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如果不是鬼呢？ 假如杀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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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缘一是在近午时回来的，独自一人。
直到远远看见自己居住数年的小木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将产婆请来——天知道昨天妻子临盆，他今天才回来，且独自一人。随后，他顺着风闻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甚至让他误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但是又无法忽略的是，这是真的。
是谁？
好像还有人的喧闹声，在庆祝什么吗？缘一脚下速度不减，不到片刻便回到小木屋之前。里面是一群陌生男人的声音，血腥味随着距离越来越浓烈，是谁受伤了？继国缘一突然意识到，或许是路过的旅人，前来拜访而已。
至于血腥味，可能是谁受伤了吧。
受伤？黑发男人猛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抚上那个就连门锁都没有的木板门，只要悄悄用力，是的，只要推开，那么一切都会明了。他忽的有些恐惧，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被这么大声吵到呢？歌现在会很虚弱吗？
没有经过教育的继国缘一忽略掉许许多多的不合理地方，甚至他压根没意识到，女性待产若是没有人陪伴，在这个技术不发达通讯只靠人力的时代，一旦出现一点差错，便会全盘崩溃。
是了，他连产婆都没带回来。
为了一个陌生的老人，翻越几座山送他回家，并且在那里留宿。他有意识到吗，歌呢？歌还在等他，他的孩子就快出生，他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幸福的生活。
缘一推开门。
“嘎吱”。
声音停下来。
“歌？”他问。
一群男人，高大的男人齐齐转身看向他。
“你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缘一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是的，你们有看见歌吗？”
外貌最凶的一个，或许是这群人头目的大汉咧嘴笑，跨走两步来到这个对他而言都显得矮小的缘一面前——继国缘一估算一下，或许已经是两米往上——眼底里是抑制不住的恶意。
大汉伸手拍那么两下眼前人的肩膀，就像是对待兄弟一般关系亲昵地凑到他面前：“你想看看那个女人吗？”
那群人大笑起来，是没有丝毫掩饰的嘲讽。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身体。
血腥味的源头终于找到，是歌，是他心心念念的歌，是陪伴他多年的歌。
【描写】
——这下他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了。
旁边是一个婴儿，刚出生的婴儿到底有多脆弱？就这么被踢到一边，身上还沾染着来自母亲身上的羊水，裹着灰尘，就这么无声息地倒在那。缘一实际上没有一眼认出来那个肉块就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从旁人的调笑声中，他逐渐意识到，原来这个如同砧板上待宰的“东西”，是自己的亲骨肉。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发出声音的：
“为什么？”
她死了。
缘一垂在身旁两侧的手握拳。
“这是人命啊。”
继国缘一他几乎要被怒火燃尽理智，只是一向不擅长表达情绪的他，即使感到愤怒，即使咬牙切齿，但在其他强盗面前也是一副隐忍的模样。此时的缘一还不知道有“鬼”这种生物的存在，不过也不远了。
——起码某种意义上人心也堪比鬼物。
“不就一小白脸？长得高有什么用？”
他们笑。
“你很快就要去陪你的妻子了。”
那个头子将腰间的武士刀抽出，以如此之近的距离砍向继国缘一。缘一后撤，移动造成的微风撩起他耳边的一对日轮耳饰。通过通透世界，他能够轻而易举看见对方的肌肉是怎么牵动的，也能从一点点变化中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善良的他并不想争斗。
即使没人教导过他，继国次子也明白，生命是极其珍贵的事物，不可以随意剥夺。
所以他仅仅只是不理解为什么那群人会玷污歌，会杀死歌。
“哧”。
是长刀插入血肉的声音。
“缘一……”
