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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怎么是个 ...

  •   短暂沉默,没有预料中的拳脚相加或是语言交涉,新队友察觉现状后的第一个动作是迅速拉开了与克莉丝汀的距离。

      ……说实话,她已经不愿意细想自己到底虚弱到什么样子能被人轻松丢来丢去了,维持住平衡轻巧落地,没发现自己无意间做出了一个放在马戏团里绝对能引起一众观众鼓掌叫好的动作,此时克莉丝汀想法依然非常乐观:“很好,看来他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妥,我就说他把我带出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性命之忧肯定暂时是没有。”

      那双暗蓝色眼睛又沉沉扫过来,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深邃五官在傍晚并不良好的光线条件下,每处棱角都显示出冷峻的投影。

      对方少说比克莉丝汀高两个头的身高天然比她拥有更多视野,无言对峙中她只看得见光暗边界下一段抿紧的唇线。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搜刮了半天开场白的少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气势随之矮下一截,好在她向来很擅长说服自己,在对所处环境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土人情都一无所知的当下,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作为正式拉开双方相熟帷幕的开场白显然必不可少。

      既然对方没有交流的意思,没关系,不好意思认识新朋友的话可以由她先开口嘛。

      “你……”苏醒以来平缓发声次数寥寥的喉管仍残留着几分干涩,处在变声期末尾的嗓音细弱轻软,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是副很适合唱歌的好嗓子。

      然而唯二的两个倾听者一个像是听到了开饭信号的大型猛禽一般骤然前袭,另一个则忙着躲避前者看不出一丝友好沟通痕迹的攻击,毫无留意自己声音正不正常的闲隙。

      少年完整的面部特征终于借由这个动作被克莉丝汀完全看清,遍布血丝的双眼焦点难寻,视线涣散空茫,呼吸声沉重而短促,让人疑心面对的是一只神智全无的野兽。

      如果时间充裕,克莉丝汀势必能找到更恰当委婉的形容词,但此刻她忙着驯服野生四肢紧急避险,狼狈窜开的过程中脑海中仅剩下一个耿直的想法——他怎么是个傻的啊!!

      虽说刚刚受制于人时能推断出少年的成长过程中大概从未缺少过锻炼,但直至此刻两人正式交手,她才有了对方究竟多能打的直观感受。

      短暂停留过的床头柜在一声巨响后正式寿终正寝,无声昭示着克莉丝汀如果刚才没能成功远离,将要面临的是何种惨淡结局。

      始作俑者带着半身木屑与伤痕无知无觉调转方向预备下一次袭击,徒劳追击目标被撵得像只瓜田里上窜下跳的猹。

      曾短暂盘算过将作为短期驻地的房间即将失去最后一件完好大件家具时克莉丝汀深吸一口气,思维终于追上快节奏对战中移速过快的躯体。

      天啊,我能撑这么久真是奇迹。

      只是一味躲避缺乏有效攻击手段恐怕依然早晚命丧于这位坏脾气先生铁拳下,哪怕一轮又一轮将自己身体当作武器,丝毫不懂得收力的无差别攻击后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也逐渐出现在对方身上,看起来也并不妨碍他在失血过多倒下前先打扁两个克莉丝汀。

      本就狭小的民居再灵巧又能躲到哪去,况且就算真的能够逃离这方小天地,场地开阔空旷没了一地家具残骸阻拦,怕不是第一回合就会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皮。

      梅林的胡子,为何生活要如此对待我这只小猫咪。

      嗯?梅林是谁?

      半截被锤烂的壁橱当前,情势危急已不容任何人再发散思维。

      克莉丝汀边使尽浑身解数绝望走位,边绞尽脑汁思考脱身方法无果,只能又寄希望于洞穴中那股时灵时不灵的超自然力量。

      可能是冥冥之中她命不该绝,也可能是人在身处绝境时总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潜力,一阵翻箱倒柜的头脑风暴后克莉丝汀还真从琐碎记忆的边边角角扣出了点有用东西,当下也顾不得深究正确与否,小段咒语烫嘴似的脱口而出。

      效果暂时未知,疾速袭向对手的暖白光团倒是看着很能唬人。

      渐近的步伐被强行终止,拉远。施法者本人则同样如临大敌,时刻准备滚进掩体躲避随时可能爆发的大规模杀伤性攻击余波。

      两双或警惕或惊恐中夹杂着一丝兴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光团全部行进轨迹,忽略周遭破坏狂过境的满地狼藉,双双屏住呼吸视线追随的动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端坐在座位上乖巧等候电影开场的小朋友。

      然而小朋友并不会拥有如此优越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目前唯一行之有效的攻击手段被轻易闪避,光芒落点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克莉丝汀正前方那个多灾多难的床头柜上。

      光团在接触到断面的瞬间蔓延,直至包裹住床头柜残存的主体,紧接着四散的家具残骸被一阵不容拒绝的力道吸引,开始向中心迅速靠近,随后光芒大盛,强光照射下全貌无法看清,只有切割木料、零件咬合组装的声音能被依稀辨别。

      几声奇怪响动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克莉丝汀自藏身处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来自施法者的注目礼饱含期待盈满光亮,沐浴在如此殷切的目光中,光团亦然不负众望:

      ——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床头柜映入眼帘,仿佛不久前被压得七零八落的人间惨剧从未发生,堪称比刚从流水线出产时还要状态良好。

      克莉丝汀:“……嗯???”

