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越前龙马之名》Vansc

30、归还

　　白色的房间，有着细细点点的阳光，不耀眼，很柔和……
　　白色的床单上，有着隐隐约约的一个人的轮廓，不明晰，很朦胧……
　　有人进来，白色的长衫，他右手拣着一支笔，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向床上的人儿靠近……
　　“呐，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只要你出现了，他们就不会再有什么疑虑了……”他这么说道，白皙的手腕弯曲，在阳光下专注地勾勒着一个人的眉、眼、鼻、唇……

　　出了河村的家，手冢站在越前出事的街头。掏出手机，无言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赫然的几通号码相同的未接来电，叹口气。
　　铃声突兀响起，还是迹部……思虑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是我。”手冢沉稳地开口，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终于肯接了吗？啊嗯？！”
　　“……有什么事吗。”
　　对方长久地不说话，在手冢以为通话将要结束的时候，他才开口，“……找到了。”
　　“什么？”手冢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追问道，“找到什么了？”
　　对方干咳一声，“找到什么？！越前！越前龙马！明白吗？！”
　　手冢左手一松，手机悄然滑落。银色的手机在水泥地上撞开，然后弹出一条弧线。
　　“越前……找到了吗……”
　　那一头的迹部大声叫嚷着，“……喂喂？！手冢国光你还在听吗？刚才的声响是怎么回事？喂！！”
　　手冢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下弯腰拾起手机，收拾下心情，“……那么，联系过越前的父母了吗？”
　　迹部明显无奈地说，“警方第一时间通知的不就应该是家属吗？据说……是被不知名的人送回来的，值得庆幸的是，越前并未受到什么伤害。还有就是，南次郎前辈委托龙崎老师把火化后的龙马送回他们身边……”
　　“……火化吗？”
　　“嗯，可能的话，手冢你就转告一下他们吧。”断了电话，迹部喃喃，那群越前的同伴，应该……会宽慰的吧……
　　手冢关掉手机，转身向学校走去，的确是有必要转告一下，下午……是有部活的吧……

　　空旷的学校球场。
　　“诶？！——？小不点找到了？！”菊丸反应激烈地跳起，队员还没全到，但手冢觉得，还是早一点讲出比较好。
　　“而且……还要求我们协助龙崎教练……把他送去火化……？”大石明显难以理解地询问。
　　手冢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唔……”不二凝重地手抚下巴，“那么就按龙崎老师的意思，周日，大家都有时间吧？”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地点点头。
　　“什么有没有时间？”秋牙带着身后一脸“我未睡醒”的十月来到场地，耳朵只听到不二的问句，身后的十月小小地打个哈欠，自顾自掏出球拍。
　　“是十月和秋牙吖，”菊丸眨眨眼，眼中似乎带着点星光，“我们在谈论越前呢……你们知道吗，越前找到了哦……”
　　“是吗？”秋牙干巴巴地开口，瞥一眼若无其事的十月，“那么准备怎么做呢？”
　　不二淡淡地微笑，眼睛盯着十月调整球拍的手，“火化。”
　　十月的手一顿，继而紧握，火化？！
　　“火化？”秋牙反问，“就在明天吗？”
　　手冢点点头，扫一眼十月惊愕的表情，继而喊道，“正选队员集合！！”
　　“十月！你去哪里。”手冢叫住正往外走的少年。
　　“我去哪里是我的事，部长。”少年冷冷一笑。
　　“我并没有干预你自由的意思，但十月，你也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手冢如是说道。
　　“……口渴。”他还是妥协，你也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那么，越前龙马呢？他又算不算？
　　少年恍惚地结束一个下午的训练，看了什么，听了什么，说了什么，讲了什么，都没有入过他的心。
　　火化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少年茫然地抬头，这真的就是他们对待离去的人的所谓的怀念的方式么？

