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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奏 湖城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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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的春天总是开满了木槿花,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堇色中,无论何时何地,也许你走过的下一个街口,便可以看到一株开满堇色花朵的木槿树,温柔而坚持的驻留在那里。起初时,你会觉得异常惊喜,久而久之之后,你会感觉到,这片温柔堇色背后的悲伤。
李堇色小时候,母亲总是絮絮叨叨地对她说,当年留之所以留在湖城,是因为坐飞机时,从空中看下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堇色中,就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这个城市,从此以后便在这里安定下来——工作、结婚、生子、慢慢老去。那个时候的李堇色是很不以为然的,毕竟从小看到大的花朵,多了,也会觉得乏味。她从来不懂得珍惜木槿花,就如同她从来不懂得木槿花背后的含义一样。
她总是抱怨湖城的夏季太长,冬季太暖和,以及随便走到哪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讨厌堇色。即使她自己的名字,也叫堇色。
——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李堇色十三岁,十三岁是刚刚离开童年,迈入少年的年纪,在第三者的介入之下,她的家庭破裂了,父亲跟着那个强势的女人走了,只剩下母亲一个人悲伤地哭泣。
她还不懂。十分不懂。父亲从前是那样地深爱着母亲,就如同母亲喜爱木槿花一样——为何忽然有一天,她的父亲可以这样决绝地离开,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法院原本把她判给了更有抚育能力的父亲,可是在母亲的坚持和她的坚持下,她留在了母亲身边。李堇色知道,母亲是很悲伤的,虽然强装出欢笑,也依然盖不住那种浓郁的,没有尽头的悲伤。
五年之后,她的母亲病逝了。
直到母亲死的那一刻,李堇色的父亲都没有来看望过她。而她的母亲,一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呢?也许是等待丈夫的回头,也许是在等待丈夫来接回自己的女儿,又或者,只是等待着与他哪怕是一眼的相见——然而,她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李堇色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母亲眼中含着温柔,那种充满坚持的温柔,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于是,她的心冷了。
人世间的至爱,就是如此残忍。哪怕曾经倾尽所有地相恋过,哪怕曾经不顾一切地付出过。也许她的父亲不是不愿意来看望弥留之际的母亲,只是不知道她已经病得说不出一句话,然而这样……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更深的可悲。
在母亲的葬礼上,李堇色很坚强的没有哭,迎着那一双双充满怜悯的眼眸,她固执而冷漠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她不需要人可怜,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即使什么都没有了,即使从此以后只是一个人,她也依然可以完好、坚定地活着。
然后她离开湖城,远赴极北之地读书。湖城的冬天是没有雪的,从来没有。即使最冷的时候,也有十余度。所以李堇色从小的愿望的就是希望去极北的地方,经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洁白而冰冷的大雪。
而此时,她如愿以偿了。
才是十一月前后,窗外就已经细碎地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大到极处,又忽然停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还未下尽。在暖气的熏染下,玻璃窗上凝结了厚厚的雾气,她伸出手在窗上涂抹出一片清晰,然后透过那片仅有的清晰,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呀,才是十一月就下雪了,今年冬天看来要冷死了!”这时候睡在她对面床上的室友魏雪感叹道,爬下床来跟她站在了一起,探头看着窗外的雪势。
李堇色下意识地避开魏雪贴近的身体,什么话也没说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所的大学的宿舍是那种四人一间,上面是床铺下面则是书桌的结构,李堇色住进来也有三个月了,却几乎没有和其他三个室友说过话,当其他三人都打成一片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她却只是在一旁安静地躺在床上,哪怕她们出口问话了,她也多半是不回答的。又或者宿舍室友之间讲笑话,大家都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也依然面无表情的。所以背地里,大家都叫她“小哑巴”。
此时魏雪无奈地摇头,很是不解地问:“我又不是男的,你怕什么?”
