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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迷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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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战战兢兢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什么事?你们打了一架?”
妖王忽然把手一挥,一股子莫名的强大吸力吸吞了武菱的身体,陷入一个磁场黑洞,他不受控制地被吸附了过来,刚到妖王身前,就被其一把锁住喉咙,“来的正好,老子负伤了,正好吃了你,补充体力……”
武菱吓得脸色惨白,忙大声喊:“去救阿雪,她被猫姥姥掳走了,凶多吉少啊,他们去了一处深井……快去救她……”
本来妖王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了他的咽喉,即可吸食他的血肉,大补体力,猛然听了他的话,手下动作戛然而止,手自然而然垂了下来,停在半空,“雪儿被夜姬掳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判官和罗刹女一听也是大惊失色,焦急万分,强行振作精神,爬起来,四目凝视,等待武菱的回答。
“就是刚才有一会儿了,猫姥姥杀了彩衣,打伤了玄虚……”武菱指了指外面,“往前过两座山头,大概在渊魔谷附近,渊魔江畔……”
“啊……”突如其来的打击,罗刹女急得哭出来,判官也是又气又急,锥心之痛啊!没时间考虑,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军帐,按武菱所指方向追了上去,妖王沉默了一下,“是先吃了你还是先救雪儿?算了,先救雪儿吧,那个夜姬胆大妄为,敢动我的人,不想活了吗?你这条命先留着,我随时能吃了你,你身体灵力无限啊,吃了你,增强我的修为,走,先去救雪儿去,到时我们两个一起吃了你……”
武菱是哭笑不得,跟在妖王后面,心中不断祈祷阿雪没事,雾气袅绕青山,草木为之动容,苦辣辛酸一壶酒,一朝悲欢如梦,武菱想起玄虚撕心裂肺的痛,绝望的神情,目断魂销,不由得加快脚步,然而人已消失,往事无踪,聚散匆匆,物是人非,只留下一摊未干的血迹,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一件惨无人寰的人间悲剧。
妖王冷漠无情地看了一眼地下的血迹,哼了一声,转身来到深井前,武菱急得四处高喊:“玄虚……玄虚……”风穿密林呼啸声,惊鸟四散逃窜,扑腾翅膀声,寂寥境界只有久久飘荡的回声,武菱急得手脚无措,无助地趴在井口,喊:“判官……罗刹……你们听见回个声呀……”
山魈眼神躲闪,畏惧妖王,躲得远远的,时不时从树后窥探一下,可能不放心武菱的安危,听到武菱撕心裂肺的呼喊,也为之动容,低头呜咽。
妖王凌空一脚正踹在他屁股上,武菱坠入深井,如从云端坠入深潭,下坠下坠,感觉到四周压抑,头发直立,四肢无助,耳畔呼呼生风,越往下越寒冷,“完了,完了,必死无疑了,这么高掉下去摔成肉饼喽!”他的内心短暂的感知还没传达到大脑,就感觉到一个人托住他的腰部,两个人随即一震,缓冲了坠感,最后一同坠落跌倒在井底。
“哎呀,起来啦,蠢猪一样,压住我伤口了!”是妖王在黑暗里骂人,武菱感觉到身下压了一个人,原来是妖王支撑住他的身体,用自己做了肉铺垫,武菱摸索着爬起来,妖王也站了起来,井下漆黑的魅影,武菱睁大眼睛,努力巡视,慢慢适应黑暗。
妖王推了他一把,他险些跌倒,打了一个趔趄,“你这是做甚?别以为我好欺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切,你这只肥兔子,等着挨宰吧,别惹本王不开心,否则现在就吃了你……”
妖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若非是因为雪儿,早把你吃了!”
