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宛诗颐

25、归来 在落

　　在落地的即刻间，一双手不知从何方而来，覆在她的腰上带着她缓缓落地，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她被带着跌坐在雪地上，睁开眼睛，那个离开许久的人就这么意外的出现在她面前。
　　他自远方而来，刚回来就看到云宛歌被逼城墙之上，在她坠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心如绞割，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奋不顾身迎上前去接住她，几番相处下来，他早已不再清楚左右他行为思绪的人是什么人，他只知道，那是与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
　　在接住云宛歌的某一瞬间，失而复得的感觉从心底席卷而来。
　　“宛歌……”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唤她，只觉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要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回来了啊……阿渊……”她早已泪水含糊，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抚上念辰渊的脸庞，直到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才紧紧的搂住了他。
　　她揽着他的脖子，贴上他的胸膛，大雪下了好几天，可云宛歌却觉得唯此刻是温暖的，念辰渊愣了会儿神，见怀里的人正发着抖，于是笨拙又生硬的轻轻抚上她的肩。
　　“别怕，我在这里。”
　　“你都想起来了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一开始就该走的，离我远远的……”
　　“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落了什么东西，我想不起来，但是不想你有危险。”
　　遗忘并不能掩盖爱意，
　　即使一切都被抹去，
　　但只要相遇就注定会再次相爱，
　　就好像，我生来就会爱你。
　　“臭小子！怎么‘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你！哎哟，累死老头子我了！！”衣衫褴褛的老者从远处奔来，霎时间就出现在两人面前，老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
　　“师父！？”云宛歌诧异道，从地上起来：“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嘿嘿正是为师！”天山老人乐呵呵的走近她，见她眉间印记，不由得又冷了面孔。
　　他抬手隔空覆上云宛歌额前，顿时只觉一阵暖流而过，那枚雪银的印记便不见了。
　　天山老人：“我知你有很多事要问我，但当下之急，你们现已集齐了神剑，应该先往天山而去，把神剑带往天山总比目前留在人间要安全的多，你们还是快快离开吧！”
　　云宛歌：“不行！知诗他们还在城里！”
　　突然一声巨响，城门大开，一众人从城门出来，南烛知诗和谷寻颐率先迎上前，迎面扑来的拥抱使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云宛歌来回瞧着她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南烛知诗：“我们都没事，倒是你，听白麒长老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可把我们吓坏了！”
　　云宛歌这才从她们身后望去，与白麒相视一眼，笑了笑，这一眼有点仓促，以至于她没看清白麒面上松弛下来的神情和藏在衣袖里舒展开来的拳头。
　　谷寻颐：“好在拢玉公主及时下令收回先王的召令，否则我们现在可就出不来了。”
　　“先王？”云宛歌悠思了一会儿，笑道：“也是……早该知道她有此野心的，不过公主一身正气，想来会是个明君。”
　　天山老人：“既然人都齐了，你们且快快前往天山吧，蝴蝶教联合幽冥府已经准备召开江湖令会，势必对你们不利。”
　　李梦龙：“是否再等等？传令使说新王已经正赶过来了，此行交集不多，但是好歹这次也是救了我们，如今拢玉公主登位，要不先跟她道个别再走？”
　　云宛歌往城内眺望，此时城门站着方才那些百姓和士兵，人人都小心的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又低头细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用了。”云宛歌道：“想来不会有人欢迎我们的，有缘自会相逢，此番经历结识公主这般义士也不枉此行，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我们走吧。”
　　天山老人：“既然你们要走了，那老头子我也先暂别吧！”
　　南烛知诗：“师父你才刚与我们相聚，怎的要走？我跟寻颐还有好多话没跟您说呢！”
　　天山老人：“你师父我啊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自然你不陪你们几个小儿厮混了，正如宛儿所说，有缘自会相逢的。”
　　谷寻颐扑到他身上：“老头儿！你可给我照顾好自己！”
　　天山老人：“去去去！这么大个人了还往我身上扑，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云宛歌上前，有些悲凉道：“师父，说真的，一路多保重……”
　　天山老人一改笑脸，正经道：“放心，会再见面的，你记住，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有人爱着你，即使从来没有陪在你身边。”
　　云宛歌皱眉道：“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去吧，答案就在路上，师父也会一直在你身边。”说罢，天山老人朝城门而去。
　　几人驻足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走在雪地上，云宛歌抱臂迷失的回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
　　忽然，肩上多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她才回过神来，走在她身边的念辰渊若无其事一般。
　　云宛歌低声笑了下，伸出手牵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念辰渊僵了僵，却也没有挣脱开来。