是歌在喊他吗？
“贱人，继续叫啊！”
是那群强盗。
他似乎要被冲昏头脑。
他需要反击，但是不能够伤害人。
旁边就是装水的木桶，继国缘一伸手握住提桶的把子，猛地往对方头上甩去。水的力度加上他原本力气就大，竟一时将那个大汉朝挥舞方向那么踉跄几下，同时，这也更加激怒这一群强盗。
“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五大三粗大汉的声音将周围人从一时的惊讶中唤醒，他们有的人抽出腰间的刀，有的人随手拿起周围可以作为武器的物品，齐齐向继国缘一扑去。
“呼……”。
他们的血液流速，他们牵扯的肌肉，他们身体的一举一动，此刻在这个头上有些奇怪红色纹路的男人面前，无比清晰，完全无需思考便能够判断出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他们的攻击部位，他们的落脚点。
继国缘一没有学习过怎么战斗，但是他从来不会在战斗上失败。
就像四岁的他刚那起那把木刀，就能够击败教导刀术的老师一样，这是天生拥有的强大天赋。
肘击。
“咕呜！呕……”
一人痛苦地弯下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因为被击中最为脆弱又没有肋骨防护的器官，他感到一阵反胃，猛地吐出胃液。缘一以左脚为轴心，右脚使力，侧身避开飞溅的呕吐物。他伸出手，在武士刀还没落地之前就已接住，随后以刀背对人。
强盗们本来还有所顾及，毕竟一个看上去如此瘦弱的男人居然能在几秒间轻松使他的一名小弟丧失行动力，到看到他接住刀，刀刃却朝着自己，于是大笑：
“小家伙！连刀都不会用，还是让哥哥们来教教你吧！”
刀背对刀刃。
缘一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用刀柄砸向其中一人的手腕。
“咔”，是骨骼碎裂声。
扎在身后的马尾在俯身躲过攻击时被削弱那么几根末尾的发丝，缘一接着腿部弯曲的力，向男人旁边冲去，夹带着风声用金属抵上对方的下颚，顺势搁倒对方。
“该死！”
更多的人向他扑来。
他一脚踢飞想要从那个男人身后冲来想要偷袭他的人，五指合并，化掌为刃，一手刀一个大汉，齐齐将他们打昏。
继国缘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格格不入。周围人七七八八倒在地上，身上衣服或多或少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只有他，只有被人成为神之子的他，还是那么高傲，出淤泥而不染，身上甚至没有溅射到一点儿污秽。
现在我们这位备受神明宠爱的孩子终于恢复所有的理智。
即使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他也没有对那些人下杀手，只是一些骨折小伤，身上不曾出现一道血痕。缘一低吟片刻，从这片残骸中翻箱倒柜找出绳子，将倒下的人全都捆起来，并贴心地放成一排。
排排坐，吃果果。
直至下午，那群人才开始逐渐转醒。
缘一不想杀人，但是他也不善言辞。于是他只是俯身看着那群强盗，怒气彻彻底底弥漫出来，一遍又一遍，极度愤怒又极度冷静地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践踏生命？”
“为什么还笑得起来？”
强盗们哭喊，他们狡辩，他们求饶。
“这是迫不得已。”
哪有什么迫不得已啊？
莫非【哔——】别人是迫不得已？你们不做就会死吗？
你们杀掉一个无辜的女人是迫不得已？你们不杀也会死吗？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对你们而言就不算生命了吗？
“我是被迫的！”
那为什么要笑？刚才明明是你笑得最开心吧？
缘一应该这么回答，他应该这么说出来，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阴沉的脸色看着下面哭天喊地的大汉，看着他们抛弃凶狠外表后痛哭流涕的模样，看着他们互相推卸责任，想要活下去的模样。
他无法下手。
他没杀过人，这是一道坎。
仇恨并不会卡在这一个程度上，在神之子没有彻底脱离人间污秽前，才更容易将他拉进泥潭之中，看他在黑暗中挣扎的模样。总会有人会来帮他，而夜晚会掩埋一切的罪恶，时间流水哗啦哗啦，谁都没有等他那么一分半秒，现在——日落西山。
是鬼出没的时间。
缘一还是没有决定接下来的动作。
杀了他们？
不。
放过他们？
不可能。
他就站在那里，他开始彷徨。此时，正需要一个人打破这场困境，破坏这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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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是踏着月色闲逛的，远处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厌恶，他并不喜欢血的味道，但也并非不能忍受——毕竟鬼也是需要吃饭的。
