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夜遇女婴 既然你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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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缭绕，星辰黯淡，远际的天空正微微泛出一圈白光，苍岩山底下，十来个护卫装扮的成年男子步伐谨慎地向山里走去。待看仔细了，才隐约可见人群中间护着一个10来岁的男童，衣冠楚楚，神情淡然，步子虽快，却没有丝毫的声音，一群人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走地异常小心。
“少庄主，我们非要这么早来吗？”男童身边的一个护卫轻声说。“赤麂只在夜间出没，趁着天亮之际，定会出来觅食，我们此次一定能够抓住它！”男童看了一眼护卫，又双目严肃地盯着前方，言语中透着自信。这时，又有一个护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嘁！这苍岩山的夜晚还挺冷啊。”“嘘——别发出声音！赤麂的听力特别灵敏！”男童嗔怒地瞪了该护卫一眼。一伙人此时已走到半山腰，渐渐停下了脚步。“停，都趴下！”男童轻声说了一句后就火速趴在地上，其余人也纷纷掩藏在草木之间。只见远处，一只赤麂正谨慎地向东边走去。没有男童的指示，几个成年人竟一动也不敢动，眼看这赤麂就要走入迷雾看不见了，一护卫正急着想要提醒男童，却见男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背上的箭，瞄准赤麂的头部，于是只好又捂住自己的嘴巴，静待这只许胜利不许失败的箭。弓已拉满，男童额上微微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可他仍旧像一个雕塑一样，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只此一发，不许有任何意外，不然今天又将无功而返，要知道，他们等待这只赤麂已经两个月之久。
就是现在——一只无声地箭向这只赤麂射去，可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赤麂突然受了惊，飞快地跑了起来，男童的箭偏偏与赤麂擦身而过。只一瞬间，以速度与灵敏度著称的赤麂，便消失地无影无踪。“怎么回事！”男童蹭地一下站起身，随手拍落身上的枯草，声音明明听上去非常稚嫩，可语气却令人不寒而栗。“少，少庄主，属下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啊......”一护卫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小声说道。少庄主的脾气大家可都知道，要是在他面前犯错，不会让你死，却会有千百种方法让你悔不当初。“没做？赤麂马上就到手了，为什么会受惊？”男童的眼神一个一个扫视过去，“没人承认，谁也别想走。”十个大男人此时就像做错事的小媳妇似的，都乖乖低着头，没人敢看男童的眼睛。“少庄主，属下，刚刚好像听到一点声音。”这时，一个站在最边上的护卫小声说。“哦？什么声音？”男童锐利的眼神直射过去。“好像是，哭声。”护卫的头更低了，“少庄主恕罪，属下也没听清。”身边几个护卫纷纷侧目同情地看着那个不要命的护卫，微微摇摇头，心想那人肯定完蛋了，没把握的事情也敢说，新来的果然是新来的。这时男童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东边确实有些微响动。男童径直向前走去，身后十个人乖乖跟上。
“嗯啊，嗯啊，咿咿咿咿——”哭声越来越清晰，快凑近的时候，两个护卫上前护住男童，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嘤嘤啼哭的婴儿，身上只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婴儿一边啼哭一边蹬腿，毯子正慢慢滑落。左边的护卫将婴儿抱起，遮好身子，转身对男童汇报：“少庄主，是个女婴。”男童上前一步，只见这个女婴肌肤雪白，双目迷离，嘴唇微微发紫，甚是可怜。护卫用手在女婴眼前晃了晃，说：“少庄主，她，好像看不见。”男童将女婴抱了过来，凑近看了看她的眼睛，虽然她也在看着自己，但是灰褐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任何举动都不会令她受惊。“是个盲女。”奇怪的是，刚刚还在哭闹的女婴，此刻在男童怀中竟分外的乖巧，大大的眸子望着自己，甚至还伸出软糯的小手在面前扒拉，男童握住这只冰冷的小手，渐渐地，小手开始回温，女婴也浅浅地眯起双眼，呼吸逐渐平稳，竟睡着了。