如所预料的一样,李堇色根本没有回答,她就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算了。我去打雪仗去。”魏雪嘟囔着,快手快脚地戴上手套围好围巾,踩着步子跑了出去。
李堇色慢慢地转过身来,抬头看着窗外的雪,半晌,才摸出手套,来到了学校操场。
眼前的一切都被雪白色覆盖着,整个世界仿佛洁净的一尘不染,她细细听着白雪在脚下碎裂的声音,呆立了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响,脖颈间忽然一片冰凉。李堇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只摸出一团逐渐化成液体的雪,冷的刺骨。
太美好的东西,都不可触碰啊——触碰的后果就是,现在,她很冷。
“抱歉美女,有没有怎么样?”一个带着邪气的声音响起,李堇色转头,只见一个钉着银色耳钉、满头金发的帅气男生站在她身后,帅帅地道歉,十足的不良少年形象。后面还有三三两两的看起来是他的同伴的男生,都带着邪笑地看着他和她。
一瞬间,她只觉得这些笑声很刺耳。所以她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只留下男生一个人看看手中的雪球,又看看她的背影,十分无语。
她的步子走的很快,也很急,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砰”地一声就撞了上去,所幸冬天出门大家都穿的很多,她和对面的人都没有什么事,正挣扎着爬起来,拍着身上雪花的时候,那人忽然说:“你没事吧?”
李堇色没有回答。那人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强调一遍地说:“我一个男的皮糙肉厚经摔,你怎么样?没事吧?嗯?不说话……不说话……难道摔傻了?”
那人尤自絮叨个不停,李堇色已经懒得理他,径直向前走去,等到他自己说完一转头,发现刚刚撞到自己的人已经只剩一个背影了,赶忙追了上去,苦笑着说:“我说小姐,好歹是你撞到我,你不道歉就算了,不关心一句也算了,不至于我关心你你也爱理不理吧?”
李堇色依然没有说话,步子越走越快,那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她,双目相对正视地说:“小姐,你这样的态度不对,我认为有必要教育教育你了!”
李堇色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人,或者说她是这才看清对面的人——眉目俊朗,嘴角带着温柔地笑,竟是个难得清朗的男生。男生见到李堇色呆滞的眼神,调笑道:“虽然我是帅哥,但你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地……”他还没说完,李堇色已经挣脱他走了出去,他只好打个哈哈尴尬地说:“我叫夏篱沿,你叫什么?”
半天都没有听到回答,只有二人走过雪地时的簌簌声,夏篱沿十分无奈地抱着手臂,“站住!不准走了……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李堇色闻言才停下来,奇怪地转头看他。
“你是生物系有名的小哑巴,对吧?我真不该做这种尝试——你果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啊。”说道最后,他已经有点欲哭无泪了。
李堇色顿了顿,也许是太久没说话了,声音竟然有些干涩,“我叫李堇色。”
“原来你会说话……”夏篱沿的表情显得十分震惊。
李堇色撇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大雪。
“对了……堇色……是哪个堇色?”夏篱沿探究地问到,结果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他自言自语般地接着说:“是不是木槿花的颜色……淡淡的,可以盖满一整个城市……”
李堇色闻言霍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一直看到他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饭粒没吃干净一般地摸了又摸,李堇色才收回目光,轻轻地说:“是木槿花的颜色。”
“真的?”夏篱沿显得十分开心,“我很喜欢木槿花……当然,也很喜欢堇色。”
不知怎的,李堇色忽然用很刻薄的语调说:“我讨厌木槿花,包括它的颜色。”
夏篱沿愣住了,良久之后,才很失望地说:“是这样么?我原以为你会明白木槿花……”
李堇色的心情在这一刻差至了冰点,她转身大步大步地走了出去,然而很奇怪的,夏篱沿没有再追上来,这倒让她有些讶异,可是她始终没有回头,一如来时地离开了。
翌日下午有一堂实验课,做实验的时候一般都是两两一组的,只有李堇色那一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她面无表情地忙碌着,这时候一个人很自然地走到她身旁协作起来,自然地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
李堇色依然自顾自地忙碌着,似乎根本忽视了他的存在:制片、对焦、调节、观察……两个人默契异常,一直到下课。
这天晚上,李堇色收到了她进入大学以来的第一样礼物,一条羊毛围巾。那时候她正坐在桌前看书,魏雪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我们的小哑巴,有帅哥送礼物啦!”