      若非情势实在不允许,她实在很有再仰天长啸声讨一番这什么坑人魔咒的冲动。

      初步确认猎物反抗无法产生有力威胁的“新队友”显然也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克莉丝汀甚至听见对方在虎视眈眈又接近前那一声不屑的嗤笑。

      顾不得辩解我们失忆人的魔咒失误那能叫翻车吗!短暂闭眼权当平复心情,再睁眼时已做好拖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身躯投入进下一轮跑路的准备。

      一身剪裁得当的白袍滚得满是污渍尘土,更别提不断出现在四肢上的细小擦伤,形容狼狈,体力值见底,克莉丝汀反抗之心依然不死,残存记忆中一切疑似魔咒的发音不管有用没有都被她试了个遍,道道光芒驱散一室黑暗,让场面一时很有电焊工技能大赛的神韵。

      施法效果依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负众望——

      惊心动魄的追逐战间隙,身处劣势、性命之忧如影随形的那个人一边狼狈闪避,翻滚扑腾无所不用其极,一边默默修好了漏风的窗户、扶正了倒塌的桌椅、甚至地板也被她变得光洁如新,玄关处早已枯萎的绿植又舒展出寸寸绿意。

      色调一调滤镜一换搞不好说他们在演喜剧都有人信。

      好在僵持许久未见成效逐渐打出真火的“新队友”坚守在动作片片场,被一把掐住脖子掼在地上时克莉丝汀命途多舛的后脑又遭重创,视野当即出现重影,模糊倒映出头顶那盏经由她亲手修好的吊灯,满脑子吾命休矣的酸楚中竟奇迹般夹杂进一丝好笑。

      我原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手掌收紧的动作总透露出一股大仇得报的意味,克莉丝汀挣扎着去掰对方手指,心说你把我当垃圾袋一样丢来丢去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哪轮得到你先生气。

      氧气缺失,窒息感吞噬意识,受制处血液流通滞涩,疼痛倒是其次,眼部充血的尖锐肿胀感占据脑海,让克莉丝汀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耳边那段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是出自自己。

      “Avada……*”

      发声条件艰难,吐露词句的难度可想而知,可克莉丝汀还是在勉强抓回思维能力后第一时间中断了念咒,仿佛任由那段未尽的咒语贸然完成是件比死亡还可怕的事。

      ……发生过什么吗?

      脑海乱得像走马灯,光怪陆离的濒死幻象里似乎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她听见少女声调因恐惧而拉高,叱责声里却带着些无法掩饰的惊惶,“你不要命了?!”

      接连响起的声音里沾染哭腔:“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要没命了啊!!

      知觉已经徘徊在黑暗边界的克莉丝汀与前一个声音狠狠共情,随后惊奇地发现争执中的二人都长着一副和她相差无二的脸,其中一人甚至在察觉到她的注视后沉默回看,表情透露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悲愤,“原来你也知道啊?”

      什么情况?死前幻觉里还包括精神分裂吗?

      不过话糙理不糙,生死存亡之际哪里有伤春悲秋的闲心,无论是忏悔还是赎罪,都是先保证存活才有资格谈论的事情。

      思及此,克莉丝汀眼神一凛牙关咬紧,下定决心念完那段半途而废的咒语:“Legilimens!*”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预想中的场景是一个也没发生,

      兢兢业业的脑内小剧场在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后归于沉寂,也不知道是因为对她这个倒霉主人彻底失望,还是因为终于暂时脱离了垂死险境。

      颈间束缚消失,重新找回焦点的瞳孔中倒映出另一个人的眼睛——暗蓝色泽总能让人轻易联想到诸如风暴、海面一类的东西,此刻却因为血色消退和下意识垂眸的动作,透露出几分令人心醉的瑰丽与茫然。

      再复杂华丽的辞藻克莉丝汀一个失忆的文盲也蹦不出来,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新队友”总算有了个能正常交流的人样,再也不用担心对方又一言不合暴起伤人。

      对青少年来说过分优越的肩宽轻易遮蔽大部分视线,同时压榨人体力脑力的追击战发生和结束得都太快,克莉丝汀摸索着抚上自己脖颈,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被完全笼罩在对方身下的不妙姿势。

      魔咒效果未知,姑且也算成功阻止了对方痛下杀手,但种种debuff加持,她高悬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新队员”仍在兀自神游,那双朦胧的蓝眼睛简直称得上是乖巧了,唯一的欣赏者却满脑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根本顾不上就眼下暧昧的姿势抒发些许少女的娇羞。

      出路近在眼前,克莉丝汀边手肘使力徐徐蹭远,边瞪圆眼睛观察身上人的面部表情,好在对方似乎打定主意充当一尊尽职尽责的养眼雕像,是以整个撤离过程除了由于力竭而进展缓慢外,几乎有惊无险。

      天色渐暗,周遭寂静无声,她怕惊扰某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杀神,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小声,只在上半身成功脱困时才终于敢放下心来展望胜利的曙光。

      庆祝劫后余生的一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变相徒生。

      安安静静装了半天雕像的少年迟钝眨眼,随后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放松,像是独自走完了一场漫长的奔袭,也像是终于卸下某个沉重的负担,紧闭的双眼再没睁开,躯体泄力后受重力牵引,不声不响就开始往下倒。

      克莉丝汀一见对方颤抖的睫羽就知道不妙,然而超负荷工作过久的身体这次终于没能没能跟上叫嚣着远离的意识。

      躯体接触毫无缓冲,克莉丝汀眼前一黑,恍惚中以为自己在卧轨,可能是过了几秒,也可能是过了几分钟,晕头转向的少女才一口气喘顺,同时意识到自己小腹上的是某个人的脑袋,而不是哐哧哐哧一路撞过来的火车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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