“少......”男童一个眼神制止了二愣子护卫的发言，当下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收养她。”十个护卫的头上纷纷冒出十个整齐的大红问号，十双小眼睛此刻正在瞪出此生极限的宽度，收养？一个女婴？还是瞎的？无情的钢铁少庄主，发疯了吗？但当男童平静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之后，所过之处，大眼皆被抚平为平日的尺寸，少庄主的决定，哪次有变过？男童又将视线拉回到女婴的脸上，白净的脸蛋此刻已经微微发红，小嘴微张，呼出的气短短的，热热的，男童轻轻拍了拍女婴，轻声说道：“想必你那可怜的父母并不仁慈，不然怎么会舍得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既然你永远见不到光明，我便让你的名字里带上一点光，就叫你‘月’吧，以后，你就是我寒千曜的亲妹妹，我就是你的太阳。”
天已泛红，十余人向山下走去，寒千曜怀抱女婴，又将自己的披肩围在她周身，脚步走地比平时更稳，大气也不喘一下，连带着身边的护卫也只能放慢脚步，小口呼吸。正走到山脚下，迎面跑来一个家丁模样的中年男子。“少庄主，少庄主！不好了！不好了！”男子大喘着粗气，神色慌张地说。“出什么事了，马叔？”寒千曜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婴，一手轻捂着她的耳朵，一边问道。“山庄，山庄被抄了！庄主和夫人被宫里的人带走了！”男子双眼通红，急的快要哭出来。“走，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寒千曜跨上骏马，一手紧紧护住女婴，一手牵着缰绳，向无棱山庄疾驰而去。
无棱山庄，位于天河城内，地处苍岩山与龙桥山之间，此二山也隶属于无棱山庄所有。庄主寒敬天与当朝皇帝南宫甫是师生关系，在南宫甫登基前，为南宫甫扫清了不少障碍，因得一“大帝师”尊称，无人敢在其面前大放厥词。可这盛世美誉不过三年，南宫珏伙同蛮夷一族于北部起兵造反，篡夺帝位，南宫甫被俘，后宫家室无一生还。南宫珏称帝后，自封“承天帝”，为肃清前朝余孽，无棱山庄首当其冲。寒敬天夫妇被俘，山庄其余人惨遭灭门。
寒千曜回到山庄门前的时候，已经迈不下步子下马，门口地上血迹斑斑，出门还鞠躬打招呼的门卫，此刻已经横尸门侧，朱红色大门微敞，门内千百具尸体毫无章法地躺在地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将女婴交给马叔，寒千曜推开门向里走去，不知是要确认什么，还是想要否定什么，他的步伐失了平日的稳健，慢慢地走过那些家丁，又快走几步，原本热热闹闹的山庄，此刻虽然依旧塞满了人，却一句人声也没有。“山庄......没了？”他小声确认，此刻才稍微流露出一些些8岁男孩的惊慌，是啊，他只有8岁。“少庄主，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南宫珏知道这里还有人，一定会继续追杀我们的。”马叔流着泪，拉着寒千曜往门口走。“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寒千曜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地上的尸体，眼底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怒气，“我要去救爹。”“少庄主，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凭我们几个，怎么与那南宫珏对抗？！”马叔提高了音量，惊动地怀里的女婴不安地发出“嘤嘤”的声音。寒千曜抱回女婴，反问道：“难道任其为所欲为？杀我父母？”
“好一个有血性的男儿！”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突然冲进四排护卫队，兵分两路包抄住寒千曜一行人，各个手握长枪，面目严肃。又一人信步悠然地跨进门槛，此人面容冷峻，嘴角微微噙笑，刚才这句话正是出自他之口。寒千曜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这个男人，他前不久见过，他到底是谁？“原来你就是寒千曜？”男人低头看着寒千曜，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认识自己。这时，男人身旁的一个太监挥一挥佛尘，说：“低贱东西，看到承天帝，还不下跪？！”