眼中该是一个很奇怪的病人才是。
我没想到应该要去回应什么,我本也不需要去回应什么,只是医师看着我,眼里闪着一丝带着点强硬的执拗。
他说:我看见很多在努力为您身上病情努力寻找解救之法的人,看到他们那般慌乱,就没办法再对您看起来一副已经可以接受病死结局的模样无动于衷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没机会说下去。
嗓间忽地浮升起痒意,我轻咳了两下,没能止住,于是咳嗽声便开始惊天动地,医师变了脸色,紧张地去寻药物。
氧气开始无法供给身体所需时,视线开始泛起一些灰色,阴影重叠着,于是意识便开始远去。
最后闭眼的时候,我想起医师最开始说的话。
难得有这样闲下来的时光,回忆一下往事如何。
他的本意大抵是希望我回忆一些幸福的事吧,然后生起些对这个世界的眷恋,生起些求生的意志。
但说实话,真的在说实话,被病情耽误着无法去完成任务时,我总是在回忆往事的。
我总在回忆和太宰先生有关的事,因为过去和太宰先生相聚的时间极为零散,所以可以拿来回想的记忆并不多。
我有规定着大概的时间,也有在规划每天回想的分量,因为不能让自己一下就急匆匆把那些往事忆完。
今天本该也这样的,但是因为医师意外多说了两句话的缘故,我便不由自主回想起另一位医师。
那是我在后来才开始接触相识的人,实话说我现在仍无法陈述他于我心底的地位,但坦白讲是不容忽视的。
如果不是精通外科不善此类内疾的话,想来他应该也会经常同其他医师商讨我的病情吧。
这里说来真是惭愧,我又让他费心了,明明我的本意绝非如此。
02.
仔细想想,我和父亲对彼此的初印象并不能算是良好,却又在这四年后关系复杂起来,想来真是觉得奇妙。
——关于最初相遇的事,那或许要追溯到四年前,在那段我陷入一生最慌乱的时刻,被那个人安排着,我和森先生相遇了。
记忆涌上心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我便没去阻止那些思绪攀升着去扩散。
我想起同森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抬起头同那个人初次对视时,森先生的眸是泛着冷意的。
记忆里院长室惨淡的白光不知何时被换成稍带些暖色的昏黄,那是一种比苍白要柔和太多的色调。
在那片昏黄下,连带着森先生泛着深意的眼眸似乎也带上一点虚幻的温柔。
我听见他这么说:“敦,首先认清一点。”
森先生的声音透着一种让人信赖的力量,他说:“你是一个人,不是只会听从他人吩咐的犬。”
相比缓和情绪会让人放松警惕的昏黄,当时的我或许是更希望恢复成最开始惨白的背景色。
昏黄的光线会让我不受控地回想起在地下室同院长独处的经历,惨白色反倒是孤儿院小孩全部集合可以混入人群中被暂且一视同仁的珍稀时段。但是这些森先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寻着大众的一般品味调换了而已。
仔细想想的话,原来那时父亲就早早开始布局,他在最开始就试着先创造出一个环境来缓和我当时的情绪,只是阴差阳错颠倒了效果,虽说现在意识到之后有些好笑,但或许我在心底是有一些遗憾的吧,遗憾没能察觉到那个人最开始的善意。
在孤儿院遇见森先生之前,我曾听过一些关于森先生的传言,当初荒霸吐事件内部混乱、先代首领陷入癫症猝死,是森先生上位及时稳住组织力挽狂澜。虽说关于森鸥外刺杀首领上位的谣言始终存在着,但也不会太过影响他建立那些功绩的英名,更何况那时还有太宰先生这样目击先代确实猝死的证人,于是森先生的上位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但我听说的有关森先生的传言却并不多,在我进入港口□□于太宰先生手下进行最初段的训练时,森先生很快成为了先代首领。我记不清是过了多久,在太宰先生手下训练时我对时间的概念是有些模糊的,五个月、还是六个月?总之是快将近半年吧,组织里忽然传起了森先生逝世的消息。所有人肉眼客观的神情肃穆,那时的我拘谨的很,在那种庄重苍凉的氛围里总是格格不入的。
森先生在位的时间着实短暂,没过几年便早逝着任命太宰先生上位,太宰先生是极其厉害的人,他带领□□创出的业绩比起森先生作首领时高出太多,于是名声就忽地立了起来,连带着关于森先生早逝的相关流言也匿迹了去——毕竟相对于首领换位这种事,大家还是更关心组织能不能给自己庇护及利益。
