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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永夜囚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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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声不绝于耳,月荣山长阶之上,尸横遍野,流血千里,浩浩荡荡的人族将士破开结界,闯入山巅辞仙门。
“将士们,必取程盛首级,以报前日之耻!”
“取程盛首级!取程盛首级!”
正殿一片萧条,只有盆中火光依旧旺盛,一白衣男人忽地闯了进来,“师父,人族带兵打进来了,守山弟子无人生还,时间紧迫,我们快逃!”
“果真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啊。”他浑身上下没什么生气,眼圈胡茬尽显他的落寞,程盛将一纸信书落于火中焚烧殆尽,随后徐徐说,“凤鸣啊,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你走吧。”
凤鸣扑通一声跪下了,“凤鸣莫敢忘师恩,誓与师父同生共死!”随后一个响头在殿内响起。
“我活的够久了,知足了。”程盛紧闭双眼,两行泪水滑落,诉尽他的难以释怀,“凤鸣啊,你不要忘了你的师弟妹,师父还想托你照顾他们呢。”
“阿染和小枫也会想您啊,我们不能一起走么?师父!!”
“他们的目标是我,尽快离开,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师父!!”
“闭嘴!为师的命令你也敢不从吗!赶紧给我滚出月荣山,别让为师见着你来气!”
“……师父!”
程盛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徒儿告退。”说完,凤鸣御剑冲出了屋顶 。
“人人都想永生,永生亦是枷锁……”程盛看着盆中烈火,伸手猛地将其掀翻,火种迅速蔓延,一时黑烟四起,火光冲天。
“怎么会?”那大火惊动了不少人,不管是人族将士,还是抵死纠缠的辞仙弟子,“赶紧的,不能让他死了!”
“是,陛下!”
说话间,负世剑却未停止杀敌,而此剑的主人正是当今人族帝君凌付,他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相貌堂堂,身躯凛凛,白衣沾血,早已杀红了眼,眉目间充斥着外溢的煞气。
渡鸦一席黑衣刷的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当当地单膝跪在凌付身前,“上玄君,我们在地下发现了囚笼。”
“囚笼?”
“永夜囚笼。”
渡鸦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凌付却是慌了神,永夜囚笼是极为变态的一种刑罚,里面多的是恶鬼,牢犯不见天日,五感封闭,灵力流失,饲养恶鬼,囚与其中的人,要么罪大恶极,要么过于不可控,凌付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在哪里?”
“随我来。”
——八年前,南川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每走一步,凌付直觉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痛,八年了,他不是没找过南川兰,怎么找都找不到,为此他还脾气见长,搞得朝堂上下官员难安,那时他早就想找辞仙算账了,只是战后族内人心惶惶,只能搁置,外界传言,妖女南川兰早已死于月荣山下大火,辞仙族也每每拿这个借口搪塞他,八年了,会有可能是她么?
地上大开着一扇披着草皮外套的铁门,地下甬道处的长阶就足足有三百来级,甬道内把守着三四个士兵,守得他们脸都快绿了,就是那难闻的味道就足以把他们给轰出去了。
越往里走,老鼠慌忙逃窜,地下甬道里嵌上了莫名的水晶体,最终聚集在了一黑色柱体边沿,水晶体变换着颜色,一会儿是平静的蓝色,一会儿是愠怒的红色。无法看清里面的真容,只能隐隐看见这墙壁上的鬼影重重。
凌付闷哼一声,左手抚上鬼壁,右手捂紧胸口,脸颊上细汗密布,“打开它。”
“是。”渡鸦看着眼前黑色的鬼壁,又心虚地说了句,“上玄君,负世借一下。”
凌付白了他一眼,随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丢给了渡鸦,鬼壁不是俗物,所以普通的剑当然无法击碎它,但负世却可以。
“轰”得一声,鬼壁犹如黑色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强行破开使得鬼影四处逃窜,埋入了地底,而永夜囚笼显现出了一个囚笼本该有的样子。泥泞不堪的土壤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
“阿兰……”凌付怔了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背影,不自觉喊出了这个名字,“南川兰!”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从泥潭中捞起她抱在怀里,伤口大小不一,大多已经凝固,“醒醒,喂,醒醒。”凌付抬起拍拍她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
他抱起南川兰向外走,边走边嘱咐渡鸦,“清剿辞仙一门,降者不杀,找到程盛,是死是活,都带回来。”
“是。”
他又补上一句,“我先回去。”
“上玄君。”渡鸦微微屈躬,双手呈递负世剑,“御剑会快一点。”
“嗯。”负世飘然于凌付脚下,俩人御剑而去。
“恭送陛下。”
两人回到京城皇庭已至晌午,宫人都没想到陛下会这么早回来,愣是没有准备皇膳,等到凌付回到寝殿,才开始忙活起来,刘公站在鎏金殿前张罗着叫御医。
“应侯爷,陛下在里屋呢。”
应侯爷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跳进了门槛,冲了进去,边跑边喊,“凌付,上玄,我兰呢?”