寒千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疑惑的眼神中顿时射出千万道仇恨的光芒，上前一步质问：“我爹娘呢？”“哈哈哈哈哈，你不关心关心自己，问那些死去的人做什么？”男人嘴上虽笑，眼里却透着冷漠，“寒庄主忠心不二，已经追随先帝去了极乐世界，至于寒夫人，又岂能苟活？自己拿了刀抹了脖子，哦对了，好像，用的正是你父亲胸膛里的那把，倒也是一位令人唏嘘的妇人呢！”残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这个男人凉薄的嘴唇中蹦出，寒千曜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血已渗出，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现在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正当他想要上前撕裂男人的身体时，身后被一闷棍打中，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只是手中仍紧紧护着女婴。
“怎么？想报仇？黄口小儿，再长几年吧！”男人傲慢地笑着，又抬了抬手阻止了手下对寒千曜的继续攻击，说道，“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寒千曜，念在你五日前曾对我有恩，我便给你个机会。我们打个赌吧？”五天前，寒千曜痛恨自己识人不善，竟无意中帮了这个恶毒的男人。那天，寒千曜正外出狩猎回来，路遇一列车队，马匹各个无精打采，马上的人全部下马，拽着马儿往前走，可马儿纷纷趴下，不肯向前。寒千曜自幼聪慧，又打小就狩猎，对家禽野兽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此刻一看便知，是马儿感染了瘟疫。于是好心上千提醒，告知对方要喂什么药，休息三天，方可上路，而那车队的主人，正是南宫珏，那天，正是他掀起宫廷变故的开端。杀了无数的人，此刻竟然还能笑着跟自己打赌，寒千曜狠狠地瞪着他，小小的身体因愤怒微微颤抖。男人不顾寒千曜理睬与否，自顾自地说道：“赌什么好呢？嗯......就赌你的命吧！今日我不杀你，给你二十年的时间让你长大，二十年之后，你若杀得了我，便算你赢，怎么样？”寒千曜站起身，微微抬头，平静地说：“不用二十年，我只要十年，我若杀不了你，便让人向你送去我的头颅。”“哦？十年？十年你多大？”南宫珏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腰部的男童，十年，呵，狂妄的小子。“十八。”寒千曜不亢不卑地说道，“我身边的人我会自行散去，我只要一个人，我手中的妹妹。”“哟，寒庄主什么时候有了个千金？”南宫珏饶有兴味地看着寒千曜手中的女婴。寒千曜侧过身子，护地更紧。“也罢，我对婴儿的命没什么兴趣，留你们的命也无妨，且看两个娃娃能掀起什么风浪。”南宫珏转身正要走，忽又回头道，“再加一条游戏规则，十年内，不许出山庄怎么样？”“好。”寒千曜并不看他，只是从齿缝间露出一个字，权当送客。
无棱山庄，昨日，还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庭院里满是走动的家丁与护卫，可一夜之间，人间地狱。
“少庄主......”马叔望着那个挺直站立的小孩儿背影，欲言又止。寒千曜立身于千百具横尸之间，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那是寒敬天的书房，昨日，他还在这里聆听父亲的教诲，母亲温暖的手掌仿佛依旧在摸着自己的后背，让人安心。可他知道，这两个至亲之人，将再也无法相见，他们或温柔或严厉的话语，将永远消失在耳际。而地上躺着的，是无辜的家臣们，有的甚至才刚来几个月，还记得他们初入山庄时，脸上自豪的神情......一切都没了。都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南、宫、珏，这三个字将是他此生的唯一目标。为什么会答应那个赌约，不是怕他，而是为了在自己的头上悬一把剑，他知道，未来的十年，每一步路都不能有丝毫偏差。他将不再有童年，不再有快乐，只有亲手报了灭门之仇，他才有资格继续活下去。
“马叔，家里还有多少钱财？”寒千曜转身问道。“这......山庄全部被抄了，我带人去清点一下。”马叔点了三个护卫，分头散去。寒千曜闭上双眼，再睁开，已恢复平静，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也不哭闹，就睁着眼睛，时不时眨巴两下。“月儿，害怕吗？”寒千曜低头，手指轻轻抚摸女婴的脸蛋，又自言自语道，“你看不见也好，看不见，也就不会害怕了。”女婴似乎想要回应什么，伸出小手，抓扒抓扒寒千曜在自己脸上的手指，紧紧握住。“既然带你回来，我一定会护你一生，只是，给不了你安逸的生活了。”寒千曜又轻轻叮咛着，仿佛这个女婴就是他的树洞，勉强可以装填一些自己的情绪。