初入□□时我作为试图融入的旁观者、幼稚学着周边人的作态难过着森首领的离去,不过因为从未谋面的缘故,所以心底其实只是单纯地遗憾那样厉害地能收拢组织镇定人心的人早早离世,接触较多的广津先生有时下意识提起先代时,我也只能安静下来去体谅广津先生那时的沉默,在心底再次可惜那样的人生命着实短暂了些。
那时候有这样的念头可能有些狂妄了,我后来想,毕竟当时的我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一个被太宰先生带回来的无用小鬼罢了,虽然听太宰先生说我有可以开发的超能力,但异能对那时的我是没有概念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能到什么程度。
于是浅薄无知的14岁小鬼在自己面前露出类似惋惜遗憾的表情时,太宰先生才会觉得很好笑、然后没忍住笑了好久吧。
那时候下意识慌起来不知所措的自己简直蠢笨地厉害,后来我总这么想,但现在转念回想的时候,能因着那副愚笨的姿态听见太宰先生的笑声,其实也是很值得珍视的回忆了。
多多少少,在□□的那几年我听说过各种关于森先生的传言,但亲眼所见时却不尽然,面前的那个人像是彻底地褪下了血腥,自然而然地融入平凡之中,连带着他眼眸在最开始泛出的那些冷意,也好像是我的错觉一般。
为什么早早离世的先代会出现在充斥满我过去灰色记忆的孤儿院,初识时我是困惑的,是该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还是该不解我为什么还活着,大脑里浑浑噩噩充满着另一个人的身影,于是迟钝着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其中肯定有太宰先生的手笔,我在后来真切意识到,那个人在那天晚上所坦言的比起他私下的策划,或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也确实是这样的,森先生坦言着“这是太宰最后的请求,让伪装了死亡隐遁世间的我经营这里,以及再次将你当成这里的孩子来照顾”,他说出这样的话,他念出那个人的名字时,混乱的思绪静了一刻,被提及的那个名字身上带有的、某种无形的力量安稳着暂且平息下来。
说实话,回想起这些片段后发现自己脑海里关于那时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了更多,如果在平日里回忆太宰先生的时候也能这样子就好了,我忍不住想着。
但是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四年前孤儿院那时的场景,于是我就又向那些思绪妥协着——四肢僵软着,我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去寻些事情来打断自己不受控的思绪。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按照最近异能者和医师比起以往要更频繁的次数,或许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这样想着,我便又开始放任自己去超出控制想除过太宰先生之外的人。
——实话说,我不抗拒这样的死亡,虽然我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调整心理去积极配合了治疗,但是看着那些人在为我的病情奔波时,心底始终有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
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毕竟是在执行太宰先生命令过程中死去的,是不可抗的外力诱使的突发性事件,我自己也是有在努力去活下来的,只是死亡那边好像更垂爱我一些罢了……类似这样的想法从最开始就没停息过,或许是我自己的缘故,因为我始终不抗拒那些潜藏着死亡威胁的、逐渐逼近来的危险。
为什么呢,现在无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在心底轻声问着自己,为什么不去像医生所说的、像他们所期望的那般再挣扎一些呢。
答案我一开始就知晓的,芥川也是知晓的,如果当真这样死去,我是没有违背那个人命令的,我是在执行他最后命令的中途由于太过无能而死去的。这样的话,就算是太宰先生也没办法再怎样去责怪我了吧。
毕竟他一开始就知道的,关于中岛敦是个多么无能、多么懦弱、多么没用的家伙这件事。
03.