　　云宛歌：“会有的，总会有一个可以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我会一直陪着你。
　　——
　　众人见只有一个老人回来，才纷纷松了口气，城门缓缓的关上，天山老人处在众人之间，一改方才的慈目，阴森的笑道：“就是你们……欺负我的徒儿？”
　　之后的事，就无下文了。
　　——
　　慕倾尔步入昏暗的寝室，立于红帐前，：“主人。”
　　帐内的人挥了挥手，两个侍女从红帐内退了出来，轻轻离开，红岚裳悠悠道：“你擅作主张给念辰渊食用忘忧草，又私自把他带回来，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
　　慕倾尔顿时跪了下来，却仍是一脸漠然：“倾尔知罪，愿受主人一切惩罚！”
　　红岚裳赤脚从帐内走出来，腰间的铃铛随着动作也跟着响起来，她站在慕倾尔面前，俯视着她，白煞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静静端详了一番才道：“不甘心？”
　　她抿嘴微微一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留得住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站在他身边？凭你这张脸，还是凭你陪在他身边的那十余年？你不会真的以为云宛歌是那个后来者吧？”
　　这时慕倾尔才微微瞪大了眼睛。
　　红岚裳：“你还记得念辰渊被我带回来的那年么？”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浑身是血的一个小男孩，看着只比她大三两岁，如同野兽般骇人的眼睛是连从小就在蝴蝶谷长大的慕倾尔都从未见过的。
　　后来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念辰渊身上自带的那股狠劲儿慢慢开始吸引慕倾尔，或许是因为来自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欣赏，使她对念辰渊产生了意外的情愫，而这情愫也自然而然的就演变成了慕倾尔心中的执念。
　　在蝴蝶谷日复一日的特训中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不再那么乏味，蝴蝶谷向来以杀手自居谋生，在一次猎杀行动中念辰渊一把手救了差点滑落荆棘丛的慕倾尔，自那时起，心中的执念就再也放不下了。
　　他们在任务中一度是十分契合的搭档，她以为自己是他身边不可替代的存在，直到云宛歌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梦境。
　　慕倾尔冷冷道：“那又怎样？从他被带到蝴蝶谷那天起，他注定就拥有不了人间，我爱他，只有我，才是真正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
　　红岚裳笑了笑：“那你可还记得几年前我最后派你和念辰渊去执行的一个任务？”
　　慕倾尔这时抬起了头：“是辰渊提出离开蝴蝶谷的那次？倾尔一直不明白，蝴蝶谷和幽冥府都是以暗里行刺为任因此素来不合，为什么那次行动却大费周章与幽冥府的人一同合作？”
　　“因为……”红岚裳转过身，走了两步，笑道：“我们杀的人……叫云霆。”
　　慕倾尔微微瞪大了眼睛。
　　幽冥府和蝴蝶教生起的事端终是触动了各方势力，偌大的江湖中因为这五方多边的势力相互均衡才能维持这么长久的秩序和安定，幽冥府接受响应在中立的伏仙门召开了五大势力的会议。
　　五方势力的首掌人齐齐坐在伏仙门殿下，神武宗的掌门人慕容绝先是道：“自大战以来还未召开过几方势力的会议，就北缅一事，我看刚出关的于兄得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吧？”
　　“上京疫病四起君王不顾黎民安危，本王不过是趁此施予援手罢了，难不成还要将那么多条性命葬送在那昏庸君王手里吗？”于冥王悠悠道。
　　幽冥府和蝴蝶教存的什么样的心思另外三方并不是不知道，谋和多年，也不敢再生起灾难，毕竟北缅也是一个小国，若为此发生事端破坏多年的平和，属实不值，于冥王如此分说，其他几人也不再多言。
　　红岚裳借机道：“今天召大家来，怕不是只为此，再来说说神剑的事吧，如今三把神剑齐聚于新生的几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在座的各位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个个都沉默不语，红岚裳自顾看了一番，各方掌门人各怀心思，却无人说话。
　　红岚裳像是意料之中的笑了笑，道：“各位都知道当年的大战造成了怎样的灾难，如今三把神剑都归主，偏那三个丫头都属一心，没人能保证她们会不会对玄武心怀不轨，依我之见在天女未觉醒之前还是不要让三把神剑聚在一起倒好。”
　　慕容绝：“不错，前已有天女降世之诏，在天女血脉还没觉醒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首聚三把神剑。”
　　“不。”坐在上座的崇武长老这时才开口：“当务之急不是神剑，剑灵如今已认主，即使我们把神剑夺回也难以掌控，现在最重要的是‘煞星’的苏醒。”
　　提起‘煞星’，大家都变了脸色。
　　坐于阴落处一直没说话的玄机派掌门叶子卿插嘴道：“煞星，玄武剑的剑灵，相传上任天女仙逝，三把神剑落入凡间时煞星借此也陷入凡间轮回？”
　　崇武长老：“是的，在那群孩子当中有一个叫‘念辰渊’的孩子就被煞星寄身成为宿主，现在怕是已经与煞星融为一体了。”
　　叶子卿：“煞星拥有玄武剑一般的威力，凡人如何掌控得了？若是煞星真正苏醒，世间可免不了一场灾难……”
　　无真长老：“我和师兄在那孩子身上又落下了一道封印枷锁，但是若是那孩子心性不定，再坚硬的封印都没办法困的住煞星苏醒了。”
　　于冥王：“此次本王召诸位前来也是主要商量此事，谁都不能保证煞星什么时候苏醒，会不会苏醒，我们首要先做的是不让三把神剑聚集，再者是消灭煞星。”
　　无真长老：“煞星寄予那孩子体内，若是直接消灭那孩子就得丧命，先不说此行会不会激化煞星的苏醒，那孩子好歹也是一条性命，此为是否不妥？”
　　于冥王：“诸位平日里常把苍生挂在嘴里，怎么？区区一个小儿难道就要众生都因他而命丧黄泉么？”
　　红岚裳笑道：“人人都说伏仙门大义凛然，事事都主持得有理，亦把众生放在首位，据我所知白麒小长老现在就在那几人中，如此我是不是又能怀疑伏仙门对那几人中的神剑或是煞星怀有不轨之心呢？”
　　慕容绝怒道：“崇武长老！若岚裳教主没说错，你们伏仙门此为不妥吧？”
　　崇武长老闭目不言，无真长老却道：“此行确实是我们先寡断了，不过白麒此去也是为了探查煞星的恶化情况，若是各位因此不满，即刻我便安排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