“喊个屁!”一句谩骂声在里屋想起。
应北一愣,嘴巴一下子就严实了。他一进屋,便看见躺在床上的南川兰,坐在床上的凌付,以及站在他身边的虞槐,“你怎么在这儿?”
应北心里是十分看不起虞槐的,先不论她那个下贱的出身,他虽然也不是看不上那些个宫女婢子的,不过差距悬殊,也不是谁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他总觉得虞槐是使了什么歪门邪道才搏得了凌付那二愣子的欢心,光一点就很可恨。
尽管他满脸的不痛快都快溢出来了,但每每虞槐都会冲他笑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自讨没趣,这不,虞槐又冲他笑了笑,“我是来给阿兰清理身体的。”
“哦、那么多嬷嬷白养的?”
虞槐一时语塞,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应北,应北一脸不屑,他也不愿看着她,转头看向南川兰,她身上肉眼可见的几处伤疤还未愈合,鲜红的皮肉未经包扎暴露在空气中,他一手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奇怪了,我记得咱们家阿兰是有自愈能力的啊?”
此话一出,凌付立马回头瞥了他一眼,看的应北心里发毛,“我怀疑跟永夜囚笼里恶鬼饲养有关。”
“用不用我去把沈逍遥叫来,我看阿兰这情况不太好。”
“我已经飞鸽传书过去了,”凌付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估计快到了,你去宫门接他吧。”
“何御医,您来了。”
门外刘公的声音响起,三人闻言向门外看去,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映入眼帘,看见他们便抿嘴微笑着,一身的稚嫩气息。
应北回头朝凌付点点头,便转身走了,至何仁身边就拍拍他的肩膀冲他一笑。
“侯爷。”
“嗯。”
“参见陛下、虞美人安。”
“既然没事了,那臣妾就退下了。”
何仁是近年来留在皇庭最出色的医者,其他御医一听是要救治恶名远扬的南川兰都畏畏缩缩的不肯来,这不?半天了也就来了他一人。何仁放下医箱,从里头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垫在她左腕处细细把脉,“脉象平稳但很微弱,气息也很缓慢。”何仁紧皱着眉头,闭上眼感受,“寒毒倒是散了,没有生命危险,像休眠一样。”
他会来也不奇怪,毕竟这俩人是旧相识了,当初,南川兰也帮了他不小的忙,就连医术也是在她的鼓舞下进步。
“休眠?”
“人族医术略有限制,阿兰姐的身体条件与常人不同,您说她八年来都处于永夜囚笼里,时间意识早已与现实脱节,混沌代替清醒,自然只能是这个结果。”
“……”
“不过也许沈大哥会有办法。”
凌付不自觉紧皱眉头,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意识极度混乱,她会沉迷其中,再也醒不过来。”
宫门外,应北略有心事地拿出一张传音符,看着符咒化为金丝,“孟繁,阿兰回来了。”
“你们听说没有,陛下讨伐辞仙门带回了一个人质。”
“就藏在宫里。”
“不管是谁。辞仙来的,不会让他好过的。”
一缕金丝沿着人潮穿行,街上十分闹腾,大多是讨论辞仙一事,还有那个抓回来的辞仙人质。
翠阁山位于绿城与药城交界处,通体翠绿,因山顶上有一座翡翠阁楼而得名,那金丝便是到了这里。梳妆台前,一银发女子出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脸,感觉还缺少了点什么。
金丝化为符咒逐渐在她面前显形,属于应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孟繁,阿兰回来了。”
闻此一言,她梳妆的手一顿,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利落地拉开抽屉,看着平躺在里面的两把短刀,像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一样,拿起它们便破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八年前,因为南川兰的事,孟繁与人族皇庭决裂,这些年来,一面未见。如果不是南川兰,她一辈子瞧不起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