“你要再次成为这个孤儿院的学生,至少要等到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
“太宰君也用他的方式担心着他不在之后的你吧。但是——他算错了一点。”
森先生在那时这样说,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我和他的教育方针不同。所以,我要用我的方法来做。”
那段时间的我正处于一生最混乱的时期,失去前行的方向,游离在生死的边界,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段日子着实恍惚,孤儿院的那三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虚幻的很,贯穿那三年的,除过太宰先生的死亡和我始终坚持隔一段时间写给镜花的信,只有森先生始终坚持的教育。
我和森先生相遇的时机着实不够好,由于各种意义上的不配合,森先生最初于我实施的教育是强制性的。
我强行虎化想要挣脱他的管束时森先生不会压制,反倒是任我肆意破坏,但是爱丽丝小姐强的很过分,没出几个回合我就力竭被迫恢复疲惫之态。
“你的人性和兽性在竞争着,那位院长为了让你变成人类用尽手段压制兽性,但是这不对。”
被爱丽丝小姐压制着、精疲力竭倒在地上时,森先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精巧的手术刀,他垂下眼来注视我,淡声道,“长时间巨大压力下的弹簧往往会因过度负重而变形,恐惧也好,无理智的爆发也罢,你的兽性在一次次暴力压制下悄无声息地增长着。”
那双眼眸里掺着那时我看不懂的关怀和在意,还有源自森先生心底的某种决意,他擦拭手术刀的动作突地一顿,抬起眸来将视线正对上我的眸。
“太宰倒是把控住你的心理,用物理的手段让你心甘情愿被压制,于是你就开始处处依赖着这个项圈,失去项圈之后反而脆弱的像个无力的幼崽。”
隐约间我听到一声不明意义的笑声,是在笑当时正处于狼狈姿态的我,还是在笑我身上透着的某个人的影子,亦或是在讽着那道影子后瞥见的、他最熟悉的、传承自他的控制手段……至今我依旧道不明,那是只有森先生知晓的事,我单只记得那时森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极其明显的,冰冷地毫不带一丝感情,他似是训斥一般道:“你难道要一生都和这个项圈绑在一起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森先生的话对那时的我是毫无效力的。被难以名状的情绪隔离着与此世的联系,我对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都是下意识抵触着的,带着某种刻意,我几乎是放纵着自己不去清醒,像是自我堕落一般追求着意识不清时的感觉。
我不愿意清醒,一旦清醒过来,我就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慌追上,它如影随形、试图寻着每一个机会来纠缠我的灵魂借此来控制我,我是不能被它追上的,追上的话,我就会……就会失去很重要的、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
——那是我先前不自知、但心底明晓我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
可是森先生对上这样的我也不妥协,他不罢休,带着那种不知是在针对什么的冷意,他最后这么说:“兽性膨胀的话就让他爆发,敦,你要用自己的力量控制虎。”
森先生的教育是强制性的,却又是自由的,他确实如他所说不阻拦我做各种事,只是会让各种事的结果变得不如我所料。
我独处在房间里超过一定时限时,森先生会面容平静地毁坏门锁进来查探我的状态,确定无事后又风轻云淡很快安好新的门锁。