但是血液中有阳光的气息，浓烈的血腥味中混杂着女人的，刚出生婴儿的味道，这并非什么重要的事。
大脑第一反应却是青色彼岸花。
说的倒好，阳光的气味。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无疑引起他的兴趣，朝着源头方向走去。
于是一个身着和服的黑发男人出现在门前，嘴角挂着不明显的笑意。抱臂而站，半倚在门框处，血红色的眼睛带着玩味扫视这个屋子，并很快推断出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嗤笑：“怎么？下不去手？”
缘一摇头，又点点头。
透过月光，他看见眼前男人与旁人不同的内在构造：五颗大脑，七颗心脏。这与常人不同的特征也没有让继国缘一感到异常，或许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吧。
毕竟他见过的人也不多。
“不能随意剥夺人的生命。”
“哦？”无惨的语调上扬，伸手指向之前那个头目，“那就是说你们这群人也没干什么罪恶至极的坏事喽？”
“大人！是这个家伙！他残忍地杀害了我弟兄的妻子，然后将我们打伤绑在这里！请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就是个恶人！”
“不是的。”
嘴拙的缘一震惊于他们的变脸，明明之前还在向他道歉说不该做这种事的强盗，为何面对其他人时，居然能够说出截然不同的话语？
他只能重复着，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鬼舞辻无惨自是明白这其中的缘故，鬼王也不点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点头，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他最擅长观测人类的恶意，用屁股想想（咦？你是不是对阿惨屁股有什么执着？）都能够知道那群人只不过是为活命而说出来的谎言，这种为愉悦而做出伤天害理事情的人，也不至于可怜。
他们可恨，也只值得可恨。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无惨向缘一比噤声的动作，示意那大汉继续讲下去。
“救救我们，那个人是怪物！他一个人把我们一群都打倒捆在一起，他一定是妖怪！”
“是啊是啊！请救救我们吧！”
“喂，那边的家伙。”无惨对缘一喊道，两双红瞳顿时对视上，一个鲜艳张扬，一个深沉冷静，“你觉得他们是人？”
“生理上，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不能随意剥夺人的生命。”鬼舞辻无惨重复这句话，读音从颤动的气管中冒出，经过口腔，在舌尖上翻滚一圈最后带着暧昧的语气说出来。
他冷笑，往前快步走向继国缘一，抬起手用手掌托住对方下巴，五指狠狠地捏住对方的脸颊。神之子没有反抗，任凭恶鬼将自己的脑袋重新转向正在恐惧痛苦地那群强盗，随后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不过貌似声音的来源还是有些下——缘一的眼角余光看到这个陌生男人踮起脚，费力地往自己耳边凑。
这是个什么仪式吗？
继国缘一不解，到跟面对强盗时一样，他也非常贴心地微微弯下腰，两腿叉开一点，膝盖弯曲，以便那人能够够到自己的脑袋。
“可是他们应该剥夺了你亲人的生命吧？”
“让我猜猜……妻子？还有刚出生的孩子？是不是？”凭借不同年龄人的血味，鬼王非常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来死者与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而这句试探的话，也因为那个男人呼吸一瞬间的停滞而得到证实。无惨愈发感兴趣，本来他并不想管这事，只打算把在场人杀掉带回那具女性尸体便走人的。
结果并不是什么青色彼岸花，无惨有些失望。他刚想头也不回地离开，就感知到了继国缘一。
所以现在，他改主意了。
面对杀死自己亲人的凶手，明明有杀死对方的实力，但却没有就此下狠手，而只限制住对方，随后大眼瞪小眼“深情对望”大半天，这种“圣人”他最喜欢了。
把他们拖进地狱的时候，真的好有意思。
至于那个阳光？这个最为朴素平静的男人才是太阳！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或许这就是神明要送给他的礼物，给他一个太阳，在他依旧处于永恒的黑夜之时。