李堇色关上书,奇怪地抬头,魏雪立刻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她手中,她默然地接过,放在了一边,这时候魏雪咂咂嘴说:“不拆开来看看?不如我帮你拆吧?”
见李堇色没有反对,魏雪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就看到了一条漂亮温暖的围巾,她立刻笑起来,狡黠地看着李堇色,“你知道帅哥还说了些什么不?”
李堇色沉默着,等待她说下去。
“帅哥说呀——让你别生气了,昨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说见你冬天出门都不围围巾,脖子肯定很冷!哎呀呀……真是好关心呢,我看他其实不错,坏少型帅哥,不考虑考虑?”
李堇色摸摸脖子,立刻想到了昨天被一团冰雪刺痛的感受,那是刻骨的冷……是他!是那个用雪球砸中她的人,这样一想,她又想起今天下午的实验课,也是他,这条围巾……也一定是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沉默良久,李堇色忽然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弄得魏雪一瞬间愣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呆滞了几秒的时间,魏雪才斟酌道:“赔罪是肯定的——但是,这位帅哥没准是想追你呢?以我多年来的恋爱经验呀……他肯定是看上你了。”
“哦。”李堇色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围巾,这是她十三岁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但是她现在想做的,仅仅是把这份礼物还回去——她给不起的,无论对方要什么,她都给不起。
无法报答,所以也拒绝别人给予的温暖。
“还给他吧……他要的,我给不了。”
“什么给不了?”魏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说,人家帅哥好不容易拜托我个任务,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收下吧……再说了,人家是单纯地赔罪,又没向你求取什么。”
李堇色沉默了,眼神如零下二十度时的湖面,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魏雪就知道说什么也白搭了。于是她叹口气,将围巾重新包回去,这期间她曾三次偷瞟李堇色的脸色,她知道有些女生明明欢喜的不得了还是要故作冷漠的,但是片刻之后,她就确定:李堇色不是这种女生,她是真的出于什么理由而不愿去接受这份关心。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李堇色被梦惊醒,她茫然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第二天傍晚,魏雪又抱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回来,似乎没有成功地将这条被送出的围巾还回去。
“我说大小姐,你行行好收下吧……帅哥说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收下……你知道,我这个人心很软的,我都答应他了,就一条围巾,你不要大可以扔掉或者送人,没必要非还回去不是?”
“那不一样,我不能接受这东西。”李堇色几乎想也没想地答道。
“哎呀我不管了!”魏雪两眼一翻黑,硬将礼物盒塞到了李堇色怀中,“你们爱送的送,爱还的还,我不管了——关我啥事儿啊?要还你自己还给他去!”说完她气鼓鼓地窜出了门,留下李堇色一个人在那发呆。
还?她站起身,犹豫了半晌,却又坐了回去:我怎么还?上哪去找他还?
仿佛是回应她的疑虑,魏雪同学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他叫薛冷,音乐系的生物天才,现在在音乐厅。”说完她完全没有给李堇色一点的反应时间,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堇色捧着礼物盒,想了想便起了身,走到音乐厅的路并不漫长,但是细雪在脚下寒冷彻骨的时候,她觉得那么悠远绵长。于是,手指便又无意识地遮住脖颈间。
缓慢地推开音乐厅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暗黄色的灯光若有若无地在一架钢琴前洒照出一片柔和。渺远而悠长的音调如水一般倾泻满室,一刹那间,李堇色愣在那里,看着那个十指修长、专注而帅气的身影,弹奏着一首曾经贯彻她整个童年的曲子。
微黄的灯光下,薛冷的脸邪气而英俊,宛如《暮光之城》中邪恶却浪漫的吸血鬼。
一曲尽了,李堇色似是还是没有回过神来,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如同影幕一般纷至沓来,这支充满了宁静和希望的曲子,被光明、祈祷和温柔笼罩着,是生命的祝福。许多年以前,这首曲子曾夜夜伴着她入睡,从母亲温柔的指尖流淌出来。
这时候薛冷转过头来,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Amazing grace……”他了顿了顿,“是基督教徒祈祷和祝福的圣歌。”
“我知道。”李堇色静静地答道,月光顺着微敞的窗口照射进来,笼罩在她的脸上,薛冷这才看清楚,原来她哭了!
