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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隔绝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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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绝之地,背弃之壤,上天入地,助我神明。”
无边无际的黑,无休无止的寂,无际无涯的荒,无边无尽的未知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啧,怪不得说随便走,就算想要朝着某一个方向走,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层膜虽然转化了扰人心智的毒气,但并没有转化掉摄人心脾的寒气,冰冷的寒气蛮不讲理的钻入体内,肆无忌惮的侵害我的五脏六腑。
走了一会儿,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地面并不比空气更稍微温暖一些,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用手摸了下,冰凉,纤细,光滑,一根根的,应该是什么东西的骸骨。
什么都看不见,没办法防备,就算前边是一个铺满尖刺的陷阱,也只能硬挺着扎过去。
它说的是不管怎么走都可以到达那里,万一它说的不准确呢?不行,还是不能慢悠悠的趟过去。
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面前渐渐出现光亮,光团逐渐变大,将我及所有的黑暗吞噬殆尽,世界只剩下了白。
明明只是眨了下眼,世界就浸入了无边的黑。
“这明明是白色呀!”一个白色的人影指着黑色不知道在跟谁争论。
我朝那个人影伸出手,可是没碰到,我向那个人跑去,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丝毫,我朝那个人奋力跑去,他反倒离我越来越远,我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来。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膨胀,好像要炸出来似的。
足以震碎耳膜的爆裂声,我好像飞了起来,四分五裂掉,可以看得到躯干跟四肢被扯离开来,躯干和四肢的边缘发着白色的光。
一双白色的大手将我的躯体抓起来,揉碎在一起,像玩橡皮泥一样捏出各种动物的形状:鸡,兔子,狐狸,犀牛,猞猁,鸟,猫,狗,鼠,蛇·····
我的头呢?我的头也被一双大手捏住,控在一个完美的角度观看这一切,我能感受到我的皮肉被很好的牵拉着,揉捏着,我能听到皮肉被撕开的滋啦声,我能听到鼻子和耳朵被扯出来的声音,我能听到眼球被挖出来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像在用勺子挖一块软乎乎的果冻,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听觉更为敏锐起来,我能听到我的眼球被很精细的在手中揉搓,接着像沙子一样沙沙的被搓掉,我能听到我的脸骨被捏碎的咔嚓声,我能听到颅骨被一点一点敲碎的咚咚声·····可是我感受不到疼痛,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像被切去了情感模块一样。
我的头···我的头骨···成了一小堆碎渣,撒在被揉捏成长着错综复杂的根和密密麻麻的枝的树上,像是在撒孜然粉一样。
我的肉,我的脑袋上的肉,被倒进模子里,印出一片片的叶子的形状,然后细心的粘在错综复杂的根上,奇怪?根怎么会长叶子呢?
哦!我的头!我可怜的头!成了叶子和碎渣!那我是在用什么看呢?
刺耳的滴滴声带着一点光亮钻开了无休无止的黑,接着世界被白色吞噬,不过是换了种颜色,重来了一次,除了黑的我变成了白的我以外,我依旧在看着那棵血肉捏成的树。
又一眨眼的功夫(我有眼睛吗?),一只红毛狐狸站在我面前。
各种不同的情感涌上大脑,使我无暇再顾及之前的奇异经历,而那些经历也象做梦一样,一旦睁眼便永远被从脑中抹去。
“是你!”我下意识的将狐狸踢开,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看起来很意外啊,我还以为你差不多能猜到。”狐狸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跟我来吧,我们慢慢说。”
“.....”
看我不动,狐狸不解的问了一句:“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欺瞒成习动不动玩消失的家伙?”
“啧,明明你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鸟都能相信,连一只杀戮成性的大猫都能信任,却不相信一位认识最久的老朋友。”
“哦!是不是因为我既没有信息也没有武力!”
“放心,我持有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就像你看得见祭司大人一样。”狐狸满不在乎的解释道.
“难道说,”
“你真的一点都猜不到吗?明明到达了这里,该会有迷雾为你解疑答惑吧。”
“那片漆黑的雾吗?”
“黑?”狐狸也愣了一下,与那只黑兔子如出一辙的反应,然后又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一起来吧,路上谈,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
“极北地的暂居者们,有一位很想见你。”
一路上它并没有告诉我什么很有用的东西,因此准备许久的声嘶力竭的质询只得临时更改为家长里短的闲聊,不过我倒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了。
这里是一片毫无生气的黑的荒壤,与迷雾中的土地并没有什么两样,灰棕色树根时不时从地下钻出来,露出筋骨凸显的躯干。
我是站在什么上呢?不由得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愣神的功夫,我已经到了目的地,一张长条的桌子,摆着八张椅子。
那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的白色...母鸡!