鬼舞辻无惨的笑声几乎要从喉咙里翻涌出来，他势必将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人不能剥夺别人的生命？你妻子是人，被他们杀死，那么他们还能被称为人吗？”
无惨身后伸出的细管，在悄无声息间就勾起一把太刀，从而握在手中。
“拿着。”
缘一还在思考这其中的联系，便默认了无惨的行为。
尖锐的指甲划过这个男人的脸，却只是轻轻地在表面滑动，甚至没有血珠冒出。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他的意识似乎在一艘暴风雨上的木舟之中，起起伏伏，雷电交加，闪电哗啦一声劈开灰蓝色的荧幕，此时的缘一像是在水中溺水的人，又像是脱了水的鱼。
他想要呼吸，但是喘不过气。
他看见那群大汉在笑。
他看见他们杀死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看见……
那个过路旅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的耳边吹气，再次抚摸上他的脸，从身后贴近他，一双手想要包住他握刀的右手——可惜的是，居然手没他大——那个声音就像是那只蛇，血红色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去吧，去吧，他听到这个声音说，去摘下那一颗苹果。
“我不能……”缘一有些慌乱，想要松手丢下那把锋利的武士刀。
但是无惨没有给他机会，新的一轮血鬼术又开始发散，鬼王是一个极其拥有耐心的猎手，在不惹怒他的情况下，他非常乐意为一个小目标耗费时间。
毕竟他的时间可谓是无限的。
那群强盗停止大笑，现在就连脸也看不清，恶鬼的面具覆盖在每一个强盗的脸上，恐怖扭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继国缘一从来不会对单纯的外表而感到害怕。随后他听到有个女人在喊他名字，他侧耳倾听，他瞪大眼睛。
“缘一……”
是谁？
“是他们杀死的我……”
是你吗？
“我好害怕……我们的孩子……我们刚出生的孩子……”
歌！
继国缘一开始浑身颤抖，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他感到无比自责。如果他没有送老人回家那有多好？或者他在半路上把老人托付给其他人多好？如果他没有在老人家留宿那有多好？
如果……如果……
“你会为我复仇吗？”
“歌……”缘一沙哑的声音响起。
“为我复仇好吗？”
缘一的眼前再次出现那一副他不愿再看到的场景：鲜血、碎块、死亡。
不、不……
“缘一……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你会为我们复仇吗？”
继国缘一的背后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在流淌，他的精神开始恍惚，那个鬼物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的妻子希望你复仇，你不愿意吗？”
“你不爱她吗？”
爱。
“你觉得他们还是人吗？”
缘一抬起头，恶鬼面具已经彻底融入到那群强盗的脸上，现在整个头颅都体现出非人的模样，头上扭曲的角，尖锐的牙齿外翻，眼睛里是嗜血食人的光芒。他们……还是人吗？
人类和鬼的差别是生理、种族上的，那人和人，就没有区别了吗？
“完全不像是不是？”
像吗？不像吗？
“你可能不会挥刀，没事，我可以帮你。”
“噗嗤”。
【描写】
“啊啊啊啊啊啊啊！”旁边的强盗惊叫，甚至有的已经昏厥过去。
恶趣味的鬼王。
缘一有点想吐，但是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变化。
死的不是人，是鬼。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世间恶鬼斩尽，他做得对。他又听到歌的声音，这回不再是如怨如诉的语调，带着欣喜，她还是印象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她很高兴，她像是每次见到缘一完美做好一件事时，都会做的那样：
他听见了掌声。
他听见了歌的感谢声。
到最后，继国缘一已经分不清挥刀这个动作到底是自己在做，还是那个男人在身后扶着他手臂在做。最后他跟之前一样，站在这一地狼藉之中，只有他一个活人。
无惨大笑，松开他的手，重新站在缘一的前方。
“我看上你了。”他说，“你是否还想要像这样除恶扬善呢？”
“变成鬼吧，这样就有无尽的时间了，你可以随意杀掉那些你认为的坏人，你也同时拥有强大的能力和身体。”
继国缘一的齿轮又重新开始运转，他听见自己说：
█。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如果不是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