我若一段时间不去进食,森先生会用着相当不符他形象的粗鲁手段确保我的身体不会因长期饥饿而衰弱,哪怕最后部分手段无法实施,他也会让爱丽丝小姐注射营养液。
我恼火反抗时,森先生暴力压制却又不对我实施其他惩罚,他任由我的各种情绪爆发,末了告诉我说,这就是自由。
“院长也好,太宰也罢,都用尽了各种手段压制你的自由,那是不对的。”
“敦,你要用尽全力去感受你过往十八年错过的自由,然后挣脱所有人的禁锢自己去挣扎着成长。”他这样说。
和之前我所经历的截然不同,我很不解,不解后大脑就仿佛向死机一般的持续空白。
森先生也明晓我的不解,可他遵循着自己的教育理念,眼神长久注视着这样不成器的我,于是一晃三年。
最初相处的那一年是波涛汹涌的一年,我们彼此都是对方不擅应对的人,却被太宰先生硬生生凑在一起。
我们因着太宰先生聚在一起,却又心不和而不能互相理解。我不明白,森先生明明恼火着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始终冥顽不灵的我,却依旧要因太宰先生而被迫留下教育我,用着各种当时我不理解又难以接受的方法。
可是后来,可是现在,我终于知晓些许,那些是经历了许多后大人独有的智慧与最后的怜悯,我在注视着森先生洗尽铅华回归平凡,而森先生在试图寻着方法教导我。
但现在的我确实能缓下所有心绪,诚挚地,发自心声向森先生道谢,如若没有那时的强制手段来管束我,坠在那样状态不去求生的我或许会在某时死去也说不定,爱丽丝小姐最初也说过,我被捡回来的时候,是浑浑噩噩险些饿死在路边的惨状。
如果就那样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迈向死亡,想来见到太宰先生反而会不知所措下意识局促吧,这样一想也需要去感谢小镜花,还有芥川和中也先生……但姑且还是先停下来吧,我是算不清这些羁绊的,早在最初我便决意不去被其影响的。
但还是该向森先生道谢的,感谢他愿意成为我的父亲,感谢爱丽丝小姐愿意回应姐姐这样的称呼,感谢他们在那段混乱的日子里始终拽着我的衣领不让我溺于深海那般轻易离去,于是终于到了眼下。
——该到时间了吧,我想,差不多也可以了,现在好像是个很不错的落幕时段,就这样阖眼的话,没有人会怪罪我。
太宰先生也不会怪罪我。
04.
像这样窒息般昏厥意识不是第一次了,再睁开眼偏着些恍惚地注视身边那一片白色时竟还在心底觉得这是常态。
映入眼帘的除过满眼的白色外还有聚起来的医师,影影绰绰的,我看不真切他们的脸庞,也不知晓先前同我攀谈的那位医师是否在其中。
有人在我眼前挥手,大抵也同过往那般大声呼唤着确认我是否恢复意识,但后遗症影响着,我既看不清面容和他的手势,也听不清他的那些呼唤。
最初清醒的这一刹那是茫然不真切的,意识在慢慢回溯先前昏厥前的记忆,可五感还在迟钝着无法感知外界,在缓缓感知到呼吸面罩所阻隔呼出的热气扑打在脸上时,我终于开始真正清醒。
我被抢救回来了,又一次。
不知道该说是遗憾还是失落,好像有些辨不清心底的真实情绪,但我分明是清楚的,只是在有意使自己糊涂便是了。
这次毫无征兆的病发让他们吓了一大跳,我想对因我而忙碌不停的他们道声抱歉,但着实生不起再多的力气,只好在心底再次重复歉意。
——我做了个梦,在昏厥意识期间,极为难得的,过往我也只是沉在一片黑暗里罢了。
许是因为想起和父亲有关的事吧,梦里回想起即将离开孤儿院的时候——那时我已经和父亲在孤儿院相伴三年之久、姑且选用‘相伴’这个词吧,希望不会冒昧。
在我提出要回归港口□□时,父亲微垂着视线,面容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他握着的羽毛笔一时停下来,许久没再写出一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长久停留着,晕染出小小的墨团。
“是吗,你决定好了吗?”停顿片刻后这样出声询问的父亲,得到回应后轻轻放下了笔,院长室里,那时的父亲好似是想要再言语些、却终究是半晌无声,他终是抬了眸、声线微沉道:“……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父亲带我去了太宰先生的墓,出乎意料的,那是此前我曾索求许久始终不明下落的地点,我甚至清楚记得最初始那段时间因此同父亲之间的纠纷。