武菱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敢再逞口舌之争,默默跟在后面,虽然不服气,心里挂念小圣女的安危,心情低落且又焦急万分。
妖王沿着台阶朝下走,里面寂静无声,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洞中,山洞越来越宽,越来越寒冷,崖壁上挂着冰晶,亮晶晶,反射出光芒,视觉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如同换了天地,来到另一个世界,武菱焦急地四下寻找,停到一个岔路口,他不知该往何处走,不禁大声喊:“阿雪,你在哪儿,武菱来找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闭嘴,干嚎什么?”妖王制止了他,转身进了稍宽敞的洞口,他腰部斑斑驳驳的血迹,伤口裂开了。武菱紧随其后,不住环顾四周,突然前面无路了,妖王抚摸那扇冰墙,侧耳倾听,武菱木讷地看着,“阿雪在这儿吗?”
妖王没有回答他,白了他一眼,“闪开……”武菱呆若木鸡一样,“啥?……”
“闪开,退后……”
妖王看着他退到后面,嘀咕了一句,“傻瓜!”开始发功,一团黑雾旋在他双掌之间,越聚越大,突然他双掌用力迸发,将黑雾推了出去,“轰”的一声,冰墙被炸塌,武菱不安地注视着他,他腰间的伤口又扩大了,血迹浸透了一片。
洞口里面依然是漆黑一片,妖王冲了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一座大厅,只有空空的一座祭坛,一大股子的血腥味,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山猫,被放干了血,眼神空洞,死而不僵。石厅后面有台阶直达下面深窟,“糟了,我们来晚了,阿雪……”武菱又开始声嘶力竭的呼喊,他们跑下台阶,崖穴成网,错综复杂,一侧被石墙挡住了,而另一侧豁然开朗,是悬崖上的一个洞窟,下临绝壁,是深不见底的渊魔江谷,上面是高高耸立的崖壁,洞窟卡在山腰间,歪脖子的矮松扎进崖壁,树藤繁多,肆意蔓延,妖王飞身跃到半空,查看了一下,又落到悬崖壁上,呆呆发愣。
武菱脚下踩松一堆碎石,石头稀里哗啦跌落江谷中,吓得他冒了一头冷汗,“妖王,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呀,找到人了吗?”
“夜姬好心机啊!她把雪儿带到从极之渊的上方,那个地方是我的死穴,冰封了我一百年了,一想到那个死人洞窟我就不寒而栗,夜姬布下十三骷髅阵逆阵,与我的命相相克,她这是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了……”
武菱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那又如何?不去救阿雪吗?你怕了?”
妖王索性蹲下身体,焦灼不安,不停地揪自己的头发,嘴里絮叨着,“不能不去救,可是……可是到了下面我的灵力就被封印了,禁锢之地,我无法施展……”
“你不去我去,懦夫……”武菱来到崖壁边,试图抓住一根树藤爬下去,望了望下面,深不见底,又有些畏惧,听到妖王自言自语:“你必须去救伊诺,她落入猫姥姥手里,凶多吉少,快去救她,否则就晚了……”
妖王烦躁不安,“大禹皇帝,我知道应该去救,可是到了下面,我失去灵力,无法救啊!”
“快去救伊诺,她不能这么死了,求求你了,我可以把身体给你,永远做你的芒刺,只要能救伊诺,我愿意做任何事,求你了,救她……”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絮絮叨叨的,我下去看看,救不了,别怨我,万一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不怕吗?”
“即便是死,也要救她,快点儿吧……”
武菱回头看着妖王自己与自己奇怪的对话,意识到徐璟恩在求妖王救人,两个灵魂在用心交流,徐璟恩对伊诺痴情不改,即便做了一根芒刺,执着的心依旧如初,他内心泛起阵阵涟漪,强烈的感触,战栗的灵魂,早已奔赴而去,他紧抿双唇,蹬着山石,手拽了拽树藤,树藤上的荆棘针刺勒进他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痛,他皱了一下眉,但是依然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
突然手中的树藤断了,手上脚下没了依靠,他惨叫了一声,掉了下去,半空中,被妖王托住身体,妖王厌恶地骂他,“你这个草包,就知道逞能,我就想不管你,摔死你算了,又不能摔死你,我还想喝你新鲜的血呢……”
劲风呼啸而过,两个鲜活的人,炽热地呼吸,随风而落,武菱不禁笑道:“你这个人身上嘴上功夫都好,为了吃我也是费心费力,等救出阿雪,我甘愿让你吃了……”
他们二人落到谷底的一块岩石上,妖王负重而落,气喘吁吁的。
一阵压抑感袭来,妖王险些跌倒,冷汗淋漓,“糟糕,十三骷髅逆转阵容,压制住我,夜姬就在下面,她太了解我了,我不行了……”他话音未落,晕了过去,前世的冰封,百年的孤寂,让他痛入骨髓,欲罢不能。武菱急得抱着他头,掐他的人中,“醒醒啊,还说我草包,你也不中用啊!”
