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越前龙马之名》Vansc

66、正视

　　原本寂静着的午后，呼啸着的风吹乱了云朵，翻腾着的空气中隐隐泛着一股血腥气味。
　　那个少年僵硬着身子，身下的土壤渐渐变为黑褐色，最灿烂的金色眼睛大概永远地失去了绽放光芒的机会。他胸前有着大片的血迹，以及在那血色之中闪耀着的一点银白。拂过少年身体的是将生命葬送的死神的羽翼，它诉说着最后最脆弱最可怕的美丽。
　　秋牙错紧紧抱着那具身体，似乎希望阻挡死亡前进的脚步。他希望有人来帮忙，却又害怕被告知一切早已注定。他尚不知道结局，所以他仍在竭尽全力。
　　“对不起……对不起……”秋牙一遍遍地重复着，眼泪不停从眼角溢出，“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我可以取代他……我以为这道伤疤……”
　　他抬起那渐渐失去温度的左手腕，不敢看向怀里人未阖上的眼睛。
　　“……可以只因为我的缘故存在……”
　　“……我因为你存在，从一开始我就以为这一定是属于我的记忆……你说，这道伤痕是为了纪念龙雅而保留下来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多憎恨龙雅……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如此安慰着自己，没关系……”
　　泪水干涩的味道刺激着秋牙的眼睛，但他没有停下。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失去，他没有时间了。
　　“可是我错了，我觉得自己有能力压制负面情绪，我也这么做了……我甚至瞒过了你的同伴……但当我看到你和龙雅相见，面对着你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于是我逃了，懦弱地想要逃离……然而我却还是希望着，我还是希望着……天关影说我动摇了，的确没错……”
　　秋牙晃了晃头，刚才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他想将怀里人看得更清楚些。
　　“多么可笑……从头至尾，我都以为自己可以……以为只要紧紧抓住你就可以了……我完全忘了自己为何而生，因何而生……太可笑了，我居然为此憎恨着龙雅，我居然想把你留下，我甚至居然……”
　　他的手掌握住了匕首。他感受着掌下的金属冷意，断断续续落着泪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居然这么对你……如果一开始就是失去你的世界，我又有什么理由存在？”
　　他顿了顿，继而继续。
　　“果然，天关影说得没错……像我这类卑劣的存在，哪里有资格说什么爱不爱……我只会用这个词，毁了你啊……”
　　他闭上眼睛，拔出了那把匕首。
　　血肉分离的声音太过恶心。飞溅而出的血液喷洒了他满身。
　　身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得深黑，秋牙紧攒匕首，他不介意自己再脏一点。
　　他已经明白了。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天真了。
　　什么“只能为谁存在”之类的话，都是自私的。没有什么东西只为谁存在。他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就算是龙马给了他生命，龙马的那道伤痕也不可能只为他存在。
　　这只是一种权利，而不是义务。
　　可是等他明白时，一切都太晚了。
　　秋牙抱紧龙马，一只手握紧匕首。
　　“对不起……”

　　手腕被抓住，手上的力道一卸，匕首掉落。
　　秋牙猛一抬头，被发现的慌乱与恐惧袭击着他，他身形不稳地扶着地面，急急厉声询问，“谁？！”
　　“——龙马？！”
　　“秋牙你想干嘛？”站在他眼前的就是越前龙马，他抓着他的手，金色的眸子传递着不耐的信息。
　　秋牙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紧抱着的身体，可是自己怀中原来什么都没有。他震惊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龙马？”
　　金眸少年淡淡地笑了，“什么？”
　　“你……”秋牙的手指颤抖着向少年伸去，却又害怕得不敢触碰。他害怕这只是场梦。梦境一碎，少年便又躺在他的怀里，失去呼吸，满身血污。
　　“龙马？”他又喊了一遍。
　　“我在。”少年还是笑着。
　　秋牙没有眨眼，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嘴唇破了皮，火辣辣的刺痛感和嘴里的咸腥都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向前伸去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少年的笑容，身子一松，突然有了种什么都放开的释然。
　　秋牙笑了。
　　龙马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都弄清楚了。走吧。”
　　“……”秋牙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远处站着两个人。听到秋牙的话都走了过来。
　　龙马拉起地上的秋牙，不甚热情地解释，“我对龙雅的话感到奇怪，于是就联系了圣和罹帮你正视内心。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龙马抓起秋牙的手，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我没有被你杀死。”
　　秋牙触摸着指尖温热的皮肤，一时之间心头酸楚。他没有被自己杀死……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没什么。
　　“太好了……”秋牙眼中的泪渐渐凝聚起来。
　　“所以你不用担心……”龙马靠近秋牙，小小地抱了抱他，“我都明白了哟……”

　　原来你是这么小心翼翼地在乎着我。
　　即使在我从未了解的情况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那么秋牙错，你也明白了吧，自己真正的目的？虽然很不想评价这个认识的过程……但是唯一确信的是那个叫天关影的女人果然应该被惩罚没错呢……”罹笑得很阴冷，“多亏了龙雅啊……”
　　“罹！”圣小声警告了一下，继而看向情绪仍未平复的秋牙错。
　　秋牙抬眼看了眼似乎略有些担心的圣，“不必在意，我已经明白了。没什么‘只为谁’，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他自嘲般地摇摇头。
　　“还以为自己存在是因为龙雅就自怨自艾……太逊了……”
　　“不是哟，”龙马笑着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感受得到的温暖，“小错你错了，不过你能意识到真是太好了。的确啊，你存在的原因不是因为龙雅，而是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是因为我啊……”
　　秋牙没有反应过来。
　　龙马抚上自己手腕的伤痕，“不管怎么说，在这之后，都会记得彼此的……”
　　“我们一起……”
　　秋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