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境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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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轻笑，“吾乃此间父神，你乃吾女，吾座下凰鸟”，他的声音很是温和宽容，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白净楠一面不禁心驰神往，一面却能感受到自己心头仿佛站了个暴怒的小人儿。
她是自己尚未及笄时的样子，衣着也是闺中最喜欢的打扮，上着拂紫绵妆花缎提花大袖衫，外着件山矾满云鹤绣比甲，滚了金丝伴齐紫的滚边，下着银白软烟罗的满褶裙，踩着双烟红软底儿绣鞋，鞋面上还细细绣了两只月兔，兔眼使了剔透的赤色宝石点缀，简单梳了个垂挂髻，如云的发间点缀了几许小小的精致珠花。
小小的自己看起来很是愤懑，正跳着脚怒斥，粉面含怒，却很是娇憨可人，白净楠欲要听听年幼的自己在说什么，却是听不清楚，即使是凝神细细听，也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只言片语，只勉强可以分辨出“恶人”“妖人”“莫信”几个词汇。
白净楠深吸了口气，蹲在地上并不回话，她脑子乱得厉害，却听得那人又道，“我的小凰鸟现下是愈发不讨人喜欢了，你一向是个好姑娘，我给了你这样好的人生，你不应该感激我吗，不应该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我的好女儿，回答我。”
白净楠心中只觉荒唐，便开口驳斥道：“君不敢露出庐山真面目，只敢遮遮掩掩地说这些引人发笑的蠢话，真是龌龊又卑鄙。本宫能有如今，是因为本宫乃白相之女，在闺中时本宫就素来克己自省，从未敢懈怠一分。正因此，本宫幼时便有贤名，尚未及笄便在先皇嘱意下与太子议亲，嫁入东宫已来，本宫更是自矜自持，天下人皆知太子妃白氏贤德。皇上登基、本宫为后，本宫的脊梁从未软下来过哪怕一息。所以，本宫有今天全赖本宫自己，又与君何干？”
待白净楠说完之后，那人却是无言，几息后才出声，“小凰鸟愈发伶牙俐齿了，本君真想将你那口尖利的小牙一个个拔下来”，说到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着，本君不许你再胡思乱想，收起你的怀疑、你的怒火、你的恨意，做好你的皇后，否则——”
白净楠本正垂眸听着，突感一阵罡风罩面打来，直打得白净楠向后仰去。天呐，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白净楠只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着、灼烧着、碾压着，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一瞬，很快白净楠就感觉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将自己笼起，这种感觉让白净楠眼眶微湿，她又看到了心头那个小小的自己，小人儿蜷成一团，脸上带着孺慕安心的笑意，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那小人儿仰起了芙蕖般娇嫩鲜妍的小脸，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不知怎的，看着年幼自己脸上灿灿似骄阳的笑，白净楠也好想笑，她扯了扯嘴角，却感到一阵僵硬，啊，原来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笑过了……
出神之际，白净楠感到一只温柔干燥的手摸摸了自己的鬓发，在自己背心轻轻一推，自己便在凤极宫的雕花拔步床上睁开了眼。
啊，房内已是黑沉沉的了，远远望去，外头已有小宫女在掌灯。
闻及殿内窸窣的声响，玉梳便带着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入，待将白净楠打理妥帖，便将这群着碧裙的十一二岁的小宫女挥退了。
净过面、漱过口，已衣着妥帖的白净楠仍是有些怔然，打量着凤极宫熟悉的摆设，轻唤了一声“玉梳”。
玉梳赶忙走近，却被白净楠一把攥住手，玉梳感到自己从小伺候大的小姐手心潮热，甚至略带颤意，不由得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白净楠仰头看着玉梳与往日无异的脸，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同时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增了些许担忧，但还是强撑着问道：“恬嫔怎样了，秉文殿有消息递过来吗？”
玉梳垂目，“娘娘莫慌，娘娘醒前一刻钟，小卢便传了话，忠勤那起子盯得紧，小卢仓促间只在宫正司救下了小满，恬嫔先前身边另三个大宫女，谷雨、芒种、白露都被杖杀了，先前秉文殿掌事太监王增仪也被狠狠打了一顿，亏得他向来跟忠勤收的狗崽子处得好，现下只是被赶出宫去了，拖着那样的一副身子，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白净楠点点头，又听玉梳答道：“衍庆宫那边，娘娘睡下没多久，水袖就来报，忠勤拨到秉文殿的人全是皇上的人，但另有一个二等、三个三等、两个小丫头子，并上一个内监，是能往凤极宫传话的。
那个二等宫女唤作栀子，据她说，她们到秉文殿时，只有皇上和恬嫔在内殿，并不许人进去，但时间不长，吴小将军便来求见，皇上又急匆匆地去前朝了。皇上走后，恬嫔才将他们传进去，问了很多话。”
“问什么了？”
“栀子说了很多，奴婢恐忘了，都记下来了”，玉梳说着掏出张折了两折的洒金香纸，恭敬呈给白净楠，“娘娘请看。”
白净楠接过，上使簪花小楷细细写了许多字，“朝代、开国君主、年号、皇上名姓、父母、亲眷、年岁、位分、宫中嫔妃、有无皇嗣、我的名姓、我的为人、皇上对谁最好、自己原来是否受宠、宫中宫室……她问了这许多问题啊。”
看着这满满一页问题，白净楠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但她一时却是想不明白，可能恬嫔确实失去了记忆吧。
白净楠问玉梳：“恬嫔是上月中入宫的是吗？”
“是，娘娘，恬嫔上月中与静嫔一同入宫，静嫔主子出自弘农杨氏，才刚满十三岁，恬嫔主子方及笄，两人在闺中便是手帕交。”
“我晓得这些，你知会他们一声，盯紧秉文殿，我恐怕恬嫔再寻死。”
玉梳应是，又听得白净楠嘱她：“今日已是很晚了，明日你将静嫔召过来，我有些事想问她。”
玉梳疑道：“娘娘忘了？明日是六宫请安的日子了，请静嫔请安过后留一留便是了。”
白净楠一愣，“是了，我都糊涂了，那便依你所言。这么晚了，凫儿还没下学吗？”
“大皇子已是下学了，来看娘娘时，娘娘还未醒，便先回自己宫里温书去了，说是晚些再过来。”
“先传膳吧，叫凫儿过来，先用完晚膳再温书不迟。”
“是，娘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境