“孩子!”我们目光相撞的瞬间,它激动的蹦了起来。
“你果然能够来到这里!”
之后母鸡向我解释了一下整个事件的缘由,以及给我补充了一下被狐狸刻意隐瞒的历史。
整个事件是它们策划的,是它们发起的,事件之后的各项工作也是它们筹备的,从始至终它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世上仅存的有祈祷之权却不行祈祷之事的生灵。
那段历史,与其说是隐瞒,倒不如说是篡改。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位祭司,打从开天辟地以来也只有一位祭司,那就是在我面前的母鸡,从来不存在所谓的公祭司,也不存在每个种族轮换一说,祭司是树在洪荒之中创造的第一的生命,是于荒野中见证了一个个生命诞生的第一位生灵,是树于漫长荒寂中的唯一一位陪伴者。
一切生灵的愿望都可以被相互抵消啊,唯独祭司自己的愿望除外,祭司的愿望只能由祭司自己撤销,祭司的愿望凌驾于其它一切生命愿望之上,所有生命愿望的总和加在一起也不可以抵消祭司的愿望。
这算是给老朋友长久陪伴的回馈吗?
至于为什么没有动物站起来反驳,
“树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当然也包括不动声色的篡改大家的记忆。”狐狸是这么代为解释的。
“树是不可能犯错的,祂会正确的回应一切愿望。”母鸡温柔的说
“错的只会是许下愿望的生灵。”狐狸不带任何感情的补充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我终于提出这最费解的疑问。
“哎....”狐狸长叹一声,“你是真的不习惯仰望天空啊。”
天空?
我抬起头,终于注意到那副无比可怖的画面,不知何时,繁茂的树,几乎已经掉光所有叶子,正如垂暮的老者,松垮的牙龈再也包不住任何牙齿,只留下一些黝黑的小坑洞,那树也是一样,老朽的枝桠再也叼不住任何叶子,任由其刁蛮的挣扎开,在原地留下无数细小的露出失去养分的皮肉的焦黑色坑洞。
“树已经开始衰老了,如果大家一直不停的许愿,会发生什么呢?”母鸡哀伤的看着天空里大片的荒芜。
“繁茂的大地和枯朽的天空。”嘴不自觉地吐出一些从未刻意拼凑过的字眼,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这句话。
“焦壤是我刻意造就的,瘴雾是我一意吹起的,极北之地是我独自建立的,建立之后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这里----救我们的神明。”
“我们冷酷的杀了那么多的同胞,蛮横的否决了那么多愿望,可是树依旧在衰老,祂依旧在不停的衰亡,你在午门郡也注意到了吧,那被层层云彩遮掩住的枯黄。”
“原来那不是错觉吗?”
“我听到了你内心的诘责:‘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你们的神明的吗?’,是的,当然不能,可是我们就是在这么对待着祂,这么贪婪而又自私的对待生生世世庇佑我们的神灵,这么残忍的对待时时刻刻包容我们的神明。”母鸡低声啜泣,再不能言语。
“接下来就由我来解释吧。”狐狸还是稍微冷静一些,“祭祀大人它时时刻刻担忧着树的生死,又时时刻刻对自己的同胞心怀愧疚,灾难之后大家的声嘶力竭的控诉和悲愤交加的号哭激发了大人的软弱,毕竟是祭司大人,怎么会不爱树的孩子呢?大人给了你祈祷的权力,那么就说明它一定还会给更多的生命以祈祷的权力,那样一来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我必须唤醒大人。”
“所以你盯上了我,一个有祈祷之能,一无所知且被束缚的家伙。”
“对,很抱歉这么欺骗和利用你。”狐狸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为表歉意,我诚恳的邀请你与我们一同,”
“干什么?”
“前往云端之上,天的尽头。”
“为什么?”
“我们找到了方法,拯救祂的方法,换句话说,是让它得以延续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
“让祂能够生育,让它能够诞下子嗣,让它能够抽出新的枝条。”
“而这一切,需要前往树顶。”
“为什么是树顶?”
“树不是靠着枝桠从空气中汲取养分的吗?只要把药洒在枝桠上,树就能很好的吸收吧。”
吸取养分的地方不是根吗?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是靠根从土壤中汲取养分吧。
这种奇怪的认知....
一种朦胧的想法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