这样冷漠的女子,竟然在温暖纯白的圣歌中哭泣,泪水无声地落下,仿佛带了无尽的悲痛。
“其实不是基督教徒的人,很多都不知道。”薛冷为那样凄美的场景很是动容,李堇色脸上的泪光,夹着窗外冰雪,刺入他的心中。
“我不是基督教徒。”李堇色压抑地说。
就在这时候,薛冷笑了出来,“我也不是。”
李堇色愣了一会儿,忽然朝钢琴边走去,伸手递上礼物盒,“这是你的,还你。”
“为什么一定要拒绝我的好意?”薛冷不解地看着她,“因为无法报答?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也不想从你那里获取任何东西——从宿舍走过来,脖子很冷吧?”说着,他缓缓打开礼盒,从中拿出羊毛围巾,在李堇色的脖子上圈了两圈,李堇色见状立即想把围巾扯下来,却被薛冷的手摁住。
“不拒绝,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他带着坏笑的声音从颈后传来,伴随着温暖的气,氤氲地笼罩在李堇色的耳畔,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去拒绝。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吹刮着,不知为何,李堇色忽然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围巾,盯着薛冷,“我不能收——你了解我吗?明白我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吗?你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吗?能懂得我为什么不能收下这种东西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说这些话,这也是她母亲死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薛冷闻言忽然收拾起了他一贯的坏笑,十分认真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不会放弃。”他从她手中拿过围巾,再一次围上了她的脖子,“我一定会知道你的全部,再来追求你。”
“我要追求你”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是这样的自然而然,银色的耳钉在微弱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衬得他的脸庞英俊如神祇,那是任何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动心的模样。
李堇色微微有些动容,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往常,“随便你。”但是她最终带着他的围巾走了。留下薛冷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
薛冷的追求是激烈而狂野的,他那种掠夺一切的迷人邪气,让冷漠如冰霜的女子都无法抵抗,可是李堇色偏偏不吃他的那一套,无论他送什么她都只是默然接受,他的邀约她却从不奔赴,他的关心她只会客气地感谢,他的追求她也都视而不见。
这一切来的如此疯狂,让李堇色觉得片刻也不真实,眼前这个人就像火焰一般,燃烧着、融化着她冰冷的心。
她会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面前倏然停下一辆跑车,里面帅得邪气的男子轻巧地跃出请她赴约,引来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也会在回寝室时听到室友讶异地呼喊,原因是放置在她床头的九十九朵玫瑰。还会在校音乐会的时候看见不停有人朝她暧昧地笑,因为音乐系王子在弹奏完一曲后都会浪漫地说“李堇色,我爱你”……这一切的一切,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不知该怎么拒绝,就不要拒绝啊……你总该,试着去接受一下吧?”魏雪看着李堇色微微蹙起的眉头,试探地问道。
难得的,李堇色没有甩头不理,但她也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着魏雪沉思了起来。
“嘀——嘀——”放在桌前的手机忽然响起,李堇色是不用手机的,这一个还是薛冷送给她的礼物。
她掀开手机盖,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薛冷”,想了想之后她还是打开了短信,只见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打开窗。
李堇色走到窗前,此时已是隆冬至寒的季节,窗外凋零的枝桠上挂满了厚厚的冰凌,细细的雪无声地落着,飘洒在了树下男子的肩头。他抱着吉他,充满着磁性的嗓音飘满了她的耳畔,“痛彻心扉记忆的伤一寸一寸像你的冷酷,否定我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不能睡的痛苦,不知名的愤怒,不能上诉,只能安静地痛哭……”
他一遍一遍地唱着,帅气而修长的身影在树下越来越淡,他那一向飞扬俊挺的脸庞此刻是那么的颓败,银色的耳钉也暗淡无光。夜幕渐渐降临,李堇色关上窗,撇开了头。
可是她的看与不看,已经不再重要,歌声依然响着,从饱满的温存到细微的嘶哑,从不曾停歇,一直这样蔓延下去,仿佛唱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李堇色只听到了窗外哀风的呜咽声,歌声已经不在了,她试探地看向窗外,那个位置,昨天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松了口气,如释负重地背包出门。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她再也没有收到五花八门的礼物,也再没有收到关心细微的短信,那样狂热如烈焰般的追求举动在一刹那之间停止了,就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火后,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
他……放弃了吗?