第一次对着森先生开口提出我想去看望太宰先生时,森先生正伏案批改孤儿院里年龄较小的孩子们的作业,以前的我很难想象曾经的□□首领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它确确实实无数次发生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认定他不会阻拦我,但是我错了。森先生允许我做各种事,错误的他会纠正,正确的他会鼓励,唯独这件。我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来我的影子,听见他平静地说,不行。
我是愤怒的,就像初见时他要求我毁掉那块表一样,但是无论我怎么反抗,森先生始终没有松口。
那是唯一一件我不被允许的事,被否定着【自由】的事。
我先前是因为太宰先生的嘱托而选择不去抗拒他对我的安排,此前我们的相处始终有种似是在踏在薄冰之上的危险,森先生以长辈的身份而教育我,我则是因为太宰先生的缘故数次妥协,但那时我听见薄冰碎裂的声音,我终于踩破冰面坠入深海,坠入森先生幽深的眼眸。
那是个导火索,以那件事为引线,我和森先生此前维持的所有表面平静一朝全部瓦解,轰轰烈烈的,我们进入了彼此无声间对峙互不妥协的那一年。
一梦醒来倒又有几分恍惚,自从离开孤儿院、回到港口□□到现在又过去了太多的事,难料的事着实过多,于是眼下孤儿院那三年也成为可以慢慢回味的难得记忆。
不过现在想来,那时的森先生是早有预谋的,他故意要借这件事来挑拨我的怒火,因为他想看见的不是因着太宰先生影响下对他姑且尊敬有礼的白色死神,他想戳破那些假象,于是便悄无声息点燃引线,慨叹着看被火焰炙烤着的中岛敦那些困兽般的挣扎和不痛不痒的回击。
哪怕是卸甲归田在孤儿院同稚童相伴四年,森先生依旧会在某时显现出一丝过往在横滨暗界打磨练出的心思深沉,那时无法自持的我又怎能应付的过来,这般一想,便觉得被森先生借此事悄然牵制一年之久的我也不算太过蠢笨,总归是在后来的日子里觉察出他的深意跳脱出原先被他不知不觉铺好的路。
不过现在心绪沉淀再回首往事,如若当初那个状态的我去看望太宰先生的话,或许要花费更久的时间才能从太宰先生离去这一件事引发的混乱中清醒吧。
当时的我不知道也无法理解森先生行为背后的意义,但毫无疑问,那时的森先生在用自己的方法、用强硬的态度去缝制我的伤口。
森先生是理智又清醒的,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当初的我与太宰先生再次相遇的话,那道伤就会再次甚至无数次被撕裂淌出新鲜的血液,他比谁都清楚的意识到我当时的状态,所以他便比谁都要肃然阻拦着我无法得到任何有关太宰先生的后续消息,此前我曾无数次对他先前强制的教育行为在恼怒后尝试理解,但唯独在这件事上狠狠地憎恶着他。
被那样轻显的、甚至拿不到台面上的敌意针对着,森先生对当时的中岛敦,许是一边冷漠旁观着一边也在心底觉得可笑吧,看着那样一副幼稚的姿态在自作挣扎着,哪怕是现在的我,也觉得有些滑稽。
感官开始恢复了,我听见耳边喧嚷,听见仪器在记录到危险数值时发出警报般的嗡鸣声,人影散乱着,所有人都是一身白大褂行色匆匆在这件病房游走,唯独我一人在泛白的无法脱离的这块区域似是被隔离般的愣神着。
纯白色看多了难免引得心生疲惫,于是我便顺遂心意闭上了眼,病房里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恍惚之间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在回溯记忆的那个梦里,跟在父亲身后慢慢走向那座属于太宰先生的墓碑,按捺着心绪去补上那个迟到三年的探望时,我想起来了——
风和日丽,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