妖王倏得睁开眼,大喊大叫,“伊诺,等着我救你……”他腾得站起来,武菱冷笑着,“大禹皇帝,你与妖王轮番上阵,共用一个身体,我也是真假难辨了……”
“废话真多,快走,下去……”他们找到密林后的一个深窟,徐璟恩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树窠子把武菱的衣服刮破了一道,袖子残缺不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迹划痕,初进山洞,匍匐前进,比较狭窄,越来越开阔,徐璟恩也比较吃力,他没了妖王的灵力,回归自我,一介书生意气,仗着年轻,心中那股子执念,全然不顾了,边走边喊:“伊诺,我来救你,等我……”
武菱被他所感染,也大喊:“阿雪,武菱来了,你回答我一声……”
突然间,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奇幻的冰窟,他们疯了似的跑过去,冰窟下猫姥姥闭目打坐,小圣女被千韧海藤网网住,纹丝不动,像死了一样。
徐璟恩痛苦地呐喊,“伊诺,猫妖,放了她……”任凭他们二人喊破喉咙,冰窟下,猫姥姥岿然不动,隔着厚厚的冰层,小圣女也全然听不见。
他们二人疯了似的踩踏冰层,然而徒劳无功,厚厚的冰层,隔断了他们,猫姥姥小圣女犹如在另一个空间隔绝的世界,以他们二人薄弱的缚鸡之力,难以攻破。
徐璟恩武菱伏在冰上,痛苦地哀嚎,看着脚下剔透的冰层,昏昏沉沉的小圣女,他们心疼至极,猫姥姥之所以没有吃掉小圣女腹中的孩儿,是因为还不到一百天,只要她守住最后的防线,坚持到子夜时分,就取得了大半的成功。
十三骷髅人冲了出来,在他们二人面前摆阵,他们的站立方位与十三骷髅阵相反,正好与妖王的灵力相冲,将妖王狠狠压制住,徐璟恩顿时感觉天晕地转,武菱也是束手无策,他抱着晕厥的徐璟恩,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圆月渐渐升起,越升越高,武菱急得火上眉毛,摩拳擦掌然而一切于事无补,他轻轻放平徐璟恩,举起右拳狠狠击打脚下的冰层,一拳接一拳,整个拳头皮开肉绽,换了左拳继续敲打,脚下的冰层却是毫无破损,纹丝未动,晶莹的冰面,只留下他的斑斑血迹。
“啊……”他痛苦地呐喊一声,十三骷髅人首领冷笑着,“徒劳无功,于事无补,你看月儿高升,猫姥姥即将破腹取子,她吃了水灵珠子,就修成半仙,她答应我们,燃烧了鲛人脂,琉璃盏收集怨念,我们十三骷髅人练就不坏之身……”
武菱急得眼珠通红,攥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冒,“指天剑!”他高呼了一声,指天剑从天而降,发着呼啸声,他一把抓住指天剑,受伤的手鲜血染红了剑柄,“杀了他们!”武菱咬牙切齿,这锥心之痛,难以自控。
剑魂苏醒了,半空中分成三截,朝十三骷髅人凌空飞去,十三骷髅人惊诧之余,惶恐不安,开始保命反击。
一道光芒从后面直袭而来,神光万丈,十三骷髅人被震慑住了,灵力尽丧,全身瘫软,如提线木偶一般。
玄虚来了,旁边来的人正是净空法师,他口中诵读冲虚真经,与武菱的指天剑一柔一刚,遇魔杀魔,遇佛杀佛。
一阵腥风剑雨,一道烈烈金光,十三骷髅人眼巴巴看着剑到血涌,自己的肢体被剑斩断,血如泉涌,声如裂帛,如鱼肉在案板上,毫无招架之力,在哀嚎声倒地而亡,十三个人怎么也没想到,天怒人怨,召来祸事,引雷幡倒了,琉璃灯灭了,擂鼓破烂,铜镜碎了一地,铁链被斩为一截截,用拂尘做法器的那两个人最不堪,满身的尘丝碎屑,脸上嘴里都是,死状残酷,指天剑和冲虚真经发挥了上古威力,惊世骇俗。
