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之旅：空荡荡》V762

2、暴力受害者（上）

　　我的第一个朋友，是叫阿凌的少女。她家住在破烂的胡同里，她的人生尽是悲剧色彩。

　　初次见面时，在她的学校，在阴冷潮湿的厕所里。犹如落叶般颤抖，浸入肮脏的水中。

　　而阿凌的隔间外，全是废弃的缺胳膊断腿的桌桌椅椅，任由她如何使劲也推不开那扇门。

　　阿凌断断续续地拍打着门，没有回应，她靠在门旁将头埋在腿间，蜷缩得像濒临绝境的动物。

　　泪不由自主落下，如开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啜泣着，无声地啜泣着。

　　我试着安慰她，我搂住她，可阿凌感受不到，她依然是冰冷的。阿凌的泪水又一次浸透衣服。

　　我听到阿凌的自言自语：“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做错。”可她听不到。

　　“老师！她应该在这里！”

　　阿凌听到他们班长的声音，狠劲地拍门，老师闻声赶来才喊人清理了这些课桌。

　　打开门，就看到阿凌狼狈不堪的样子。老师将阿凌紧紧搂在怀里，心如刀割。

　　“阿凌，是谁干的，告诉老师好吗？”

　　阿凌只是摇头，只是哭泣。即使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引来更大的仇恨，更狠的欺侮，她不想将这件事情演化得更加严重。

　　阿凌低着头回到教室，不敢去面对那些目光。因为迎接她的，是鄙夷，是嘲笑，是得意。却没有人，愿意给她希冀和安慰。

　　我跟在她身后，阿凌坐在角落中最不显眼的位置。

　　途经过道，有人伸出脚来将她绊倒，阿凌猝不及防，摇摇晃晃摔在地上，弄得脏兮兮的。全班大笑起来，伤人的毒针扎得她遍体鳞伤。

　　“够了！二狗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二狗啐了一口，叛逆地走到教室后站着。笑声止住，只剩下嫌弃的眼神。我使坏将教室后的柜子打开，敲到二狗子，他吃痛地捂住头骂了几句脏话。

　　我就站在阿凌身后，以为她会开心些，却看到她课桌上悲哀的场景。

　　有人用鲜红的油漆，用刻刀，用油性笔，写了满满一桌……触目惊心的课桌，阿凌似乎早已麻木。

　　接着又从课桌中拿出死蛇，扔到教室后。课本被刀划得破破烂烂，里面全是污言秽语。我有些气愤：“真过分。”

　　“哪个同学能用‘愚蠢’造句？”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老师点了个女生，她站起来瞟了阿凌一眼，嘲笑道：

　　“阿凌是个愚蠢的孩子。”

　　其他人狼叫着起哄：“愚蠢的！愚蠢的！”

　　老师生气地拍桌：“不要违反课堂纪律，你也站后面去！不要再有第三次，不然我就叫家长了。”

　　阿凌对于老师，又心疼又好气。阿凌成了同学们的公敌，严重影响到老师的授课。

　　老师随着下课铃离开，二狗带着几人就找阿凌算账。他扯住阿凌的头发，疼得阿凌眼中冒出了丝泪花。

　　二狗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真有你的啊？老师都来帮你说话是吗？”

　　其余人按着阿凌硬让她跪下，二狗踹翻了桌子指着上面的字眼：

　　“你把这些，都读出来。”

　　阿凌注视着那些话，心仿佛被撕裂了。

　　“滚……出去……”

　　“大声点！”

　　身后人给了她一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外班的学生都来了，旁观着这场闹剧，似乎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看着他们的指指点点，阿凌濒临崩溃。她捂住耳朵失声痛哭，把周围的人吓到了。

　　“你们在做什么？”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同学们如同潮水般一哄而散，我趁乱帮阿凌将散乱的书籍文具收拾在成堆。

　　教导主任对阿凌没有任何好印象，自作多情地认为她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那样。

　　他气势汹汹走到阿凌跟前，语气带着轻蔑：“衣着不整，聚众闹事，放学到教导处一趟。”将所有过错归功于阿凌，掩埋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阿凌没有辩解，只是擦干眼泪站起来，轻轻地点点头。

　　我从角落里找来乒乓球，打算给这装腔作势的教导主任个教训。不过我似乎不能总给人类添乱呢，那么这就是最后一次啦。

　　不出所料，教导主任摔了个狗啃泥，学生们都忍住了，没笑出来。

　　“什么倒霉日子。”教导主任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瘸一拐离开了。

　　平安地等到了放学，阿凌推开教导处的门，果不其然受到了痛骂。

　　教导主任指着鼻子骂人，说什么“你简直污染了环境。”“你无可救药。”

　　甚至到了最后一拍桌子：“你可以走了，明天把家长给我喊过来。”

　　阿凌离开教导处，离开校园，离开人群。走入满地狼藉的家。

　　昏昏沉沉的老吊灯摇摇欲坠，到处滚着酒瓶和脏衣服，桌旁坐着酩酊大醉的父亲。

　　她默默地收拾屋子、煮饭、读书，迫切地希望，能够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就静静坐在旁边，嗅着刺鼻的酒气等父亲醒来，好告诉他要去教导处一趟。

　　阿凌的父亲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身旁的阿凌，不由分说就甩她耳光。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教导主任，让你明天去学校。”阿凌捂着被打肿的脸，万分恐惧道。

　　她父亲抡起酒瓶就砸在地上，拿起木棍，咬着牙如公牛喘气般愤怒地将阿凌踹翻在地。阿凌节节后退，父亲的眼神已经把她杀了千万遍。

　　她父亲步步紧逼，凶神恶煞地犹如夺命的恶鬼：“出息了啊？学会在学校给给老子惹事了是吧？”

　　连打带踢，阿凌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是哭着求饶。

　　我看着这残忍的画面，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谁让我是只幽灵呢，我救不了阿凌。

　　等到有些无聊，她父亲才停手。阿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人心疼，虽然我只是一只幽灵，可我却觉得如此难受。

　　阿凌奋力地尝试活动，却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挪动到柜子边，才支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回房间，门锁早已在她想要反抗时，被父亲砸坏。

　　她在床底翻找着什么。

　　“啊，在这里。”

　　是与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的精致本子，封面虽然有些泛黄。大概是日记吧。

　　阿凌坐在桌前，忍着寒意和疼痛，在日记上写了好多字。我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又被他们欺负了，虽然老师有帮我说话，可是我还是好难受。

　　教导主任和同学们一样，都不是很喜欢我，把我叫到教务处骂了一顿，甚至要叫爸爸来。我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总是喜欢打我，今天打得和妈妈刚走时一样重。妈妈很温柔，如果是妈妈带着我走就就好了。

　　以后我离开这里要赚很多钱，买超大的房子，建一所最安全最快乐的学校……”

　　阿凌喜欢天马行空，却被这世界残忍地对待。她把日记又随手往床底一扔，躺到床上，喃喃自语：“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钻进床底，终于是找到日记。看着就皱起了眉头。我从那稚嫩的文字中，读出了阿凌凄惨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