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水》笔冢

16、易容 昭把

　　昭把楚国人的信件收起来了，放在了国事类。
　　后面的是一封私人信件，这个人有求于他，希望他能用自己的权势地位开赦一位囚牢里的朋友，他读了一会弄清楚来意后，就立刻开始回信，一旦收起来就意味着无法复函，有些事情是不能立刻给与答案的，但是有些可以。

　　说来案头工作也就这些，不管是为了私人的交情还是他本人应尽的义务。昭个人觉得应该甄别一下这个囚犯的事迹是否有可同情的地方，否则容易落人话柄，但是这个人曾经和他宴席同乐，在名声上也不错，据说为人爽利，他的求情是不能轻看的。为了面子过的去也得回信。至于楚国人的信，很多东西无法承诺，也没办法一下子想好措辞，怎样才能顾及到他们的心和脸面，以及怎么才能让世间免于争端，他也没答案。

　　有时候你看着火烧起，哪怕那里充斥着悲剧与痛苦的呻吟，反正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来，实际上人是不会感受到其究竟有多痛楚。
　　不过这种事情也该遏制，它目前是个火苗，人的贪欲无穷无尽，如果真的任由事情发展，可能连他的位置也会威胁到。
　　他几次三番想要想好合适的措辞，又想不到，那个样子跟他小时候读书时候一样苦恼，小时写不出文章，也就责罚一顿就好，有时候还有同学代之受罚。
　　不过没事，他很快就放弃了，接下来他要穿上便服去游玩，他喜欢穿上一般商贾人士的服饰，看着像个潇洒的中年人，然后去享受一切平凡人可以享受，却约束天子不能享受的快乐。
　　昭来到他惯常更换衣服的地方，又命人喊易容师进来。
　　易容师是个娇小的女性，叫陈仪，着装艳丽。
　　在更衣室的窗台里自然还悬挂着许多看着非常逼真的人脸脸模。都和他的脸型适配。

　　“今天又要易容？可是我提醒你，这个取下来可不容易，每次都给你涂抹了特殊药水才完成的，这种药水涂多了也不行，后天是你亲自去祭台的日子别忘了，那到时候万一肌肤受不了药性发了疹子，怪罪我起来我可受不了。“

　　“没事，我不会累你受苦。”昭微微笑着，露出那种让所有人都不起反感的宽厚样子。

　　陈仪令他坐下，方便她进一步操作，昭坐了下去，昭指了指他今天选好的脸模，让陈仪去取用，陈仪取来后，先是要给他按摩面部方便面部肌肉放松，随后还要一下子安上，这个存在一定的痛苦，她摩擦了一会面部，突然昭覆盖住了她的手指，这个动作可以认为带着一定的亵渎，她不带有任何情绪地移开手，随后冷静而又不失礼貌地继续完成必要地动作，再尽快精准地扣上脸模。

　　因为害怕激怒昭，陈仪的心是乱的，此刻她面前呈现的昭又是另一个样子来，之前的是温润宽厚，现在的是带有侵犯性的相貌，桀骜不驯，是面相问题，也可能是他确实此刻情绪不佳。

　　她闭上眼睛等待一切会有的灾难。

　　“我带这张脸模看着帅吗？”
　　昭转移了话题，他的心是软的，虽然他刚才的确想引诱她。但是她不愿意也很正常，他才不会动怒呢。
　　而且她之后静待惩罚的样子也给了他一些怜惜的感受，他一向能够约束自己行为的尺度。
　　“还行吧。”陈仪淡淡说着，总的来说不慌不乱。
　　她此刻只想尽快退下，免得失言或者又在哪里失行得罪昭。
　　“你退下吧，待需要时候自会召你来取脸模。”
　　“是。”
　　陈仪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她可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但是又要维持风度，她退出后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和装饰品，一切全空，工作间还有好多未完成或者返工的脸模，她颓废地坐着，头垂着。很久都不想说话。
　　虽说皇室的酬劳不错，可是真的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用啊。
　　她惯常也是凭着技艺过着潇洒的生活，自认为也是个不错的手艺人，可是自从被皇室聘用这日子就不好过了，每天低眉顺目的，周围人也觉得她肯定早就被昭宠幸过，昭的随从文官记录昭的起居时也恨不得把她也写进去，在这种舆论风波下可能影响了昭的行为。

　　就是：大家都认为你们有暧昧关系而你又无法辩白时候，可能此时就意味着你默许了这种舆论，你默许了这段舆论那么大家认为这就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大家都会用这种目光打量你们，然后舆论就会变成现实。

　　她蜷缩起来不想理会这一切，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可是离开的理由也只有告丧或者嫁娶了，家里又暂时不想回去，当初她逃婚也是逃得人尽皆知，回去也很丢脸。

　　说到家信，近来倒是也收了几封，得知哥哥又添了一个女儿，母亲倒是病体不适，最新一次来信求告何时回家，她只能复信说目前还在外游历，想多增长阅历见识，对于婚事实在抱歉。父亲来笔言辞恳切，说已经对此事不做任何怨恨，只求女儿平安归家，若是不愿意归家一心在外游历也可，只得记住自己不是浮萍飘零，永远有个归处。
　　她暂时不做归家的想法，当初逃婚也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得了师承，应当发扬光大而不是深居家中侍奉丈夫，即使后来受了很多挫折也不太愿意归家。但是这次想与皇室解约也得请求父亲配合。

　　于是她请求父亲来信一封，告个祖母的死讯，实际上祖母死去已有七八年了，不会有人去细查别人的丧信，自己好顺利告丧而归，因为近期受制于某人手中，只能以这个借口离去。

　　她已决心脱身。
　　把一切想开后，心境反而明朗起来，陈仪又收拾起桌前的文稿：都是些人物脸相速写，她喜欢观察有表现力的人脸，之后再绘画出来，最后再制作成成品，许是职业习惯的原因，她也有了点相面术，有时候也会进行再加工，她知道哪些身份地位的人应当拥有什么面相，也知道怎么小小修饰更能引得人们信任和好感。

　　收拾了一会，她又下笔开始临摹起街上偶然瞥见的一个美妇人，前簇后拥地跟着好多仆人，她看上去也很柔和，有富贵之相，虽说女主顾较少，不过也还是先出于习惯先画好。

　　女主顾有些会提出过分的要求：达到了换脸的程度，她反复强调这个脸模虽说可以长期佩戴但是也有一定磨损时间，又不能被人体气血供养，实际上不可能撑太久，每个人都是老天独一无二的作品，可有些人追求美貌到了极端的地步，甚至问她能不能割开脸皮再完成一次完美换脸。

　　师傅好像会这一招，就是完全的一次后天换脸，这还需要一定的巫术，而她并没有学成便匆匆逃走了。

　　她默默画着，画好后又凝目欣赏了一会。思索着怎样的脸部结构可以带来更好的神韵，气质这种东西可以被笔墨描述一部分又不可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