　　翌日。
　　他们注视着越前龙马闭着双眼安详地躺在白色床单上，肤色依旧白皙，只是唇色冰冷，只是双眼紧闭，只是失去了生命，没了声息。
　　众人神色黯然，十月斜着眼，似乎在打量众人的神情。他神情淡漠得就像在欣赏一出完全与自己无关的音乐剧。
　　工作人员推着越前龙马走向火化室，准备将这个美丽的少年化作平凡的细砂。
　　“你们……真的要把他火化吗？”十月唐突开口。
　　手冢别过脸，不想再看，“是的。这是他父母的意愿。”
　　“那么你们呢，你们也同意吗？”十月继续问道，没有发现秋牙警告地扯着他的衣袖。
　　不二苦笑着，“我想是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二摇摇头，“十月难道不认为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吗？”
　　“最好的结果？”十月歪头，轻笑着质疑，“也许他不想离开，也许他不想走，把你们的想法强加给他，自我安慰式地认为离开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忽略掉他本身的想法，让他离开变成飞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手冢回头注视着十月带有嘲讽的微笑，“或许这种结果越前本人并不乐意看到。但是我们没有机会询问，不是吗？而且，这样的话，无论是谁，都认为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忘掉过去，过得好。这大概就是，我们以为的，凤凰的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真是好笑……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补过吧？为自己不安的心找个借口，让它安分？”十月挑眉，不依不饶。
　　秋牙飘过众人发愣的脸，小声地提问，“十月，你怎么了？”
　　似乎没有听到秋牙弱弱的提问，十月继续恨恨道，“他不会高兴的，绝对不会。你们都是自私的人，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原本以为可以原谅的，可是现实永远会让人清醒……说什么为他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就会好吗？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你们不可以，你们没有权利，不顾他的感受……！”
　　“这不是你在做选择，十月君！”众人一颤，手冢冷着脸，语气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十月眼睛一眯，放软声调，“那么你是谁呢部长？你又凭什么主宰，越前龙马的意愿？……而且，你又如何得知，他会这么选择呢？……”
　　事实上，你们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给过他。
　　手冢冷冷盯着十月的眼，一双凤眼直直看进他的瞳孔深处，“作为他的部长，我相信他是这么选择的。”
　　“可是部长，是什么维持你这么坚定地相信他？如果他意愿本不如此，你义无反顾的相信，又如何？”
　　“十月！”不二难得地恼怒起来，“够了十月！”
　　“不二前辈，我——”
　　“十月湮！！”不二喊出他的全名，严厉的语调令众人不安……
　　“十月……”秋牙窘迫地小声喊道。“十月……不要说了……”大石安慰道，“我们都舍不得，可是，人固一死啊……”“就是就是，小不点如果看到我们这样，肯定会笑我们的！”菊丸慎重地说。
　　如果看到？是已经看到了。而且，他并没有笑……

　　工作人员费解地走出火化室，火化后的少年骨灰，是奇怪的金色……犹如阳光一样的金色，而那金色的飞灰，在一秒后就散作光点，飞离这里……
　　他不解，快步拐过拐角想下楼，准备对那些少年说出真相……
　　只是，有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少年，那群少年中的一个，站在他面前，苍白的脸色似乎有过歇斯底里的痕迹，刘海沾了薄汗，少年神色冷漠。
　　“你，看到什么了……”少年开口问道。
　　“金色……”他涩涩开口，“金色的灰……和光……”
　　少年淡淡瞥他一眼，“很奇怪吗？他本来就该这样子……”
　　“可，可是他是人啊，”他辩解道，“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是人就该成灰，而不是光！！”
　　“呵，”少年一挑眉，仿佛在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本来就是光，变成光又有什么不对？哦对了……”少年伸出纤细的手，“为了我自己，你的某些记忆，可不可以像光一样…… ”手掌覆上他的额头，“……飘走呢……”
　　明明冰冷的手掌，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灼人温度，他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如丝般地抽走，又有什么东西被如水般地强行灌入……它让自己确信，手中被塞入的盒子中，装着那个少年的骨灰……
　　十月收回手，冷冷注视他，直到他眼中重新闪现出光芒，方才抽身离开。
　　他一步一步缓步下楼，刚才被焚化的只是圣幻化的假人。如果他们知道即将沉睡在遥远美国的越前龙马墓碑下的，只是毫无关联的白砂，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来不及假设，他已回到众人中间。
　　他看着龙崎老师接过盒子，看着众人瞬间无神的脸庞，看着小错向自己投来的担忧的目光。

　　越前龙马，这样一来，算是真正的死了吧？
　　越前龙马，还配不配再在这个世界存在？
　　答案，又有谁能知道？
　　这个世界太无奈，来不及反应，就已被它，狠狠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