冰层下,猫姥姥坐不住了,她张开大手,五支尖尖的指甲探到小圣女凸起的腹部,她用力挖下去,要把腹中娇弱的胎儿取出来了,然而出乎意料,小圣女的腹部如罩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她愣生生没按下去。
她抬起手臂刚要再次用力抓下,千钧一发之际,武菱的指天剑和玄虚的冲虚真经飞速旋转,打破了冰层,电光火石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武菱玄虚从上面蹦了下来。
玄虚的眼睛通红冒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冲虚真经罩在猫姥姥头顶,玄虚念念有词,真经发出震慑力,光芒四射,压得猫姥姥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指天剑凌空而来,分刃了猫姥姥,首腹腿,被砍成三段,猫纵然有九条命,被斩首碎尸,也难以复活了,猫姥姥抬眼看了一眼浑浑噩噩的徐璟恩,口中喃喃自语,“王上,来世再会……”
一切尘埃落定,指天剑斩断千韧海藤网,武菱把小圣女从网里解脱出来,冲虚真经射出一道火光将千韧海藤网燃烧殆尽,凝成一团灰烬。
小圣女孔伊诺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随波漂流,来到从极之渊,身体如一片破败的落叶,飘进署名自己的冰椁,冰椁棺盖盖上了,她不能呼吸了,憋得难受,似乎听到母亲红珊的声音,“孩儿,再忍一忍,就好了……”
她哭了,“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谁来救我……”
然而四周死寂沉沉,她绝望了,泪水顺眼角滑落,一个人来了,推开棺盖,“伊诺,我来陪你,生同衾,死同椁,我们一家三口也算团圆了……”
孔伊诺望见徐璟恩跨了进来,躺在她身旁,紧紧拥抱着她,“不怕,我们生死与共,白首不分离……”
“不!不要你,你走……”孔伊诺恐惧震撼了,她怕徐璟恩这么做,这惨烈的殉情,虽说验证了他的真心,也伤了孔伊诺的神,她希望徐璟恩好好活着,为了大禹,为了百姓,做个好皇帝,她本身就是诅咒的牺牲品,不希望徐璟恩为了自己,舍了命,舍了后半生,舍了大好山河。
徐璟恩闭眼不答,眼看就要沉睡下去,孔伊诺摇晃他的身体,“徐璟恩,醒醒啊,你不能死在这儿,你要离开,别管我了,你走……”
他的脸上渐渐覆盖了一层冰花,孔伊诺急得哭喊,“徐璟恩,不要啊,你醒醒……”
徐璟恩醒过来时,武菱背着小圣女出了冰窟,玄虚和老和尚架着他,他们一路磕磕绊绊出了深谷,他一睁眼就扑向孔伊诺,“伊诺,伊诺……”
判官和罗刹女也赶来了,迂回曲折的山窟,林寒涧冷,鹤唳猿啼,空谷传响,他们竟然迷路了。虽说来晚了,看到小圣女无碍,顿时倍感欣慰,一看到玄虚,想起了彩衣,罗刹女脸色惨白抑郁,沉着脸,一言不发。
孔伊诺手触摸徐璟恩的身体,突然身体化作片片冰凌,瞬间融化了,渐渐飘散在空中,“徐璟恩,你走了是吧?”孔伊诺欣慰了,徐璟恩活了,他回返到了人间,而自己被困在此,活死人一般。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而至,一袭黑衣黑袍,他没有双腿双手,只露出脸的下部,依稀可见他的嘴,厚厚的唇,唇上有两撇胡须,呈现红褐色,细长弯曲,“红尘雪,第四代鲛人后裔,诶,作孽啊!”