李堇色看着窗外,唇角噎着一丝冷笑,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什么痛彻心扉,只不过是年轻人心中一点小小冲动而已,她看见过的,深爱如她父母,也可以在年岁的催磨下破裂,也可以到最后的无情无义。
正在收拾东西的魏雪看到她的冷笑,竟然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起来:“我真没见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别人为你唱了一整个晚上,唱到嗓子撕裂、病重不起,最后被人抬到医院,到现在也没有清醒,你不去探望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冷笑——你觉得讽刺吗?你觉得好笑吗?告诉我,有什么可笑,有什么该笑?难道你的良心真的死绝了?还是你根本不是人?”
“砰!”的一声巨响,李堇色倏然站起来,椅子被她一瞬间的爆发撞倒在了地上,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激动,但是她无法克制自己,脸色近乎发青地盯着魏雪,“你、说、什、么?”
魏雪倒也不怕,她头一昂也瞪着李堇色,“我说你不是人,别人为你连命都差点没了你还可以在这里冷笑!”
“他在哪家医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李堇色根本没有在意魏雪的讽刺。
这回轮到魏雪愣了愣,她的神色缓和下来,将手里提着的保健品抬了抬,“我现在要去看他,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好。”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地,李堇色答道。
从母亲过世以后,李堇色再没有踏入过医院,因为这浓重的药水味,这满溢着悲伤和沉重的白,让她抗拒着、也害怕着,再一次面对过去,面对十八岁那一年的怨恨和悲痛。
病床上的人双目紧紧地闭着,帅而邪气的脸白得如纸一般,此时他还没有苏醒,金色的头发和银色的耳钉都没有一丝光泽,暗淡的没有半分生气。
李堇色慢慢地坐上床沿,看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慢慢地抚上了他如纸一般的脸,他的眉,他的眼,高挺的鼻子,细薄的嘴唇。很多回忆,他做的很多事情在这一瞬间浮上了李堇色的眼前,人总是这样,只有在遗失了之后才明白那些被遗失的珍贵。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地落在他的脸上、颈间,她冰块一般的心已经完全被他融化成了水,通过泪腺流了出来,她握住他苍白修长的手,生平第一次,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想你有事……”
“医生说他已经没事了,过几天应该就会醒过来。”魏雪拍着李堇色的肩膀,“其实……你的心,也不是冰做的……”说到这里,她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
李堇色点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薛冷滚烫的手指在李堇色冰凉的手中动了起来,李堇色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薛冷从头至尾地缓缓苏醒,直到他双目睁开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薛冷似乎也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怔忪地看着眼前犹挂着泪的女子,虚弱无比地只能说出一个你字。
李堇色连忙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她唰的一下站起来,“魏雪去叫医生了,你醒来就好。”
见到她客气而疏离的举动,薛冷苦笑了笑:“好?有什么好?你还是一样不会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