“少庄主，清点过了，就剩......这些。”马叔带着护卫们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些细软，就这些，怕是也费了不少力气找。“这些不够，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都拿去典当了吧。”寒千曜看着马叔手里的钱，说道，“把能卖的都卖了，你们各自分了，回家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这怎么行，我留下照顾你吧！”马叔焦急地说。“属下也愿意留下照顾少庄主！”护卫们一齐跪下喊道。“多谢各位好意，但是刚才的赌约，你们也都听见了，我寒千曜敢赌，就一定有办法应对。你们走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寒千曜目光坚定，众人也知他的性子，只好都按他说的去做。“少庄主，现在山庄大难，我们不能留下来陪你，就让我们为少主清理清理这里，也好安顿好这些死去的家人们。”马叔说完，护卫们纷纷主动前来帮忙。确实，8岁孩子的能力，无法搬运这满地的尸体。寒千曜默许了，抱着女婴进了卧房，将女婴轻轻放在床上以后，他便前去厨房煮粥。如果不是女婴饿的嘤嘤啼哭，也许他也没心情吃东西。马叔等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这世道，又能如何？
寒千曜不停地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粥，每一下仿佛都在回忆母亲曾经的身影，山庄虽有厨娘，但母亲总是喜欢下厨，也是这样一下一下，又温柔又细心地煮粥，所以母亲做的每一道菜，都充满了温暖。虽是第一次煮粥，却也煮的像模像样，不一会儿，粥香满溢。寒千曜用勺子轻轻打出一小碗米汤，又用蒲扇扇了扇，端起米汤，向卧房走去。女婴似乎闻到香味，原本独自在床上扭动着身体，此时又“嗯啊嗯啊”地哭了起来。“月儿乖，哥哥给你煮了米汤。”寒千曜左手托着女婴，右手拿着小瓷勺，凑到嘴边吹了吹，又不放心，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才细心地喂到女婴嘴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吃勺子，只是饿的呷吧嘴，小嘴一开一合，就是吞不进米汤，一小勺的量，还是大多数喂了衣裳。女娃娃吃不到东西，急得嗷嗷哭，浑身扭动地更剧烈了。寒千曜自己也是个孩子，还真的是从来没喂养过这么个小东西，别说人了，连宠物也没养过，这下真的有了些慌乱，只能嘴里不停地安慰道：“不哭不哭，哥哥再给你舀一勺。”连忙又向碗里舀了一小勺汤，重复地吹了几遍，确认不烫了，才又向女婴喂去。依旧是一半进嘴里，一半流衣服上。寒千曜拿起身边的毛巾，轻轻擦去女婴脸颊上的米汤，又吸干衣物，才又继续喂她。不多久，女婴似是吃饱了，闭着嘴不再配合，寒千曜这才放下手中的勺子，给她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哄她入睡。这一折腾，真累了，你看，他额上的汗，并不比外出狩猎流的少。
终于安抚完女婴，寒千曜走出门去，只见马叔他们已经将院落收拾的七七八八，正在洗撒。“马叔。”寒千曜走上前，按住了马叔的手，“剩下的交给我吧，大家也累了，我一个人慢慢弄，总会弄好的。”马叔知道他这是在赶自己走，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硬逼着自己长大，心疼的不行，说：“知道了，我去叫他们去。”一伙人又整整齐齐站在寒千曜面前，望着他，希望他再跟他们说说话。可是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马叔，转身回屋了。“走吧，大家，知道大家都舍不得山庄，舍不得少庄主，但是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我们只需永远记着庄主一家对我们的恩情就够了。今后，山庄的事情就是上辈子的事了，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谁也不认识谁，这对我们好，更是对少庄主好，好了，都散了吧。”马叔眼眶含泪，回身望着寒千曜大敞着的房门，门虽开着，可无人敢进，里面的人儿，愿你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夜遇女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