小圣女坐在棺椁里,心里平静极了,“你是死神吗?来带我走的吗?”
“非也,我是来救你的,我是鬼鲛!”
“鬼鲛?你是我的老祖宗,是不是我命该绝了,可是我的孩儿还没出生呢,我死了,孩儿也死了,圣女要灭绝了吗?”小圣女抚摸自己凸起的腹部,哽咽着。
鬼鲛突然间不说话了,他狭长的胡须上下动了动,“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的执念,害了你们,回去吧,一切皆是命数,待你生产之日,我再来……”
一道寒光乍现,孔伊诺消失在光芒中,她感觉到身体轻盈,飘在云端,突然云朵散去,她下坠下坠,落入无尽的谷底,一个噩梦,她惊醒过来了,倏得从床上坐起来,厚厚的棉被滑落在地,“徐璟恩,你在哪儿?”
徐璟恩就在她身旁,凝视着她,她的床头围满了人,判官罗刹女武菱,侏儒哥巫女还有那个没心没肺的狸花。他们满怀期待等着她醒过来,一见她醒过来了,喜极而泣,罗刹女抱着她,泪流满面。
劫后重生,胎儿在腹中躁动,她也兴奋了,好像睡足了觉,吃饱了,撒欢打滚地玩耍,肚子凹凸起伏,闹得孔伊诺心烦意乱的,徐璟恩旁边陪着,一刻也不分离,他尽自己的能力陪伴照顾自己的妻子,眉眼里皆是欢喜。
玄虚跟老和尚走了,判官追问他彩衣的尸身哪儿去了,按照惯例,彩衣当水葬渊魔谷下,玄虚铁定了心不告诉,判官软硬兼施,他就是不答。
玄虚把彩衣葬在一处山洼,他双手拔开山土,手上摩擦出的鲜血染红身下的碎石,泪眼朦胧,“我说过在渊魔山陪你到老,你总是笑我傻,我不傻,只是等你点头答应,这辈子认定你了,心随你而去……”
把彩衣小心翼翼抱进土坑里,忍不住亲了又亲,“我会时常来看你,若有来世,记得来找我……”彩衣死了,对红尘最后的一丝留念化作山间的薄云,玄虚的心也死了,阴阳相隔,最苦离别情殇,忘川河,奈何桥,别忘了爱人,轮回往生,再续前缘,彩衣带着执念进入循环,他们终会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辰,茫茫人海,遇见那个情缘未了之人。
玄虚的泪滴落在彩衣额头,痴情难舍,下半生他陷入痛苦煎熬中,无尽岁月,忘不掉,逃不过,烙□□间,守着这份痴情,苦苦煎熬,满目苍凉。
从此渊魔山再无玄虚,江湖人偶尔看到一僧一道,在山间镇上出没,老和尚年迈花甲,风骨依然,那个中年道士破衣拉撒,不修边幅,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裹,判若苦行僧,两个人关系时好时坏,一会儿探讨大智大慧人生哲理,争得面红耳赤,一会儿因为个馒头动手打骂,你争我抢,世人皆认为二人是世外高人,修得半缘仙,有无聊之人带着重金去山间拜访,寻找神仙方士,却迷路了,无功而返,真应了那句话,“天地何苍茫,缥缈生金烟。浮生半世苦,徜徉海川间。”
不经意间他们就出现,解他人燃眉之急,帮助落难之人脱困,而不怀好意,想一蹴而就,沾染佛性,获得福报的,存心强求,重金拜访时,他们又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旭日宫竣工了,锣鼓喧天,唢呐声声,徐璟恩带小圣女参观旭日宫,精心打造,雕栏玉砌,琼楼玉宇,屹立在云雾间,盘龙云柱,蓝田暖玉,步步生莲,鲛绡罗帐,玉带罗衾,穷工极丽,奢华辉煌。
小圣女一眼望见了镶嵌在床头上的夜明珠,这颗蓝色珠子让她浮想联翩,回忆往事,涟漪漾漾。
几经周折,它又回来了,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温度犹存,历经几个人揣怀抚摸,饱含心酸,神秘又安静,悠远的光芒,诉说着人世兴衰。
徐璟恩一封诏书天下,退位隐让,皇位传给六皇子徐璟轩,自己退隐,做了个闲赋的太上皇,隐居旭日宫,从此朝廷事务,不管不问,一切皆由朝中肱股之臣和新君决策,他要安心陪护小圣女待产,说好的生死与共,不能食言,因为深深爱,舍了全部,换来短暂的美好时光,付出一切代价都值得了。
这封诏书引起了轩然大波,六皇子徐璟轩懵懂中,被孔元朴按在龙椅宝座上,他的眼睛里闪着惊恐未定的光。
暗地里的王侯将相坐卧不宁了,“六皇子的生母犯了大忌,有辱皇家颜面,有辱祖上宗庙,死后被扔进乱葬岗,且能让六皇子登基称帝?”
首先站出来支持六皇子的,是守护皇陵的大皇子徐璟威,岁月沉淀,他更成熟了,借锦绣山河,一壶浊酒,如今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抛却三千烦恼,不染红尘,修得一颗心的圆满,放下了执念,释然轻松了。
皇位传给六皇子,是对枉死的丽妃一个补偿,当初的陷害,让他们身败名裂,被人诟病,一切皆是阴谋,一旦六皇子九五至尊,扣在丽妃身上的罪责不言而喻,一雪前耻,才是王道。
也有些老臣,庙堂下的遗老遗少,不服不忿的,口中念念有词,口称先皇遗命,不能悖论,然而孔元朴手握重兵,强制压迫,将不服者囚禁起来,匆匆举行登基大典,待一切完毕,无法挽回,大事已去,空留哀叹。
太后被气得手锤前胸,气喘如牛,唤来欧阳军师,大骂了一顿,“皇上疯了吗?把皇位传给六皇子,他想做什么?想气死哀家吗?”,太后是捶胸顿足,伤心欲绝。
欧阳军师只得劝慰,“皇上太累了,想与皇后娘娘在渊魔山旭日宫享受片刻欢愉,所以退居后宫,自封太上皇,太后娘娘莫急,或许等皇后娘娘产下幼儿,他玩累了,也想明白了,就回来了……”
“一派胡言,搪塞本宫,你们呀,个个心机老城,一群老狐狸,见风使舵,隐瞒敷衍,哀家要见皇上……”
“这……太后娘娘要见太上皇还是新君?”
“滚,都滚出去……”太后娘娘真得生气了,“摆驾出宫,哀家要去渊魔山,倒要看看,皇上……为何被妖女迷惑如此?昏君啊……红颜祸水……”
太后的凤撵才到宫门口,就被孔大人拦截住了,他位高权重,手握兵权,“太后娘娘请回……”他一字一板的严肃,让人不寒而栗,太后娘娘气得七窍生烟,“孔元朴,你敢拦哀家凤驾,不想活了……”
众侍卫军齐刷刷跪倒,高呼一片,“太后娘娘请回……”太后娘娘嘴唇颤抖,脸色惨白,强压之下,又能怎样,千军万马,旌旗招展,纵有一双翅膀,也难飞过高墙深院,她叹了一口气,“回……”长吁一声,沮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